8、何为真实 ...
-
“啊？那个……”可能是求生欲作祟，池撤以平生最巅峰的智力水平，应付了眼前这个看到他们从女厕所出来并好像也准备要去女厕所的五条悟coser：“很抱歉！这是我表姐，她是日本人听不懂中文！这些东西可能都是在日本定制的，我不太懂这些！”
“那……”我们可以用翻译软件。
五条悟coser很快止住了要到嘴边的话，刚刚因为遇上了一群五条而被染上的人来疯社牛状态立刻被二次元皮下的社畜本能压下，身为金牌销售员的察言观色能力很快上线，她立刻就“懂”了。
——两个社恐。
一个起码还能勉强开口，但全身下上甚至衣角都表露出恨不得逃离地球的恐慌，而另一个直接僵成了木头，手像是不知道还放在哪里一样尴尬地踟蹰着。
带土：是反射性想拿刀，但身体被莫名的力量锁住了。
“懂了，您这边请。”
在女厕门口，穿着帅气的麻辣教师侧身站直，伸手摆出了迎宾小姐似的“请”的送别姿态，格外滑稽。
事实上真的想逃离地球的池撤，靠着食指拇指掐住的一捏捏带土袖口的布料，用称得上风驰电掣地速度，低着头想要赶紧撤离这个对于她反穿的男神来说称得上“群魔乱舞”的地方。
“一袋米能抗几楼！”
不！不能往这边走！
“马达拉！！！”/“哈西辣马！！！”
不不不！这边更不行！
余光中直接抢了某柯学侦探片场小黑的纯色紧身衣，眼睛的位置贴了两片椭圆橙色布片做眼睛的某坨人形物以抽象地跑姿奔向某国产辉夜姬，边跑边喊“妈妈”，还不忘向一旁摘下了帽子露出锃光瓦亮的头顶的大阴阳师喊“阿爸”……
不行不行千万不要被这种“社恐”注意到！！！
“为了贯彻自己的理念，戴上面具隐入黑暗……是因为当年那个所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男孩永远无法释怀这个像是坏掉了的世界的恶意吗！”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面具之下的人，是……”
明明所有信息都一股脑透给了身边的宇智波带土，早就没有了任何秘密可言，但池撤就像是仍摆脱不了容易应激的本能的小型食草动物，对一切与对方相关的“关键词”好像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是你！布鲁斯·韦恩！”
池撤立马一个急刹车，不是因为某个带着会发光的LED镜片眼镜的小学生避开了她现在过分敏感的那个名字，而且在那个名字的音节刚吐露出一半，身前又窜出一对暂且看不出cos什么、穿着类似于职场精英的一男一女，嘴里嚷嚷着“是布鲁斯”“又是一个布鲁斯”“快快快卧倒”，然后以令池撤牙酸的力度扑通两声，倒在眼镜亮着白光的小学生旁边的“面具男”面前。
与此同时还有从女士手提包里拽出来的疑似一次性的珍珠项链，听到绳子断开后在地面上滚动弹跳的声音，材质应该是塑料的。
就这么一愣神，池撤丝滑得犹如瞬步接控、她现在不得不面临比她想象中的极限还恐怖的事——
“嘿！瞧瞧谁来了！小带土，这是我们的地盘！”跳出一只罩着火影袍的六代目火影来了一段街舞。
“你知道吗？这个地方全都卡卡西，恭喜你来到了天堂！”忍战卡紧随其后跳出来继续一段街舞。
“听好了！卡卡西↑、卡卡西↓和卡卡西～这周末会举办了一个超屌的派对，所有风云人物都会参加，但你猜，谁收不到邀请？你——！”暗部卡扭出出了一个jojo立姿势，然后伸出双手食指指向池撤和带土，脑袋后仰。
“卡、卡……你吓到他了……哈、哈哈……边上哭去……嘤……”脸皮薄的仔卡红得脸上的妆都盖不住，台词说得磕磕巴巴，眼睛都不敢看人，直接缩成一团。
“还以为所有cos面具男形态的土哥都是社牛呢，不好意思，这位老师，可以和我们集个邮吗？我们想要把整个漫展里所有cos带土的老师都集个遍！”
一直默默在藏在最后拿着相机、好似专职给coser摄影的摄影师把脸从相机后漏了出来，眼睛上紫色的贴纸暴露出她cos的是斯坎儿——又一个卡卡西。
大脑已经停止运行一片空白的池撤，脑袋不动，但瞳仁一点点转至眼角，转得眼睛直抽筋，拿余光去瞄从刚刚开始不反抗也不出声的宇智波带土。
【警告：检测到高危情绪波动。剥夺宇智波带土一切行为能力，只保留存活状态所需最基础的生理功能。】
【警告：检测到高耗能情绪波动。开始接管神经系统，强制进入低耗能镇定状态。】
【他很安全，你不必时刻这般胆战心惊。】
【兴许，以他现在的状态可以理解你的为难，求一求他？】
【当然，求我也能让你得偿所愿。】
池澈没有心思反驳不忠言却也逆耳的游戏助手煽动的话，她觉得此时此刻，恐怕真正需要强制镇定的应该是她自己。
她无暇分辨宇智波带土此刻的状态，更无从窥探对方心底的所思所想，所谓的对一个角色的了解，在真实存在的本尊面前，永远都会显得单薄无力。
或许，直接拉着无法反抗的他，敷衍地合个影，遂了这群coser的愿，是眼下最省事的办法，既不会节外生枝，或许还能满足一点青春期少女那微不足道的虚荣心。
但池澈并非是这样的人，她一向情感过分的细腻，她快要被自己脑补的对方初来异世界、被迫接纳了那些令认知翻天覆地的巨量信息可能会产生的不安焦虑击垮了。
“他们很喜欢你，想大家一起留个影纪念……”她凑近他耳畔，湿漉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像头无措的小鹿。“你会介意吗？如果不愿意，我们可以拒绝的，现在情况复杂，我们得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方便解释……”
被强制接管神经控制、从生理层面上达成镇定的宇智波带土，身体并未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那些因失控而生的焦虑、因受制而起的恼怒，连同得知真相后那蚀骨的绝望，此刻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思维从惊涛骇浪，到如同一汪不被外界污染的清泉，清澈见底，却也同样泛不起一丝愉悦的涟漪。
但也意味着，不会有任何情绪会左右他的思考。
宇智波带土虽未侧目去看向身旁那突然“拔高”了许多的少年，但也凭借远超对方那毫无波澜的人生阅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怕被外人听去内容，她的声音依旧贴得很近，这对常年独行的宇智波带土而言，实在缺乏分寸。但他此刻异乎寻常地有耐心，情绪的波动被动压制到最低，剥离了本该产生的戒备、敌视、与陷入弱势本能会产生的攻击欲，如今的宇智波带土只能在情绪的滤网中，拨弄出了几丝诧异。
这个少年并不是“宇智波带土”，想来此人的来历另有文章。
他这副不做答复的消极态度，又让额头隐隐发汗的少年只得转过去，顶着写满心虚的脸，开始磕磕绊绊编纂理由替他拒绝。
宇智波带土并未细听那些拙劣的借口——如此拙劣的自我控制，任谁都能看出他在说谎。
一群聒噪又充满表现欲的人……
宇智波带土观察着周遭光怪陆离的环境后，下了这般定论。
袖角再度传来些微的拉扯感，宇智波带土并未反抗，而是继续顺从地跟在神色张惶的少年身后，逆着人流，穿过一片人声鼎沸的色彩斑斓。
纵使没有肌肤相触，宇智波带土也能看清，少年战栗下后颈竖起的绒毛，体温的升高导致的皮肤变红，还有那即便在喧嚣中也仿佛能听到的、近在咫尺如擂鼓般的心跳。
宇智波带土不动声色，继续提炼周遭一切有用的信息。
太吵了。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不同于战场上人的嘶吼和轰隆爆炸，而是另一种……嗡嗡的，持续的，由大笑、尖叫、音乐和毫无意义的对话混合而成的噪音，没有一刻停歇。
在他的世界，寂静往往意味着安全，亦或者极致的危险前兆，而这里的嘈杂，却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松弛散漫。
他的目光掠过一个个鲜活得过分的面孔。
女人们皮肤光洁，不见风霜，眼神清澈得像从未见过血，肢体线条软绵无力，像是那些隐于幕后的贵姬，但又显然比那些被迫或自持矜贵的温柔端庄的花架子有生气得多。
而纵使有些许男性锻炼出了线条还算流畅的肌肉，可又能从他们破绽百出、下盘虚浮的步姿中看出，他们毋庸置疑的毫无战力。
与一个个奇装异服者擦肩，劣质布料和色彩丰富的头发间的奇异气味刺激着忍者敏锐的嗅觉，让他面具后的眉头微蹙。宇智波带土目光捕捉到了相对熟悉的身影，穿着晓袍的男女嬉笑着凑在一起，凹着夸张的造型，拿着沾着墨水的毛刷为彼此脸上嘴角画上血迹。
荒谬。
这个词无声地划过他过于平静的心湖。
这些人，在扮演痛苦，扮演战争，扮演死亡。
他们模仿着刻画伤痕，却连真正的伤口如何黏腻腥臭都未触碰过，他们复刻着染血的袍甲，布料下却是光洁而健康的身体，他们高声喊出兴许是他们所扮演的人说过的台词，眼里却没有那些绝望之人发出的肺腑之言所倾注的情感与执拗的偏执，只有一种……如孩童般纯稚却又残忍的兴奋。
拉着他袖口的假冒伪劣版“宇智波带土”，此刻紧张得手心濡湿，仿佛生怕他被这些景象激怒，会突然暴起，将整个场馆从地图上抹去。
她不知道的是，宇智波带土此刻感受到的并非冒犯，更非愤怒，而是一种默然的疏离。
如同一个从黑白纪录片里走出来的人，突然被扔进了另一个子供向的全彩动画世界，他所习得的一切常识在这方世界毫无作用，而又偏偏，这里的一切又在告诉他：你所经历的一切痛苦、挣扎、背叛与牺牲，在这里，都只是一种虚假的娱乐素材，一种可以被随意穿戴、模仿、并最终在笑闹中卸下的“皮肤”。
因为在这些人的常识中，没有人的人生应当像他们世界中的那些人一样生活，那样压抑悲惨，惨到虚假。
太虚假了。
没错，太虚假了，对比他的世界，这些人非但不麻木，恰恰相反，他们过于“鲜活”了，鲜活到了一种天真乃至愚蠢的地步，幸福到需要主动寻觅“痛苦”来充当人生的调味剂。
为何会如此？
这世界当然也并非纯白无瑕，宇智波带土依旧能感受到周遭零星散落的恶意。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这些在他世界中微不足道的污渍，却因这底色的过分洁白，竟也显得格外醒目。
真是……有趣。
宇智波带土心底毫无波澜，依旧沉默地跟着她穿过这片光怪陆离的、和平到令他感到讽刺的喧嚣，直到某处近在咫尺的窥探感贴近了他。
准确来说，那份粘稠情绪的主要目标，是此刻正如食草兔子般暴露出弱小慌乱的仿冒他的冒牌货。
他视线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透过镜头，面具后的墨黑的眸子主动与手机屏幕后的窥视的眼睛对上。
“啊……！”
一声细微的惊叫被嘈杂的人声淹没，无人注意，但正神经紧绷的池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牵扯，险些踉跄。
池澈忐忑地转过头，胆战心惊地顺着这座大神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一个普普通通举着手机讪笑的小女孩。
“怎……怎么了……”
宇智波带土显然吝啬给予正用不知名手段控制着自己的池澈任何回应。他试探性地，放出一丝在“那个东西”监控下不会被警告的恶意，缓缓缠绕上那个被发现了窥伺后恶意更尖锐的女孩。
他很好奇，在这样奇怪的世界中，能孕育出何种形态的“恶”？
在男人静默无声的威压下，女孩到了嘴边的说辞卡在喉间，双脚也像被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在池澈张惶不安的左左右张望中，女孩尴尬地点开相册，在宇智波带土那好似看破了她所有的打算的视线中，删掉了刚刚偷拍的照片。
“对不起……我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要合影……”
果然，某个胆小如兔做什么都畏首畏尾的家伙当即准备替他向那女孩低头道歉。
池澈刚准备双手合十，重复当初在女厕所中，那样以腰为轴心，向人过分夸张地诚恳鞠躬致歉时，一只裹着手套、触感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后颈。
当池澈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的时候，瞬间僵住了身体，如同被大猫咬住了后颈的幼崽，动弹不得。
「她在撒谎。」
为了限制被牵引至此世界的角色的不可控行为，单向翻译器并不会让听不懂日语的人听懂宇智波带土在说些什么。
毫无疑问，这是池澈与她的“激推”相遇后，第一句堪称正式的沟通。
「她偷拍我们。」仿佛还记得她之前附耳低语时的不顾距离感的“冒犯”，那压低了的、带着沙哑缱绻的嗓音，同样在她僵硬的耳畔响起。
「我听到了，她说你一点都不像‘我’。」准确的说，在翻译器的转译下，他听到这个女孩是在偷偷议论他们两个都不像宇智波带土，因为他们没有戴假发，更没有画上足够好看的妆。
但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
沙哑的笑意绝非出于好意，却也称不上恶毒——毕竟他都为来得及在接受那般大量的信息后，理清自己对这个虚假的平行世界的“宇智波带土”到底该抱着何种态度之前，他并不介意先表达一点小小的“意见”。
于是，被规则缚着的宇智波带土，隔着手套的布料，指腹不轻不重地碾过手下人脆弱的颈脉。
他压低的嗓音含混，如毒蛇吐信——
「我也这么觉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何为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