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降雨》去吃麻辣烫吗

3、失落海底 失落的海底

　　去学校又堵车了。明雀熟练地跳下公交，跟着上回朦胧的印象走到那条既明路。书包里放着那本日记，她答应过要拿给江景然看看。

　　左拐，再左拐，直走后右拐。

　　实在太绕了，她走的每一步都不是那么确定，但脚步又控制不住地迈出去。

　　期间路过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单元楼时，听见有个声音说这里，在这里。她一抬头，看见了三楼阳台上的一个篮球。

　　几沓书和报纸，上面压着个篮球。

　　隔着玻璃，其他的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书和报纸，还有篮球。

　　她想到梦里周泯裴拿的那个球。明明全世界的篮球都长一个样子，可能赛场上的和学校篮球场上大家手里拿的都没什么区别，但她就是犹豫了，僵住步子看着这栋楼。

　　要去看看吗?

　　可是陌生人敲对方的门，会不会太冒犯。

　　明雀踌躇不定，一抬手看表，居然还有十分钟早读了，想到那个总是板着脸在学校巡逻的教导主任。

　　不再迟疑，她迈开步子跑了。

　　项敏今天带的手抓饼，躲在角落里依旧吃得香。明雀不知道她每天到底用的什么方法蒙混过关，总之这些早餐就是带进来了，在校门口五六个保安站岗的情况下。

　　第二节大课间休息，江景然从背后戳戳她，明雀了然地转过身，把那本相当厚实的日记放在桌上。

　　“看了要保密哦。”

　　对方小鸡啄米地点点头，趁这个空明雀去接了个水，回来看她不到十分钟飞速翻完了。

　　明雀认真看着她，问:“怎么样?”

　　江景然一副噎住的表情。

　　她很少露出这种神态，让明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江景然难道不应该给出点别的意见？

　　“你说话呀。”她都有点急了。

　　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了，明雀把日记收回桌膛，最后看了一眼江景然，她好像还是说不出话来。

　　傍晚下学已经九点半，最近天气越发得冷，临近过年，这座小城居然下起了雪。

　　昨晚看天气预报还以为是假的呢。明雀的心情突然好了。

　　不同于北方那种纷纷扬扬的好像倾覆下来的雪花，这边的雪很细很密，从夜色里缓缓地飘下来，落在身上也轻轻的。

　　像某个顽皮的孩子把泡沫碾碎了洒下来，好像突然脱离了现实掉进童话，小红帽就挎着篮子在前边的森林里等着你。

　　跟江景然道过别，明雀出了校门，撑着伞来到那栋单元楼下。

　　她还是没有勇气上去。

　　那里真的会住着一个自己在梦里见到的人吗?我要是告诉他在日记里写到过他，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她不知道。

　　明雀在楼下静静地站了一会，在一片雪落下的静谧中，始终不敢踏出下一步。书包好像在发烫，后背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又转身走了。

　　昏暗的楼道里，声控灯只亮了一会，明雀咬咬牙，给自己打足了气敲门。

　　本来都已经扭头走出去几步准备回家，结果遇见个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阿姨以为她忘记带钥匙了，硬是打开门把她送了进来。

　　明雀不忍心拒绝人家的好意，腼腆地点点头谢谢对方，还好热心阿姨住在上面几层楼，住对门就不好解释了。

　　这是某种暗示吗?

　　天意要让她找到他。

　　短暂的安静。

　　怎么办怎么办，等会人家开门我应该怎么说。

　　她急得甚至原地转了个圈。

　　终于，门开了。

　　是一个拿着锅铲的阿姨。

　　不熟悉但亲切的面容，短发卷得很优雅从容，看起来就对生活得心应手的样子。见是个学生，她只愣了一下就笑了起来。

　　“你好，有什么事吗?”

　　明雀不好意思地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阿姨您好...同学走得太急，老师让我来告诉他明天的值日不要忘记了。”

　　对方笑着感谢明雀，还问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远之那孩子平时记性是不太好，我常常说他呢...我会转告他的。我们家今天炖了排骨，来！进来尝尝阿姨的手艺怎么样呀小同学！”

　　她一边说一边在玄关柜子里找拖鞋，明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热情，吓得边摆手边后退:“不用了不用了阿姨...”

　　听见门口有动静，里边似乎有人走过来了。

　　“怎么了妈?是谁啊?”

　　明雀被这声清脆的是谁吓了一跳，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计划。

　　眼看自己的谎言要暴露，她着急忙慌地鞠了一躬，说了句足以两个人听见的谢谢您，逃也似的跑了。

　　周泯裴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苹果，走到玄关发现他妈正巧关上门，锁扣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方闻丽转过头来，手里拿着张广告纸，她不甚在意地往柜子上一放，捏着牙签插了块苹果吃。

　　“发小广告的。你爹煮饭怎么怎么慢呀哎呦，我下班回来要饿死了呀，真是...”

　　她趿拉着拖鞋往厨房去了。

　　周泯裴好奇地打开门四处张望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只发现雪化掉的一小摊水迹。两个尺码不小的鞋印。

　　远之...陆远之?那张排名表上的年级第一。

　　明雀的心还在怦怦跳，久久平静不下来。这条街上只剩下黯淡的路灯，照着她孤单的身影渐行渐远。

　　找错人了。

　　回到家换了鞋，卸下书包，把里面的日记本放进收纳箱深处。

　　她有点失望，但是转念一想。

　　如果那里真的住着小灯，住着周泯裴，你知道了他，认识了他，然后呢?

　　好像也没有什么然后了。

　　好吧。

　　前几天刚洗过烘好的被子还留着洗衣液的味道，明雀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听见妈妈走出去轻轻关上房门的声音。

　　盈盈月光落在飘窗上。

　　对面那栋楼勤奋刻苦的高三生还没熄灯，低着头写题的身影印在窗帘上，看起来一动不动。

　　夜空中的星星都在陪着她呢。

　　明雀开始不受控制地想，明年我也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吗?

　　眼睛越来越沉。

　　“嘶。”

　　她扶了一下头，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稀疏的树丛中，面前是一条被人踩出来颜色较浅的小路。

　　旁边的人转过头来自然地去看她手摸着的地方，朝那轻轻吹了吹气。

　　“下次一定要注意着点头顶了，被树枝刮到了吗?给我看看。”

　　好熟悉的声线。

　　明雀猛地一抬头，差点撞到对方的下巴，果然是周泯裴。

　　他后撤一步，惊讶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怎么了?还怕人看啊？”

　　周泯裴笑着牵她的手，走出这片树丛，俩人到了开阔的地方坐下，他开始翻随身带着的背包。

　　明雀打量了一下四周，问他:“这是哪呀?”

　　周泯裴头也不抬，翻了这层翻那层。

　　“崇明寺背后的山喽，你不是说早就想来了。”

　　崇明寺?

　　学校旁边那座寺，确实想爬很久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她点点头，接着想到更重要的事情。

　　“你家是不是住在城北既明路安和小区四单元301?”

　　周泯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似乎在惊讶她能说这么一长串出来，终于抬起头直视她，手上也把那瓶酒精找了出来。

　　见明雀认真地盯着自己，周泯裴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他想东西的时候会不自主地歪一下头，眼珠子往右上方看，似乎连脸里边的梨涡都在用力，给明雀看得想笑。

　　“是吧，安和小区四单元301，怎么了?”

　　不知怎么的，她并不想说自己去这里找过他的事情。

　　可能是害羞?这种感觉很复杂。显得自己好像有多么在意他一样。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而已。”

　　周泯裴没再说什么，凑近了去看她刮到的地方，好在只是破了点皮，没有出血。

　　他拿纸巾沾水给明雀擦了擦灰，又喷了两遍酒精才让她起来。

　　好离奇，我居然这么习惯让他做这些事情。

　　明雀不可思议地反问自己。

　　这样不太好吧?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走在前面的周泯裴背着包，顺手把酒精放在侧边袋子里，见明雀还没跟上来，转过身把手递给她。

　　他说:“快到了，我们再走两步。”

　　像梦一样。

　　真的像在做梦一样。

　　眼前的周泯裴，在她的日记本里，在她的梦里，就是不在现实，不在那个四单元301，也不在楼上的高二十一班。我永远没办法真正找到他。

　　明雀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很结实，并不瘦弱，凉凉的。

　　“别走...先别走！”

　　他露出错愕的神情。

　　明雀坐起来。闹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