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农场》终幕半亦

2、第 2 章 重访老宅子

　　话音落下，空气都安静了。
　　谁都没想到，公司最兢兢业业的老黄牛、元老员工苏璞竟然就这么提了离职。

　　这一切对苏璞来说却不重要了。

　　她无视所有人探寻审视的目光，一身轻松地走出了这栋办公楼。

　　原来周六清晨的阳光是这么温暖。

　　她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出租屋，痛快地洗了个澡，洗了这几天的脏衣服，打扫了卫生，将临时小家的里里外外都清扫干净之后，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菠萝啤。
　　一口下去，爽啊！

　　苏璞坐在窗边的豆袋上面，向窗外望去。

　　冬天，窗外的树只剩枝桠，楼下隐隐约约有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挡住了远处的高楼大厦。

　　这个味道……苏璞吸吸鼻子，是烤地瓜！
　　平时自己上班早出晚归，连卖烤地瓜的都比自己下班早。今天离职了，可算是时来运转，遇到一回。

　　她连忙抓起手机往楼下跑去。

　　高中的时候苏璞住校，别的同学周末还能回家吃几顿家里的饭菜。苏璞自从姥姥离世之后家里再没有别人，索性除了学校节假日关门的时候全都住在学校里，一日三餐全都吃食堂。
　　虽然食堂的阿姨叔叔知道她的情况，非常照顾她，但是食堂的味道翻来覆去实在都差不多。

　　苏璞少数几次舍得用自己的助学金打打牙祭的，就是校门口的烤地瓜了。

　　她当时的助学金一个学期只能给她几百块的生活费，虽然学校免了住宿和学费，吃饭也给她打折，可是这点钱还是让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每次烤地瓜的大爷推着车过来，她总是眼巴巴地看着，直到卖得差不多了，才从校门内举着几个钢镚向外递去，“我要个小的就好。”

　　现在的苏璞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热乎乎的烤地瓜，别提多幸福了。

　　简单快乐的日子又这么过了几天，苏璞收到了青溪村的电话。

　　电话那头还是那个专业的女声，她这次听起来十分高兴，苏璞接起电话就听她说道：“苏女士，没想到这次的手续这么顺利，您什么时间有空，我们在别桥市的办公室见吧？”
　　别桥市，就是距离青溪村最近的城市。

　　两个雷厉风行的人很快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挂了电话，苏璞只觉得浑身清爽。

　　几天之后，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苏璞下了高铁就坐地铁往市政办公室的方向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别桥也焕然一新。地铁线路通了好几条，原来火车站门口那些等着拉人的黑车都不见了，道路两旁都种满了鲜花，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也有一些游客，可谓发展迅速。

　　在办公楼门口等了一会儿，即使是冬天，接近正午的太阳也耀得苏璞眼晕。
　　她不禁内心感叹这几年自己过得是什么吸血鬼日子，竟然晒晒太阳都得习惯习惯。

　　猛烈的光芒中，一个飒爽的身影迈着大步向苏璞走来。
　　她身穿蓝色粗布工装，手里那些一个巨大的牛皮纸袋，短短的头发随着步伐跃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向苏璞伸出了手，带着笑容，爽朗地说：“不好意思，苏女士，让您久等了。”
　　这人正是电话里一直和苏璞沟通的村官儿，黎央。

　　因为她看起来过于年轻了，苏璞握着她的手多看了几眼。

　　黎央也不在意，招呼她先进办公室去坐。

　　手里捧着黎央给她到的一杯热水，坐在黑色的沙发上，见面前的黎央打开了那巨大的牛皮纸袋，面带笑容地跟苏璞说：“苏女士，您运气真不错，正好这片荒山政府正想要找人接手，所以低价处理。您看看，这是拟好的合同，第一次是十五年，等到了时限，看地方的情况，应该是可以签三十年或者更长期的合同，终身合同也可以。”

　　苏璞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翻看起来。

　　这合同写得非常正式和专业，里面不仅写明了山以及山下的田的范围、位置和具体价格，而且规定了苏璞作为承包人的责任，基本就是守着山，如有山火或者山洪之类的自然灾害，要负责主要的重建工作。相应的，也会有报酬。看起来非常不错。

　　不过苏璞简单算了一下，以自己一个人的体力和能力来说，照顾好山头，能种些自己吃的就足够了，山下的农田着实没有必要。

　　苏璞便如实跟她说了情况，黎央也表示理解。
　　黎央见她看得差不多了，继续说：“照流程来讲，是需要您提供一个计划，就是您打算怎么开垦、发展和维护这座山。目前来看，这山大部分都是荒的，所以您没有什么很宏伟的计划也没关系，在山上种种树村里就很满意。”

　　苏璞也确实做了准备，她从包里拿出自己做好的ppt，给黎央讲解起来。
　　这也算是她工作这么多年的职业病了，总觉得空口说不清楚，有写了重点和画了图的ppt才觉得更有说服力。

　　黎央也没想到她做了这么多准备，顿时更满意了，笑容满面地听她从第一页讲到最后一页，然后握住了苏璞的手：“苏女士，您可太靠谱了。这样，我按照您的意见把合同修改一下，然后咱们一起去实地看一下。之后没什么问题的话，您可以在合同上面签字。您签字之后我去找领导审批，整个审批流程预计七到十四个工作日就可以完成，然后您就可以过来拿了，或者我给您邮寄过去。”

　　她动作麻利，确实很快就修改好了合同。
　　苏璞又重新阅读了一边，没什么问题，两人便一同出门。黎央开车，两人顺着县道一路往村里去。

　　去往青溪村的道路也都修建好了，虽然只有来去两个车道，但也够用。道路两旁整齐地种着一排杨树，现在是冬天，杨树叶子都掉光了。树干笔直，直指天空，苏璞看到并不觉得凋零，反而感觉精神抖擞、生机勃勃的。

　　路上偶尔有几排人家，并不密集，家家户户门前都立着干草垛，应该是预备着冬天烧火用的。

　　苏璞问黎央：“咱们这边冬天怎么取暖？”

　　黎央闻言苦笑了一下，解答道：“咱们国家早几年就在大力推广‘煤改电’、‘煤改气’取暖，主张采用清洁能源。但很多人也反应这个价格太贵，供不起，返煤现象难以完全避免，毕竟一个燃气炉子，一个冬天可能就得消耗四、五千块，这快占了一些人家一年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收益了，很多家庭能拿出10%的年收益来取暖就不错了！所以，偷偷烧煤的情况大量出现。唉，这真是没办法的事！”说起这个，黎央滔滔不绝，看来这是她工作很大的一部分。

　　两人到达青溪之后，将车停在了村委会门口。她先领着苏璞到村委会来看一看。

　　多年没回来，这里的变化真是天翻地覆。之前的村委会不过是村头上一个旧学校改建的，平房低矮，甚至一些房间里面用的桌椅板凳都是学校的课桌，里面有个桌洞。苏璞小的时候没少在那里写作业，毕竟这里有明亮的灯光和平整的桌椅，这些在家里都难找。回到家里，那就不能写作业了，得帮姥姥干活儿、做饭。

　　现在的村委会改建成了洁白的二层小楼，二楼的露台上插着国旗，上面立着九个大字，“青溪村党群服务中心”。

　　看完了村委会，两人再次开上车，往山头去。

　　苏璞要租的山在村子的尽头，距离村委会有十五分钟的车程。黎央开车带苏璞围着山绕了一圈，然后在山脚下一间破旧的房院门口停了车。

　　黎央说：“这间老房子据说是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的，村里的老人们都说她不会再回来了，你感兴趣的话我帮你联系一下，把宅基地买下来。”

　　苏璞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轻声说：“不用了，那个人，就是我。”

　　这话让黎央略有一点震惊，但她很快消化了这个信息，喜笑颜开地说：“那方便了。”

　　两人推门进入，老旧的木门已经承受不住很大的力气，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声。

　　院子里姥姥用石头连成线划分的种菜区、养殖区、休息区的痕迹还隐约存在。

　　走进屋内，到处都是尘土。木头架子支起来的床已经倒塌，旁边的小木柜倒还好好地站着。小木柜的左右两侧都有姥姥亲手做的支架，立在地上，像叉着手站着似的，小时候姥姥还说过这木柜和苏璞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目之所及，全是回忆涌上心头，苏璞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

　　两人回到别桥之后，天已经快黑了。黎央又帮苏璞复印了身份证和户口本，说是要与合同放在一起拿去审批。

　　傍晚时分，将苏璞送出门去的时候，黎央告诉她：“苏女士，我目前是青溪村的村干部，您有什么事情在微聊上联系我就行。”这件事进展这么顺利，苏璞向她表达了感谢。

　　然后一身轻松地去坐高铁，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

　　想到半个月之后自己就要离开这里，苏璞觉得心情更好了。
　　山头合同的事情搞定了，接下来就是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然后计划一下未来在山上的日子。

　　现在冬天，贸然搬到山上，恐怕水、电、暖气、煤气等等基础设施还没弄好，自己受冻，不如过了年，开春之后，先找工人上山，把老屋重新修整修整，自己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