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木春华》温木郡

2、除夕

　　又一年的除夕夜，陈君南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他打开了电视，依然还是熟悉的春晚。他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关了电视去冰箱拿出一盒速冻饺子，烧开水饺子下锅，用筷子搅几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端着盘子笑笑：“什么该死的仪式感，就一个人，还吃盒饺子……算了，也是除夕夜……”他刚放下盘子准备坐沙发上吃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哥！快来快来！刚刚有个大妈报案说自己的包被两个人抢走了，包里有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千多的现金。抢包的人驾驶着摩托，被抢地点就在咱们警局门口的那条街，大过年的小偷都这么嚣张了？！”打电话的是刚来没多久的小赵，大年夜在警局值班。陈君南捏捏眉心，叹口气：“知道了，这就来……你们吃饭没，我煮了饺子，给你们带点？”“嘿嘿，好嘞哥！”十几分钟后，陈君南开车到警局门口，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就去调路边的监控了，那两个抢包的就是毛头小子，监控录像里到处都是他们的影子。陈君南开车到他们最后一次出现的小巷子口，看见摩托车就停在不远处，他嘲讽又无奈的叱笑。十分钟后，他拿着那位阿姨的包从小巷子出来，那两个抢包的是初中生，说是在道上有大哥混的风生水起。陈君南扯起嘴角笑，既然风生水起，还在除夕夜抢包？可惜是两个不拿承担法律责任的小屁孩，不然肯定给他们拷起来送到警局好好教训教训。
　　他看看表，离十二点还有不到三十分钟，决定干脆在街上转悠转悠，回家也只能睡觉。他先开车回了警局把包交给了值班的同事，随后出来在便利店买了包烟和面包，靠在车上把面包吃完就抱着胳膊开始抽烟。他看着眼前烟雾缭绕，眯起眼睛不知道想着什么直到烟烧到了手，他又叹一口气，准备开车回家。这时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妇女脚步匆忙的跑过来，直接抢过他手中还未熄灭的烟头就往嘴里塞，陈君南反应迅速在烟头被放进嘴里之前抢了下来并扔在地上踩灭。这时他仔细端详这个冲过来的女人，头发散乱、衣服单薄破烂、脸上有灰和泥，头发肉眼可见的白了好多，还不断的想伸手打他……可能因为刚刚抢了她的“食物”？那个女人并不打算放过他，想张嘴咬他的胳膊，陈君南这才发现这个女人没有舌头！他抓起女人的手捋起胳膊的衣服一看，胳膊上有很多伤痕，他心里一惊，没有放开她的手准备提问了解情况，这个动作却让女人受惊开始疯狂挣扎，最终在陈君南的手上留下一个带血的牙印逃窜进了漆黑的小巷，他没跑几步就跟丢了。
　　他从巷子出来，进了便利店，店员还在低头玩手机，应该是没有注意到刚刚外面发生的事。他询问店员附近是不是有一个三十多岁不会说话而且精神有点不正常的女人，“啊？我不太清楚，我是在外地上学的，这几天赶回来过年，我爸在里面忙我替他看店，要不你去问我爸？”陈君南歉笑一声，“算了算了，大过年的就不打扰你们了，新年快乐啊！我先走了。”他出了便利店立刻驱车去了警局，他向小赵询问，小赵先是一脸疑惑，随后一拍脑袋：“哎！哥！我前天遇到过！我正在巡逻看到有个女人睡在垃圾箱上，环卫工人想清理垃圾，她不仅不让还冲他们吼叫，但全程没说过一句话！我正准备过去，那个女人看见有人来就跳下箱子跑了。”陈君南想了想，小赵所说的这个女人应该和刚刚那个对得上，今天大年夜，不好调查，明天再出来看看。他开车回了家，刚到单元门口，接到了一个电话，屏幕闪烁，上面写着“父”。他怔怔看着屏幕没有动作，好一会后才按下接听键。“喂？什么事？”刚接起来就听见父亲在骂母亲，不知道因为什么，随后就听着他爸嘿嘿笑了两声：“儿啊，你过年忙不忙啊，还在值班吗，警察过年会有犒劳费吧？嘿嘿，你弟也回来了，咱们也想吃那鱼啊肉啊……”不用动脑想，他又来要钱了。陈君南不耐烦的打断：“知道了！给你点钱别烦我了，我这两天很忙，还有……少发脾气。挂了。”他说不出来“对我妈好点”，他知道这没用，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他爸不知道在外面做什么生意，不顺就对他妈拳打脚踢，他和弟弟再充当妈妈的撒气筒，妈妈每天和他诉苦，每天都在给他施压，他感到要窒息了才干脆和家里大吵一架出来投靠大姨。大姨从村子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城里人，生活算不上富裕但也过得去，他的大姨供他念完了高中和警校……说起来，很长时间没去看大姨了。他回到家倒在床上，这几天去看看她吧，君南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大年初一，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穿着新衣的人们在走亲戚。陈君南开着车直奔郊区而去，到了一家精神病院门口停车，提了几篮水果进去。“哎！哎！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他站在大姨病房外透过窗户向里看被一位护士拦了下来。“噢，你好，我姓陈，这里面是我大姨，我今天来想看看她。”他习惯性看了一眼护士牌，是个陌生的名字，张艺梓。护士急急忙忙问他：“身上危险物品没有带吧？进院单呢？”他最后只好随护士去核实情况。随后在病房里和大姨说了最近的生活，给她喂了些水果，大姨还是那样，眼睛直愣愣的，痴痴傻傻，自说自话。大姨家庭原本十分和美，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大姨家里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先是女儿被拐卖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她和丈夫倾家荡产寻女，结果丈夫也患了胃癌去世，而这些他都是后来知道的，大姨已经精神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