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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H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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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卒。
今天是个好天,没什么狂风,阳光很足,天空中有飞鸟,黑色的影子从天空掠过。江雨走在了人生的尾巴上,想,这天我还蛮喜欢的,能死在这样一天也很满足。
她今天穿黑色加绒卫衣,本该是暖和地窝着的状态,天台的风吹不动厚重的布料,只撩起了她额间碎发。江雨阖上了眼。
“别阖了,快睁开,跟你对个资料。”白无常戳了戳江雨的脸。
嗯,开始做梦了,这样死去我还蛮喜欢的,能死在这样一天真的很满足,江雨闭着眼想。
白无常见状把签名版往兜里一揣,风衣料子很轻薄,那兜为了版型好看,本紧紧贴合在衣服上,眼见签名板快砸到面前了,嗷呜一口把签名板吞了下去。
白无常手里没了束缚,感觉轻松多了,转成两手搭着江雨的肩,开始前后狂摇,风声兜着他声音,活像给声音套上了鼓风机,他喊:“醒醒醒醒!失策,挑给你的这地太冷了!我今天只穿了初秋制服套!舌头冻僵了又得去割,割舌头好麻烦好麻烦你懂不懂!”白无常前后摇累了开始左右摇:“对资料啊对资料,再不醒你给我预约切舌头舌头割啊!”
天空中寥寥几只黑鸟突然开始成倍增多,盘旋着压低下来,眼见汇成黑黢黢一团,边打着圈边张开鸟喙嘎嘎嘎嘎地叫,风衣兜里的签名板不甘寂寞,开始K起了歌:“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你快回来……”
这梦,实在是太聒噪了!江雨猛地睁开眼。
白无常迅速收手,从兜里掏出签名板,生怕江雨再闭上眼似的,连珠炮般说完:“姓名:江雨,性别:女,今日你阳寿尽,跟我下地狱吧。”
啊?
江雨有点晕,大脑咔哒一声完全宕机,试图艰难摸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失败。白无常不管,自顾自把那板往江雨面前一推,又从兜里摸出个笔来,说到:“签字。”
原本消停了的签名板再次缓缓开口,声情并茂地唱完最后一句:“别让我的心,空如大海~”
已经木然的江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地提起那笔,在板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板子十分高兴地把笔一卷,迅速主动蹦跶回白无常兜里。白无常也十分满意,提起江雨的后脖颈开始往天台下跳,边冲刺边咂摸嘴:“我这流程砍得还可以嘛,十分精简!以后就按这个模板来好了,真效率。”
江雨看着因为重力发挥作用,距离迅速缩短至两人眼前的水泥地,总算重启完毕的大脑连带着脑仁开始疯狂叫嚣危险危险,她冷漠地修改了她人生尾巴上的最后一念。
毁灭吧,世界。
那水泥地嗷呜一口把白无常和被提着的江雨吞了下去。
*
地狱很热闹,人来人往,或者说鬼来鬼往,说实话江雨一眼也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她正排在一条蜿蜿蜒蜒的长队里,身边的白无常已不见了踪影,眼前是漫无边际的红色长河,咕嘟咕嘟冒着泡沸腾着,从无际的远方来,咆哮奔赴到无际的远方去,估计是血海。耳边吵吵嚷嚷,仔细听却捉不中其中哪怕一句,不晓得都说的什么。
总之很吵就是了,江雨皱眉。她试着走出队伍,搞不清情况的当下还是先观察为妙,结果签名时不受控的感觉又来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他们只能往前走。江雨果断放弃,徒劳无功的尝试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确实是浪费时间,她转头打量起前面的人来。
队伍看似排得长,其实前进得非常迅速,跟消消乐似的,忽呲忽呲地往前猛窜。
要是上面的队伍也跟这排队效率似的,我去游乐场还辛苦搜集什么攻略。排在前面的眨眼间就剩一位了,只见他从饮水机里打了杯汤,喝完后走到了前面的闸机,侧脸正好冲着江雨。江雨看着眼前的半边脸,那嘴煞白的,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怕是个凄惨的。江雨唏嘘道,见他消失在了二号入口。
那眼前这位应该是孟婆了。收回视线,江雨朝面前的悬着的一颗头颅甜甜一笑:“美女,加点珍珠,最后一碗了,贪嘴。哦哦,绢豆腐也行。”
那头颅吱呀呀乱叫了一阵,突然猛地凑到江雨面前,江雨吓了一跳,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只见那头颅缓缓地、缓缓地贴上了江雨的脸颊,然后轻轻蹭了蹭,又吱呀呀地飞走了,给她打了一杯汤后,开始绕着饮水机转圈圈。
嗯,好活泼,这就是孟婆吗,真可爱。
一杯下肚,江雨的嘴唇变黑了。
她望着饮水机倒影里的自己的脸,沉默了一会,开口:“这水,有毒啊。”
头颅终于停了下来,飘到江雨面前端详一番,上下弹跳得更开心了,一个蓄力,把江雨往闸机前一挤。抬头一看,一块大牌匾高高挂着,上书四个大字——一号入口。
啥呀这都是,怎么跟前面那哥们不一样啊。不及江雨想完,一号入口开始流动,就把她吸了进去。
入口的另一端变了番光景。
“哟,恭喜入职,来领绑定装备吧。”传送口那端斜倚着一个男人,懒洋洋的,他打量了下江雨,自我介绍到:“我是你的指引者薛一文。”
放眼望去,薛一文的身后不再是奔腾的河流,而是熙熙攘攘的集市,明黄色的灯笼左一个右一个在空中漂浮,耳边的嘈杂声音也清晰起来,远处的楼宇隐匿在黑夜里,一轮蓝色的月亮在天上挂着。
入职?装备?“好嘞,薛总,请问工资怎么算?”江雨从善如流。
我喝了孟婆汤没失忆,仔细想来,她跟之前那人不同点估计还在于喝汤后的嘴巴颜色。白嘴的走了二号入口,她变了黑嘴走了一号,那估摸着闸机就是个筛选器,走一号就被抓来地狱当差了?
就是不晓得二号是什么,是不是不一样的差,难道是分门别类几个部门?地狱原来是这么招人的吗?
“包吃包住、五险一金都没有。噢,刚接了通知,阎王把言官又吃了,你正好补上。”薛一文边说边从后头捧了个娃娃机出来,往地上一砸,他拍拍江雨的肩:“好了,抽吧。”
娃娃机镶了一圈灯条,变换着五颜六色的光,顶上霓虹灯牌一闪一闪,透明的玻璃柜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就是长得有点磕碜,不是一只眼就是五条腿的,颜色也很是鲜艳,大红大绿大紫大蓝,不胜枚举。
懂了,就是来当炮灰的。江雨默:“抽什么?娃娃?送给阎王是吗。”好让它玩娃娃不吃我,或者让它吃娃娃是吗。
薛一文摇摇头,说:“抽你的初始装备,每个新入职的都能领一件装备,这装备以后就是你的专属绑定装备,由个人属性决定,独一无二,买定离手,不退不换。”
新手大礼包呀,还是个人技,那肯定丰厚。江雨来劲了,但娃娃怎么个丰厚法?也不晓得这娃娃机是怎么个运作机制,真吐娃娃出来吗,那地狱里岂不人手一娃。
江雨深呼吸了一下,按下【START】,13秒的倒计时从屏幕里显现出来,开始倒数。江雨晃了晃摇杆,让抓手活动起来,她选定了一个举着小叉的圆脑袋恶魔,左右观察,仔细调好角度,一击必中,啪地按下了确定键。
然后抓了个空。
不带这样的,这不是专属礼包吗,不带跟普通娃娃机一个德行的啊。怎么会让新人开不了新手礼呢,不符合网游资本运作啊!
江雨扭头,眼巴巴看向薛一文。
薛一文沉默了一会,两人一起看着那屏幕闪烁着跳出一个大大的【OVER】,然后整个娃娃机膨胀了一圈,开始猛地缩小,最后缩成一张纸片,飘回了薛一文手里。
薛一文嗯了一声,心想这什么情况。算了,管它的,反正言官迟早都得入阎王口,有没有专属装备也是一样的……吧?
他回看向江雨,缓缓开口:“独一无二,买定离手,不退不换。”
江雨:“……”我这是买定离手吗?你看我拿什么离手,地狱的独一无二的空气吗。
“诶呀,不重要的。”薛一文把纸片一收,拉起江雨的手就向前走,“你就当,嗯,没有这环节好啦。”他领着江雨七拐八拐,最终在一个大摊位前止了步,把江雨的手往摊主手里一交,向摊主说到:“新言官,刚出炉的,可热乎了,快送去吧。”他敲了敲桌板,不给插话机会,一顺溜地继续说道:“今天可真忙啊,要接引的源源不绝的,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脚底一抹,转眼消失在了错杂的巷子里。
摊主见怪不怪,也不理会薛一文,抬头瞥了江雨一眼,“新阎关?怎么瞅着跟新人似的。喏,木牌收好,快去吧,就差你了,等着开锅呢。”
尚未夺回身体掌控权,就被快节奏赶鸭子上架的江雨:这地狱不来也罢,她还有机会重喝一碗孟婆汤吗,摔。
*
地狱很忙,轮回饭店尤其忙。
轮回饭店掌管一口轮回锅,轮回锅定轮回、决往生。那些喝了孟婆汤被归为往生魂的,由二号闸机放行,直接投入这锅里,煮一锅炖到来生去,补上人世间空下的缺位,维持着地上的生死运作。但保不齐几锅里总会出现一两个不听话的食材,执念深,不情愿往生,这种魂魄就熬不烂,只会越煮越硬,沉入锅底,导致把阎罗汤熬馊了,坏了好端端的一锅汤。
而轮回饭店的阎关把的就是这口锅的关。他们和魂魄们一起下锅,作为阎罗汤的一味食材,直接入汤监管往生,确保把听话的乖乖送走,把不听话的强制送走。
听话的好说,幸运被分到听话锅里的阎关可是个好差,有闲有钱,各大千世界地转悠,好比公费全球游。有机遇就有风险,只是这风险仅仅落在了不听话那锅的阎关身上,执念深的魂魄往往精神力强,因为沉锅久了,在各自的锅里都产生了一定的自主权和支配力。被分到这种锅的倒霉阎关们要么送走食材,升官加爵,要么被食材送走,一命呜呼,从此连往生也求不得。
江雨握着被硬塞到手里的血瓶和一只开不了机的手机,站在锅沿的跳台上往下看。锅里粘稠一片的紫色浆糊滚滚翻腾,偶然间还能瞥见几只断胳膊断腿不甘地攀着锅壁往上爬,艰难爬到锅的半壁了,又被咆哮着的一浪掀下去,惨叫着落入那团浆糊里。
一言以蔽之,怎么牵强附和都跟听话锅搭不上边。
眼看着有一只血嘴终于突破重围,堪堪将要咬上江雨脚尖!江雨冷漠抬脚,抵住那嘴,血盆大口高兴极了,啊呜咧开一口尖牙猛地就要合上,然后就被踩了一脚。
江雨看着脚下呜呜乱哭的嘴,艰难挪出一只手,冲着虚空,伸出了一根中指,做出了她终于能够恢复自由行动后的第一件事。
我谢谢你,世界。
“来得正好!刚折了一个,就给补上了,最近不要命的阎关倒是不缺嘛。”锅边一只巨大无比的手叫嚷着,拎起地上嗡嗡作响的锅盖,往江雨的那口大锅上啪地一盖,锅身嗡鸣一声,连着锅盖瞬间安静下来。巨手语气轻快,吼了一嗓子:“各就位!下锅咯,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