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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他站在她始料未及的面前 凛冬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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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散尽,微微有些早春的气息,她很喜欢春天,晃着手里的果汁,唇角微扬,浅浅一笑,如同缠绵的春雨在浇灌一朵小花苞。
变故来的太快,川蜀突发地震,震级接近七级,乐瑶当时正在和孟总汇报A山区的规划,脚下传来震动,她没站稳直接跌在地上,膝盖擦着碎石磨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巨石滚落,孟总大喊:“地震了!大家不要慌,往地形开阔的地方去避难。”
李梦文把乐瑶拉起来,三个人跟着川蜀的人往山下撤离,飞来的碎石,倒下的房屋,一路下来都是受伤和惊吓过度的居民,顺着人潮向下跑去。
这里是临时的应急场地,聚集了很多居民,短短几分钟就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灰尘漫天混杂着血腥气。
手机没有信号,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无奈的承受着大自然的力量,每过一会儿就有余震,孟总也不敢让他们乱走,全部在原地等待救援。
夜晚温度很低,大家凑得更紧,有人生了柴火,也算温暖不少,失去亲人的人来不及悲伤,他们还要安抚怀里牙牙学语的婴孩,强撑着不让自己哭起来,可父母也失去了她们的父母。
乐瑶悲从中来,想起十六岁时因为车祸去世的父母,在最后一刻都是把她护在怀里的,她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记得妈妈最后的一句话:“瑶瑶别哭。”
她把头埋在臂弯处努力克制着起伏的情绪,好想抱抱祁远,又庆幸他不在自己身边,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她真的很想祁远。
余震一波一波到来,太阳升起的时候捱到了新的一天,从墨黑色的天雾中撕开一个小孔,洒进来几粒白光,总归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也不知道前面路况如何,昨天孟总说道路全被封死了,外援进不来,本地的医院全部住满了伤患,无线电视台播放着这里的新闻还有外界所有人的努力。
有人拿着喇叭说是缺少志愿者,乐瑶轻轻扭动了一下脚踝,膝盖处昨天就上了药,还好不算太疼,起身和马明宇,李梦文一起去了。
她学着护士帮受伤的人处理伤口,轻声细语哄着受伤的人。中午勉强吃了两口饭,又被领头的人带去了另一个地方,分发一些救援物资。
大半天下来,脚踝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随手擦掉脸上的汗,还是扬着笑给老人挨个送去水和食物,甚至背着行动不便的老人走了一里路,把人送到救助站时,乐瑶浑身都湿透了,累的站不稳有些打晃,顺着墙角的一把椅子坐下来,微微喘着气。
再抬眼的时候,她看到祁远风尘仆仆站在救助站门口,背后有一束光照着怎么看都不太真实,风光霁月的人难掩一丝疲惫,紧绷的脸色在看见乐瑶的一瞬间缓和不少。
她不太相信,她知道路还没挖开,使劲眨了眨眼。
祁远站在她始料未及的面前。
往日干净的鹅蛋脸上总是浮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如今,发丝凌乱,满脸血痕,祁远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两步走到她面前,乐瑶堪堪站起来就被他搂紧了怀里,还好,她没事,还好,还好……
新闻报道的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了所有渠道,最后还是安排的私人飞机,直接从江城飞到了川蜀,在这片茫茫土地上搜寻她的身影,他一开始还有耐心,不到一个小时就发了火。
当地领导也着急啊,默默祈祷着这位祁家少奶奶可千万别出事,没人能承受的住祁家这位掌权人的雷霆之怒。
祁远仅有的几分耐心耗尽,甩开随行的护卫跟着大家一起找,他有些害怕乐瑶,害怕她就这样埋葬在这里。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乐瑶这样想,祁远退了一步把人拉出来,仔细瞧了瞧脸,这才发现乐瑶脸上的血迹应该不是她的,用手绢给她擦干净,一如当初擦掉她唇上的口红,细密的痒意流过全身,也像电流一般敲击着乐瑶的心。
“我带你回家。”
五个字,没有什么情绪,她的眼泪在此刻夺眶而出,强忍着的坚强终于在祁远到来的这一刻松懈了,她怎么会不害怕啊,每每闭眼就是失去亲人的画面,残垣断壁,哭声滔天。
那些失去挚爱面如死灰的人,沉默地另乐瑶震耳欲聋。太过压抑的环境,好在他来了,他来带她回家了。
马明宇和李梦文也跟着一起回去,两个人坐到了私飞的最后面,眼神也不敢乱瞟,暗暗感叹了一番,得知乐瑶竟然是祁家少夫人后也都咯噔了一下,但也很默契的选择了闭嘴。
乐瑶将近两天没合眼,上了飞机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有地震去世的人,有哭喊声,还有车祸时的惨状,祁远见过她做噩梦的模样,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望着熟睡的乐瑶,祁远脸色柔和下来,他不清楚自己听见川蜀地震时是怎样的心情,手里的钢笔应声而断,看了一眼不是乐瑶送的那支就直接去联系航线了,这两天也像做梦一样,现下她在自己怀里安睡,是失而复得吗?
单手扶额靠在窗前阖眼假寐,他找她这两天也没休息。
飞机落地时,他睁眼已是一片清明,轻轻把乐瑶叫醒,她走路都是跌跌撞撞的,索性祁远牵着她走。马明宇和李梦文谢过祁远自己打车走了,她脚步有些踉跄,察觉到机场有人拍照,祁远用大衣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脸被拍到不是一件好事情。
林维生立刻去交涉偷拍的事情,祁远这次来川蜀,同时也捐了五千万作为灾后医疗援助费用,有媒体接到消息立刻跑来蹲守,结果竟然蹲到了一个女人,林维生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盯着他们删干净了所有照片才离开,想在江城混口饭吃,那也不能砸了喂饭人的碗啊。
上了车乐瑶继续睡,然后被祁远叫醒下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祁母已经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精致的妇人抱着她哭的泪流满面。
乐瑶被李英玫太过用力的拥抱而瞬间清醒,低声说着:“妈妈,我没事,真的。”
老爷子眼眶也有些湿意,看见她平安出现的一刻才松了一口气。
祁母拉着她进了大堂,边走边说明天要去慈济寺还愿,又被问了一圈地震的情形才放她上楼休息。
晚上七点祁远来叫她起床,睡眼朦胧地坐起来发呆,他对着这幅神情几不可闻的弯了几分嘴角,像是一枚新月。
“起来洗把脸,下楼吃饭。”他坐在床尾的椅子上,半边身子隐在在黑暗里,姿态放松地看着她。
乐瑶把衣服套好才下床,洗脸醒神,又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回来,把外套穿上才和祁远一起下楼。
她瘦了不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以前她是有些软肉在的,如今搂在怀里都是咯人的,出差一个月就瘦成了这幅样子,已经预料到待会儿乐瑶的碗会是如何一场盛况。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成了小山,他也没制止母亲和爷爷的行为,后来还是祁天看不下去了,把人扯下来小声说:“好了老婆,一顿吃这么多瑶瑶消化不好的,慢慢补回来,你也别着急。”
即使这样,她吃了三分之一就开始撑得不行了,求助似的看向祁远,祁远当没看见似的,矜贵地喝了一口百合莲子羹,挑眉看向她。
最后,还是剩了一大半,回到卧室后直接翻药箱开始找健胃消食片,连着吃了四颗,当着祁远的面咬的咯咯响,像只炸毛的小猫,壮着胆子唬人,落在他眼里不过是小猫挠痒。
他哑然失笑,声音很低沉又很醉人,乐瑶愣了片刻又装模作样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洗澡了。
得,被养的越发骄纵了,但祁远好像是乐意的。
向晚晚本来也是要来见乐瑶的,被齐眉拉住说给小夫妻二人世界她才生生按捺住,隔着视频和乐瑶聊了好一会。
她其实想说另外一件事情,宋行之也来找她了,就慢了一步,他来的路更加艰辛,交通信号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是只身去了川蜀。
因为母亲重病的缘故,宋行之日夜留在病床前整个人消瘦的不成样子,刚刚好转过来就看到川蜀的新闻,连轴转地开车过去,遇到封路就不顾阻拦一个人翻了过去,再搭乘当地顺路的车辆就这么一路泥泞地过来了。
他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这个文弱的小姑娘在大自然的震怒下她该有多害怕啊。
他后悔了,不论怎样,阿瑶都是她一直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的女孩,哪怕她要结婚了,至少能让她平平安安出嫁。
他对向晚晚说:“阿瑶在那里,我要去见她,无论如何,总归是要找到她的我才放心。”
可是向晚晚听到乐瑶谈起祁远时,无法抑制的喜欢她还是选择保留这个秘密,总有些人是爱而不得的,遥远如月亮的人却贯穿了他的一生,照的旁人都觉得晃眼,这样的情谊有些沉重,那何必让这个不知情的小女孩陷入自责啊。
天微亮的时候,乐瑶看了眼时间才坐起来穿衣服,身侧已经没有温度了,看来祁远走的很早。
下楼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有些怕吵醒祁母她们,祁远站在一楼看着她做贼似的动作,抬高了几分眉骨,幽深的眼眸里盛着些涟漪,他看人总是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一旦不小心闯入这片潭渊,迟早溺毙与泓眸之下。
乐瑶下到平台上的时候才刚舒了一口气,转身又吓得浑身一凛,他插兜立于横梁之下,抬眼看她,又是清俊朗然,只是一席黑衣总是在宣告他的冷漠傲然,张扬的眉眼被压了几分,全是内敛,她见过舒展开来的模样,眉目如画,摄人心魄,祁远站在那里就能让她慌乱。
直到磨蹭到他面前,祁远才收几分回寒凉的气息,“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昨晚她和向晚晚通话他是听到了大概的,她想去上班,困在老宅休息也不见得她开心。
她没想到祁远等她是为了送她过去,他已经先迈步离去,乐瑶走到院内,他开着车停在门口。
车窗的雾气凝结在外层玻璃上,他坐在车内的身影有些模糊,经过水珠的折射,在并不明朗的光线下,像一幅水墨画,朦朦胧胧的几笔勾勒出祁远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