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酒》小星果茶

1、江南初见似梦影（1） 天，微

　　天，微凉，如一汪春水融入了一滴墨汁，氤氲了千丝万缕的云卷云舒，清澈的不可思议。
　　朱伞青衣红墙，白墙灰瓦行人，涓涓流水细浸阶。
　　桂花树下，一男子手拿一壶桂花米酒，似有些不悦。
　　酒壶像是打仗前践行酒的包装，深色的瓦罐，罐口很大，胖墩墩的肚子上贴着张红纸，黑色的墨水写着：桂花米酒。
　　男子小酌一口，眉头一皱，“啧，一点也不好喝。”
　　金色的小花散发着他不喜欢的甜味，落了他一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瞟了眼时间，低语“该去会会那沈家小姐了。”
　　另一边，沈宅
　　“四小姐，您不去正堂吗？喻三爷已经到了。”
　　“他与我素不相识，既来了，又与我何干？”镜中女子三千青丝如锦缎般披落肩头，一对柳眉弯似月牙，却在眉间染上一丝冷清；一双美眸漆黑不见底，眼角微微上挑。
　　“小姐，老爷叫您立刻去正堂。”门外的小厮提醒道。
　　“既是来谈生意的，我一女儿家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女子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淡淡道。
　　“喻三爷点名叫小姐您去。”小厮的眼神中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威胁。
　　她听到这话，心里生出一丝冷意。
　　民国四年，江南一带鼎立的沈家，也在战火纷飞中有些力不从心，日渐衰弱。
　　这喻家少爷表面是来谈生意的，怕不是来谈联姻的。
　　她没再说话了，只是起身，向屋门外走去。
　　因是南风天，院外的石砖也被染深了一个色。
　　几步之外，只闻到隐隐的烟味。
　　入了正堂，便瞧见一男子翘着二郎腿，叼着一根烟，迷雾飘散，似有欲盖弥彰之意。
　　他身着一身黑色西装，在白烟中看不清眉眼，却也看出是个俊美少年。
　　烟雾散去，喻书怀抬眼看了她好一会，无言。女孩穿了一件裙子，藏青蓝色，看上去材质像棉麻的，收腰，裙摆到小腿处。
　　挺好看的，挺适合她。
　　一旁的沈老爷丝毫没意识到气氛的微妙，连忙开口介绍道：“这是刚留洋回来的喻家三少爷，清如，快叫人。”
　　两人相视无言，倒是喻书怀先开口：“沈四小姐可是说不了话，怎地这般无趣。”
　　她偏了偏目光，微微开口：“喻先生。”
　　恭敬的无可挑剔，可喻书怀分明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蔑。
　　沈老爷倒一个劲的介绍：“这是我们府上的四小姐，清如，最是喜爱那些琴棋书画。”
　　“哦？沈清如？”他目光幽幽，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嘴角却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沈老爷在一旁提心吊胆，生怕这少爷不满意。
　　“挺好听的名字。”喻书怀又瞥了沈清如一眼，眸中的深意无人可知。
　　“那太好了，沈四，今儿是喻先生第一次来咱苏州，你不快带他转转。”
　　从始至终，沈清如都像一个旁观者，听到这话才微微一笑。
　　“好啊，就是不知喻先生意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何况有四小姐在。”喻书怀脸上的笑意未减。
　　说实话，沈清如也不知道要带这少爷去哪，思来想去，还是绝定去平江路听苏州评弹。
　　转眼间，两人坐在木椅上，桌子上放着瓜子蜜饯还有两碗盖清茶。
　　沈清如不忘打量他，看他这样明显没来过这种地方，东瞅瞅西看看，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接过点唱单，沈清如点了一首《声声慢》和《秦淮景》。
　　喻书怀盯她半晌：“你带我来听戏？”
　　“嗯？”沈清如把歌单和点唱钱一起递给老板。
　　“你刚刚说什么？”
　　“你带爷来看戏？”喻书怀脸上带着些不满。
　　沈清如觉得颇为好笑，开口解释：“这哪是戏，这是苏州评弹，吴侬软语，你们那肯定没有。”
　　她端起盖碗茶抿了一口：“思来想去，还是带先生听听不一样的烟火。”
　　“哦？”喻书怀似懂非懂：“你还带过别的男子来听？”
　　“那倒没有，像您这样的公子哥，我也第一次见。”
　　“哪样？”喻书怀来了兴趣，一个劲的追问。
　　“啰嗦。”沈清如淡淡道。
　　眼前男子没有一丝生气，反而笑了笑，随手抓了一把瓜子。
　　“你是苏州人，应也会讲吴侬软语吧。”
　　“一点点罢了。”沈清如不甚在意。
　　“哦，那你教我两句吧，桂花酒用吴侬软语怎么讲？”
　　沈清如本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就教了他几句，但不知为何，喻书怀学的格外认真。
　　“你为什么要学“桂花酒”用吴侬软语怎么说？除了腔调软了点，和普通话也没什么区别啊。”
　　喻书怀只是勾了勾嘴角，“你猜？”
　　沈清如没想明白。
　　评弹老师已经开始唱了，两人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喻书怀这性子的人，安静且认真的听完了一整场。
　　沈清如以为他会无聊，中途还往他那瞅了一眼。
　　他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靠在圈椅的靠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腰腹处，食指轻轻跟着琵琶声敲打另一只手。
　　这画面很有氛围感，喻书怀整个人往这一坐，那确确实实就是一位养尊处优，不问世事，被保护得极好的小少爷。
　　这是她对喻书怀的初印象。
　　感觉他挺陶醉的，而且……
　　沈清如看了一眼他放在腰腹处的手。
　　他的手真的很好看。
　　听完评弹，沈清如继续带着喻书怀在平江路逛。
　　看到路边数不清的小摊，沈清如带他去找一位老画家画姓名书签。
　　老人八十多岁，带着女儿在街上卖了十几年了，沈清如经常买来书签送给朋友。
　　所幸现在围在画店里的人不多。
　　沈清如正准备掏出纸币，却被一双大手拦住，手指修长，在阳光下愈显皮肤白皙。
　　她抬眼，跟喻书怀的眸子撞了个满怀。
　　“这怎么还能让沈小姐买单？”只听见喻书怀的轻笑。
　　沈清如微微错愕，却也没放在心上，只当这少爷钱太多，没地花。
　　“我要两个姓名书签，定制。”
　　老爷子从老花镜上方看沈清如一眼，开始翻找空白书签，找到一堆空白书签让她挑。
　　“你喜欢哪个？挑一个？”沈清如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男子。
　　“随便，你看着顺眼就行。”喻书怀饶有兴趣的在画店里四处看画，对书签没有多大兴趣。
　　沈清如挑了两个：“一个叫喻书怀，一个叫沈煦之。”
　　一直未出声的喻书怀倒开了口：“那个叫什么沈……什么之的是谁？”
　　“你猜？”
　　喻书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些。
　　店里的老师傅抖了抖手里的烟，看了一眼喻书怀，又看了一眼我，才拿起毛笔作画。
　　沈清如又突然想起她那些个表姐堂妹：“那什么，再加几个书签。”
　　她掰着手指算：“沈淮岚……”
　　老人家画笔一顿。
　　默默从抽屉里掏出个本子：“囡囡，你别跟报菜名一样，你写下来，我一个个画。”
　　沈清如写完时数了遍人数，就算五分钟一张，也起码要四十分钟。
　　这么多工作量，大爷有的忙的了。
　　她不敢看大爷要杀人的眼神，直接拖着喻书怀往外跑。
　　“干嘛去？”喻书怀莫名其妙被拖出来。
　　“带你去吃梅花糕，刚出笼的最好吃。”沈清如随便搪塞了个借口。
　　“我不吃甜……”喻书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事，绿豆糕，栗子糕不甜，还有海棠糕，咸口的。”
　　两人坐在街边的椅子上，一人一杯绿豆汤，中间放着刚买的糕点。
　　“你为什么叫清如啊？”喻书怀突然问道。
　　沈清如只是念了句诗：“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反正就是清澈的意思呗，管它这么多。”喻书怀玩笑道。
　　“对了，刚刚那个沈煦之到底是谁？”
　　“我大哥。”
　　“刚刚怎地没见他？”
　　“他去上海了，走之前跟我说，国有大难，他义不容辞。”沈清如顿了顿。
　　“我当时不知道什么叫大难，现在知道了。”
　　“一个沉睡中的国家，没有炬火，才是最可怕的。”
　　似听出了她的有意所指，喻书怀追问：“炬火是指？”
　　“后浪之辈，正如梁启超先生所说‘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相继无言
　　“沈先生，乃是真君子也。他就如他名字一般，煦色韶光，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