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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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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坻确实名不虚传,不同于流俗之地。
因芳菲坻四周是绵延的水域,俞和铃一行人是乘船而来。
立于船尾的白云更惊叹于烟波浩渺之中犹如蓬莱仙境的水中之地。
充沛的水汽直到靠近芳菲坻才变得轻盈。
直至五人登上地面,真就如置身于世外桃源之地。
“恰如柯太朴所言,此间果真是个妙境。”饶是见多识广的俞和铃也加以赞赏。
她属实没有预想到在这个依照凡世尘寰打造的壶中世界,会有这么一个不为她所知的佳处。
就算说是仙界之地,她也不会反驳。
俞和铃虽为仙众,却生性贪玩,今日之行所见正好对了她的胃口。
苏溱倒是面色不改,眼中细细打量俞和铃连连称赞的芳菲坻。
但见除却漫坡随风轻摇的桃花树,便是铺满一地的花瓣。
最妙的是有人别出心裁设计了个转轮水筒输送水力,并在地上打了沟渠,沿着花树周围喷灌。
“我们往前走数十步,便能看见酿酒的作坊,大家可有兴趣同去观赏?”柯太朴摇着扇子自信的问道。
俞和铃浅笑与之回应:“自是兴趣盎然,还劳请带路。”
一路行去,银娴倒是十分注意脚下的花瓣,出声疑问道:“既然此处的桃花花瓣功效颇丰,为何能忍心花落土中,零落成泥?”
“银娴姑娘,既然已知花落成泥,那便应知零落成泥更护花的道理。”柯太朴的回答引起周围几人的好奇。
“花花相护吗?”银娴低语呢喃,似乎执拗于无可解脱的思绪。
“是啊,花自相护。世间爱花赏花之人皆以为自己是花的知己,可到头来,最爱花护花的永远都是花自己。”
柯太朴状似无意的感慨道,银娴闻言抬眸凝望前方他的背影。
潇洒磊落,却又透着固执。
浓郁的酒香扑向鼻尖,白云更作态深深嗅了一鼻子,如痴如醉,惹得他心尖发痒痒。
百闻不如一见,他相信除了制作桃花酒的花瓣非同凡响,制作的工序也是不一般。
俞和铃也是有些激动的,她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未来等她入住洞天福地,不介意把此处的桃花酒引入仙界。
此时酒坊里几名小伙进进出出,每个人手里都抬了一大坛酒缸。
里面隐约传来一位老叟的催促声。
柯太朴听之大笑,自持之后对俞和铃一行人道:“今日我们好运气,芳菲坻的主人正在此处。”
于是一行人入内后,便看见一位鹤发银须,神情恣意的老叟,左手抱坛,右手举爵自饮自啜。
见到柯太朴一行人到来,老人精神抖擞。
互相见好后,老叟知道他们的来意,故作神秘的说:“诸位想对桃花酒的秘法一探究竟,不知诸位此前可听过酒仙人的故事?”
柯太朴看老叟不着调的语气,失笑说道:“原先我问你,你只说此处是仙人降临恩泽,才产出如此佳酿,如今,又扯出个酒仙人,不做说书先生倒是可惜。”
老叟闻声正色道:“不瞒诸位,老翁就是酒仙人,能酿出如此好酒,不似凡品,是因为,它确实不是凡酒。”
一时之间,鸦默雀静。
柯太朴也被老叟震慑住了,自他年幼与其相识,反而没有见他这么正经过。
就在俞和铃几人恍惚时,老叟摸摸胡须放声朗笑道:“好酒配好名声,酒出神入化,自然要配个威风凛凛的故事。”
俞和铃心下松了口气。
接下来,老叟带他们逛遍每一道工序,投曲、浸煮,还都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之处,只一道工序,让曾经经营过酒楼的银娴和白云更叹服。
“老先生,酿酒时您的投料和开火都是十分讲究的,为何到了掺入桃花这一步时,要将桃花单独埋入地下,花瓣化为水后,将水混入酒中?”
银娴十分难以理解,出声请教。
“哈哈,真是个好问题。方才你们一路走来,可是看见那片无人管顾的桃林?”
面对老叟的反问,银娴和白云更双双点头。
“想必诸位都听过花零落成泥更护花的道理,别看花似无情之物,实则情于无声处更怜人。花落入地上,树根下,便会尽其所能去反哺生育它的树,所以,这样得来的桃花水更沁人,酿出的酒更甘甜。”
听了这样的话,不知为何,俞和铃心下沉默了几分。
银娴更是往柯太朴的方向望了一眼,原来竟是此意。
可是对花来说,岂不是非常残酷,连花的情意都可以愚弄,那人的情意岂不是更加弃之如敝履。
她不忍多想,这世间把别人的情意弃之如敝履的还少吗?
一闭眼,就能想见苏溱的那张脸。
更何谈他就在她身边。
俞和铃自然察觉不了银娴的心意,如果猜度出来一二分,她恐怕会指着柯太朴的鼻子控诉道好手段,蛊惑人心的伎俩可谓炉火纯青。
无形之中,俞和铃撮合银娴和苏溱重归于好的希翼越来越渺茫。
俞和铃此时并未察觉柯太朴对银娴的情意,所以还得清闲一日。
更在闲宵小饮时,与柯太朴把酒言欢。
离开芳菲坻后,俞和铃与苏溱、银娴、白云更又在柯府小憩了半日。
银娴心里发闷,她在府中漫步,伊人纤立,庭中青竹在夕阳下镀了层金韵,愈发显得她背影寥落,形单影只。
在书斋中,柯太朴凝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心下发紧。
自从上元夜他无意中遇见她后,便一直牵挂于她。
柯太朴垂首看着自己系于腰间的一对玉连环,心内下了一个决定。
他小心翼翼取下其中一只玉连环,玉环浑圆无缝,连环寓意可碎不可离开,譬如鱼与水、云与天。
珍之又珍的握在手心,他再抬眸望去,银娴已不见身影。
他怅然若失。
这对玉连环是他已逝的双亲传给他的,他戴在身上许多年,只为寻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的夙愿。
俞和铃不知这厢他人心事,只一心谋划如何捆住苏溱与他命定之人银娴,她靠着临窗的桌案坐下,娇憨的单手撑腮,苦思冥想。
苏溱倒是在厢房里寻了笔墨,开始潦草的涂抹。
白云更闲来无事恰巧去寻他,只见苏溱皱着一双剑眉,彷佛无从下笔的模样。
白云更好奇的张望,苏溱不自然的收拾起画卷。
白云更也并未在意,随口提起去北域的事情:“苏溱,我看我们也要快些启程离开此地才好,北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之前去过吗?”
苏溱怔愣了一瞬。
在这紫陌红尘中,俞和铃像是他心中的一抹晚霞,足以照亮他的心扉,照到海枯石烂都不愿分离。
他此前打算毁掉这个虚无世界的想法被蚕食的面目全非。
可他,此时又无法面对白云更。
不论是从前也好,以后也罢,他都是在欺骗他。
正在他欲言又止之际,厢房的门扉被敲响。
“苏溱,在吗?我是俞和铃,有事同你商量。”
俞和铃心内踌躇,她不确定自己的点子如何,索性先豁出去。
到时候,说的情真意切一些,往后在于其中周旋一二,事情可不就成了吗。
苏溱打开厢房,就见她立于门外,眉眼唇颊带着羞涩的笑意。
俞和铃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看着烦闷些,愁苦些,却天生不会苦笑,看在旁人眼里是如娇花般的羞答答。
“请进。”苏溱将她迎入室内。
俞和铃一打眼便见到白云更。
“白云更,你也在啊,正好,有件事要与二位商量。”
俞和铃开门见山道:“这话原是应该银娴师妹与你二人来说,她是与你们二人熟捻些。可我一时又寻不见她,事情又迫在眉睫,便自己来同二位商量。”
苏溱和白云更听到此处,也疑惑是何事,便示意她往下说。
“我与银娴师妹虽然有些武功,可是毕竟是女子,若有人对我二人心怀不轨,”俞和铃故作忧虑的神色接着道:“恐怕难为敌手,于是心想,若接下来能有二位郎君相伴,我们也好放下心来完成师傅的吩咐。”
“只是,不知二位可应允?”俞和铃说到此处,朱唇微合,不再开口言语,想等苏溱和白云更表态。
苏溱内心犹如炸开万朵花火,他彷佛已经预见含饴之乐,二人在春月下踏着落花,你侬我侬的场景。
白云更先出声道:“既然你们需要,我们定当鼎力相助。我是没有问题的。”说着,一双带着赤诚之色的眼睛看向苏溱。
苏溱面皮还是微冷的,这让俞和铃心里没了底,从方才她便留意苏溱的神色,彷佛并不怎么听她讲话。
白云更心内怪异,恐怕苏溱嫌弃俞和铃烦人。
他自认为看人眼色的功夫不差,苏溱遇见俞和铃以前,都是周身轻松、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
遇见以后,相处之时,脸上的神色别提俞和铃本人怎么想的,他这个旁观者都替苏溱着急,那是怎样的神色?如临大敌,冷若寒霜,一副恨不得离开八丈远的模样。
就在俞和铃和白云更脑中的思绪快飘忽到天上去的时候,苏溱冷淡的回应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同行吧。”
俞和铃心内的石头落地,苏溱要是再缄默,她都要怀疑她露出马脚。
俞和铃先行告别离开了厢房,白云更也打着呵欠直嚷着要回去休息。
于是室内便又只剩下苏溱一人,还有他的画。
方才作画的灵感源源不断的汇入脑海,苏溱立马铺开画卷,大笔一挥,慢慢的两个相拥的人影成型。
他还不忘记再添上个月亮和满地枯草似的落花。
最后,他竟守着自己的画痴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