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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橄榄枝美意被拒 大雨夜梁楹警告 橄榄枝美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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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清笑道:“那你算是找对了人。我告诉你,这鸣琴楼的大厨我熟,凡是我点的,他
一定得上上上品。因为她闺女特别喜欢我——嘿嘿嘿,不过你放心,他闺女才三岁,特别喜欢我给她做的玩具。”
首先上来的是一道龙井鲜虾仁。鲜虾去皮后露出白白嫩嫩的虾仁,和蛋清、淀粉混合搅拌,热油锅中炸制,再用龙井茶泡好的茶水颠炒出锅,经翠绿茶叶点缀,色泽淡雅,清新爽口,可谓“新火试新茶,诗酒正年华”。
紧接着是烂糊鳝丝,鳝鱼经热水过一遍再用冷水过滤,鱼身切段,淀粉勾芡,加入鸡脯肉、火腿肉等,最后淋上麻油、猪油,热腾腾、鲜嫩无比。
又有长安宴球,使用的乃鱼米之乡盛产的鲢鱼,鱼肉质紧致细嫩,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口感极佳。将精致珍贵的鱼肉团成圆球,有团圆之意,因此深受金平人喜爱。
后面更有海参、鲍鱼、鱼翅、瑶柱、鳖裙、鹿筋、冬菇、冬笋等等食材熬制的佛跳墙,由麻鸭、野鸭、雏鸭、火腿、鸡胗、冬笋和鸡肝构成,被誉为“三禽一簋世无双,鹜套家鸭鸽内藏”的三套鸭,内里汤汁饱满却不外露的灌汤黄鱼,眼镜蛇、银环蛇、金环蛇、水蛇和锦蛇,加上果子狸肉、鸡肉丝和鲍鱼丝等食材共同熬制的五蛇羹,凡此种种不一一列举。
每道菜都极尽奢靡,完全不是两个人可以吃完的量。卫昭晴不动一筷,盯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金平城内桂松桥边一个变戏法的手艺人。”“你骗鬼呢?不过没关系,你不愿透露很正常。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戏法艺人,但你擅此驱使百灵诀,却不能搬取铜山夺金穴,虽具神仙弹指术,只供寒乞糊口资,不觉得太可惜了吗?我喜欢你这身本事,想必你也知道我卫家驻守漠北二十年,今被派至金平乃权宜之计,日后漠北再起战事,怕是还需我卫家出征,你何不来我军中做一军工总管,为南华军人打造武器装备,助我南华一举踏平天狼部!”
“卫公子未免太抬举我了。只可惜我这人胸无大志,只爱弹石逗鸟,累了就于万花丛中随意择一席而眠,不知今宵酒醒何处。而且我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做一朵游云,漂泊于天涯,浪荡不羁,恣意快活,为何要自寻烦恼,让军中事务羁绊住我呢?”
“我不信当年惊才艳艳的才论大赛第一是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之徒。你在为谁卖命?那个宜白公子还是谁?可是被人握住了什么把柄,还是为图报恩?你大可告诉我,我卫家定能保下你。”
姜晏清冷笑了一声:“卫小姐这话,在漠北说还可,在金平怕是不太适用了。况且我看这重返漠北是卫小姐一厢情愿,卫老将军怕是并无此意吧。三年前那个收复凉川的少年英雄卫凉川大抵就是卫小姐吧。我觉得你能奇袭成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天狼部完全没有想到南华会前去攻打。为什么?他们是摸透了卫老将军的心性不想再起战事,还是说,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交易,这才保了漠北二十年无战事。而且你攻打凉川并未事先得到老将军同意,也未与任何人商量,你冒了极大的风险,因为你后无援兵,而且你根本调动不了卫家军核心部将的那些老骨头们,只有那三千义子愿意听你指挥。你想踏平天狼部,可漠北边境的那些百姓真的愿意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吗?凉川的繁荣不也是得益于两国之间的互市互通吗?再退一步,一旦战争发生,必定遍地烽火,生灵涂炭,天狼部的百姓就不是人吗?我就不信天狼部人人皆兵,无一无辜之人。”
卫昭晴左手轻轻地摁着太阳穴,答道:“我卫家上上下下全都一心为国,绝不会私自与天狼部签订协议。你说是我三年前收复凉川重新挑起了战事,我只能自认倒霉。就算没有这事,天狼部日后也一定会另寻事端,攻打漠北的。我在漠北呆了十九年,我太了解天狼部了,他们绝对不会偏安于草原之北的。广袤无垠的草原可以养育健壮的骏马,却生长不了庄稼;人口的繁衍使原有的栖息地过于拥挤,他们势必会向南方开拓更广阔的天地。只不过现在矛盾还没有积累到一定程度罢了,但这平衡的链条早就岌岌欲断了。如果我们还傻傻地庆祝着现有的和平,等到天狼部铁骑长驱直入之时,便只能被动挨打。到那时候,你觉得天狼部的士兵会像你一样讲究仁义道德,不屠杀我南华百姓吗?”
“人们永远不可能一边为防御做准备,一边保持和平。卫小姐心系天下,称得上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南华有此等人物可以说是国之幸事。但戏法幻术皆虚妄之事,骗骗观众还好,如何骗得了天狼部呢?我实在是爱莫能助,还请您另寻高士。”
“良马难驯,你拒绝我并不意外。当然,你并不是马。至少我知道了你不是三句话不耍流氓就不能正常说话。可能大部分人都觉得我是个娇生惯养、刁蛮跋扈的大小姐,但我这十九年是真真正正地将士们同吃同住,真刀真枪地上场杀敌。我卫家能深得民心是有原因的,卫家军军纪严明,绝不强抢妇女、平白无故拿百姓一分一毫。饥荒年月,我们都是拿出军粮分给百姓,不少士兵都因此饿肚子,只能掘野鼠、去草实,朝廷给过我们什么?只有猜忌与不信任。我可吃不起你这盛宴,你还是分给别人吧。”言罢便起身离席,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道,“如果你回心转意了,可以来将军府找我。”之后便离开了。
待她走远后,姜晏清打了个响指,后厨走出了个肩宽背厚的厨子,此人长得五大三粗,一双手却又白又嫩,每走一步都平稳重实,一看就个练家子。不需多言,他已熟练地将菜打包分装好,准备拿去分给穷苦人家。姜晏清已自顾自地离开了。
出了鸣琴楼,天空中飘起了蒙蒙细雨,眼下还未到梅雨时节,这是不多见的。一路沿着常春街溜达到桂松桥,在戏台子边上立了个木牌“今日有事,休息一天”,之后便上桥过了嘉砻江,沿江走到一杨柳依依之处,林子里藏着个小破茅屋,这便是他的住处了。
这雨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却总也舍不得停,且越下越大,至夜已有几分瓢泼大雨之势了。一般来说,姜晏清雨夜是睡不着的,因为他有太多太多刻在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的痛苦之事都是在雨夜发生的。于是他干脆翻身下床,打开箱箧,拿出了一个做工精美、描绘着古老花纹的木鸢,靠在一把藤椅上怔怔出神,这只木鸢是师父留给他的,当年师父总是把他驮在背上,去嘉砻江边放木鸢。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沉稳轻微却不带内力,并非习武之人,此人轻扣三下木门后便推门走了进来。来者是个清瘦书生,白净面皮,留着三寸美髯,虽有些上了年纪,却也是个精致耐看的中年男子,眉头微皱,带着常年不变的严肃神情,来者正是梁楹。
姜晏清放下木鸢,起身施礼道:“先生。”
梁楹略一还礼,眉头锁得更紧了几分:“昨夜太守宴,是你放的火?”
“是。若不给陈世省些教训,他都忘了金平该听谁的了。先生放心,我有分寸。”
“听说今日有个灰衣人来找你麻烦?”
“是。想必是他派来试探的人。”
“嗯。你束发之年才论大赛一辩成名,是谓文成;至于武就,今日大抵只是初试,日后只怕一次比一次难。不过无功大师当年是中原第一高手,你跟着他好好学,造诣不会低的。”
“是。”
“皇上没有看错人啊。你这些年的不容易我心里清楚,如果顺利的话今年计划就会实施,毕竟时间拖的越久,其他皇子羽翼就会越丰,于我们就越不利。陛下一直都很喜欢你,现今北有渊王,西有平王,东有博王,就差你这南方之王了。皇上想了个封号,就叫允王,你看怎么样?”
“随便。”
“随便是什么话!对了,我听说卫家小姐也找过你?她想干什么,不会是发现了什么马脚吧?卫定算是让这官场炼成了根油条,这些年他明面上不拉帮不结派,但实际势力强大,卫家的人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决不能在这关键时刻再节外生枝。当然,他们若敢坏这大计,也必须除掉,万不得已时,我们可以借风阁之手将其除掉。”说罢露出了一丝阴狠之色。
姜晏清似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一向以中介耿直著称的梁夫子竟会为了我干这不能见光的勾当。”
“谋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要小心行事,我先回去了。”言罢便出门撑伞离开了。
姜晏清又拿起木鸢,陷入了深深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