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来风起》南翎奈

1、叶归

　　林诺家乡见到黄叶的几率并不高，所以叶落是因为什么？是被风吹落的吗？

　　“阿诺啊，记得好好读书。”这句子大概是林诺学生时代听到最多的话，它从很多人的口中被说出来，在上学生时期的每个阶段，在每一次亲朋好友的聚会里。
　　“好好读书”这四个字好像是压在林诺身上的一份责任，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承担。读书才有出路，是的，读书确实才会有出路。对于林诺而言，甚至说对于大部分经济基础较差的人而言，好像“读书才能出人头地”已经是一种代代相传的使命，是一种的执念。
　　林诺参加了两次高考，才最后考上家乡的一本大学。人人都在说考上大学的第一件事应该是谈恋爱，毕竟大学是恋爱的圣地，林诺当然也想过，但是很多时候他只能想一想。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林诺，不争不抢会比较合适，简单来讲，林诺的身上总是有一种单纯的校园风范，就像是网络上一直受人喜爱的男高中生。大概就是这种风范，一入学他就总被挂在学校的表白墙上，有的人只是擦肩而过就火急火燎地上万能帮捞人，这也是网络时代给人带来的困扰吧。
　　和顾城阳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商学院的班干聚会上，那时他不是班干，之所以会去参加也是陪舍友。那天的聚会，很尴尬，让林诺记了许久的尴尬。
　　一开始的计划是去爬山，在一路上的合照他总是躲避着镜头，因为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照片中。那座山他爬过一次，不过和班干聚会那次不是一条路线。一路林诺的重点都放在他的舍友蔡思康身上，对其他人几乎不记得样子。
　　在他的印象中有个人曾拿着相机走到自己的面前，让他对着镜头打招呼；在其他人和落日合影时，有个人和他说“别站在那不动，快过来拍一张合照。”；在下山路，有个人坐在路岩上催促后面的人快一些；有个人靠在栏杆处，问他说累不累。
　　直到那天晚上火锅局，林诺和蔡思康找不到位置坐，在几桌人中一眼他和那所谓的“有个人”对上了眼，记忆才慢慢地在眼前聚拢，那是他一整个爬山旅途中唯一有印象的人。
　　“可以和你们一起坐吗？”林诺微张的嘴声音不高，但是从他们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这一点上，他很确定那个人已经听见。那个人看着林诺问是不是没有位置，林诺有些尴尬，他看出来那个人貌似不是很想。但是没等他再开口，那个人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
　　只能说眼神拉扯的那个瞬间直到现在，林诺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是一种天然宿命的碰撞感。
　　那次，他知道了原来“有个人”叫做顾城阳，蔡思康回去之后说他是会计学的班长，一时间林诺觉得自己好像加上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的微信。
　　是的，顾城阳给他的第一感觉是个社牛份子，在社交这方面足以让林诺夸赞厉害，当然后面接触到其他方面也有。
　　他们之间加上微信还有些小插曲，当时饭后玩真心话大冒险，林诺抽到的是给微信列表里面其他专业的男生发句信息，但是条件一限定却发现那时的林诺除了本专业的同学之外，还没有加上其他专业的。
　　林诺记得很清楚，顾城阳当时在他旁边说了两次“这不就是有现成的吗？给你一个机会加我好友。”但那时的林诺只当是气氛话，后来饭局结束散场时顾城阳直接就把二维码放到林诺面前，林诺这才意识到这人是真想加。
　　当时的林诺没有想很多，直到回校的时候，顾城阳旁边人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对象？”，在林诺回答没有之后，那人又说“那两个人都没有对象的话，微信也加了时常联系啊。”也就是这话，再加上看着顾城阳那不知道是喝醉了微红的脸还是害羞腼腆的脸，才让林诺对某些事情起了点好奇。
　　回去之后顾城阳给他发的第一条信息是一张照片，一张合照里面林诺躲不掉的照片。
　　[这张照片好看，记得发朋友圈]
　　事实上，顾城阳的提醒并没有被林诺放在心上，那天他的朋友圈只有爬山的风景照。为了避免尴尬他连和蔡思康的合照都没有发。
　　当时蔡思康回到宿舍就在大喊大叫，说顾城阳对他有意思，让另外两个舍友满脸好奇，但林诺却说不出什么，因为他也挺迷茫的。
　　在他十九年的人生当中，接触到“同性恋”这个群体的机会并不多。时代的革新确实让很多人都开始支持同性恋无罪，但林诺生活地方还没有多少，可以发生但是不值得传播是他很多长辈的看法，所以直到那时他对于同性恋也没有多么的了解。

　　“阿诺？在想什么呢？你都不好好听我说话。”蔡思康拍了拍林诺的肩膀。
　　林诺笑了笑，“在想大一的时候你总是叽里咕噜地和别人说些奇怪的话，”就在蔡思康想要反驳的时候，又听到林诺接着说，“但是现在的你一本正经的让人挺不习惯。”
　　蔡思康反驳的话到嘴边也消失了，只能无奈地挠了挠脑壳，“没办法，谁让爱笑爱搞怪的人镇不住场呢，你都不知道啊，我到公司实习的时候就因为那样老是被人看不起，让同期的人觉得我好欺负，什么端茶递水的活都给我了。”
　　“你当时没把你是老总儿子的身份说出来啊？”
　　蔡思康摇了摇头，“我爸说了，不能凭自己的能力让人信服，他那位置我坐不住。事实上也是，你说我又不是没有能力，被人指挥来指挥去的也是我自己非得保持个软脚虾的模样。”
　　“所以后来软脚虾不软是吧。”林诺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那肯定，我当时被我爸训了一顿之后，再回公司我是一整个脱胎换骨，你都没看见当时有个人让我去打印东西我直接，”蔡思康手臂挥舞了两下“我就没理他，那人那脸啊瞬时间就绿了。”
　　蔡思康还是蔡思康，其实爱叽里咕噜的习惯没有变，只是学会了该在什么人面前什么样而已。
　　“我都没想到啊，毕业之后咱俩这都多久没见了。”
　　林诺想了想，“五年了吧，从毕业算的话。”
　　“五年整整五年，你是真一点都不想我啊，都不来跟我聚聚的。”
　　林诺一听这话乐得，“你这讲得好像你想我一样，你怎么不来跟我聚聚。”
　　“那不是没时间嘛，我这几年从深圳跑到上海，然后又去武汉，现在都在武汉待了快两年了，哪有时间回广东啊。”
　　林诺点了点头，“也是，大家都没时间，我这边事情也很多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这次可是一次性把我这两年的年假都给报了，整整一个月，我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够意思吧。”
　　林诺认真地点头，“好兄弟，这顿饭我请了好吧。”
　　蔡思康一点都没客气，“本来就该你请，我这可是坐在你店里哎大老板，这你要让我掏钱我可就不乐意了。”
　　“是是是，你这一个月天天来吃都行，谁敢收你钱。”
　　两个人时隔五年再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蔡思康的酒量还是那三杯下肚七分醉，林诺看着他只是淡淡笑，和以前一样他不爱喝酒，饭局能喝果汁就喝果汁。
　　但是酒过三巡，很多时候气氛就变了。
　　“阿诺啊——”
　　林诺上个厕所回来就看蔡思康在那嚎，给隔壁桌的客人有些吓着。
　　“不好意思啊，他喝多了，你们见谅。”林诺解释了一番之后才回到位置上，“干嘛啊？”
　　“阿诺我对不起你，”蔡思康满脸红晕，说得有点大舌头，话也让人不解。
　　“啥？”
　　“嘘，”蔡思康坐直了身子，盯着林诺思考了一会才开口，“那个人前几天找我了，问我说你在哪里，然后我…告诉他了。”
　　林诺从他说出那个人时就知道他在说谁，“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跟我说他找你有事，”蔡思康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激动起来，“我当时我就骂他了真的，他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说什么有事和你说，我当时直接我就骂他了，他喵的他怎么可以…”
　　林诺见他这模样，赶忙让他情绪收敛一下“你别激动，等会酒精上头厥过去，你骂他干什么嘛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你当时因为他哭得稀里哗啦的，那眼泪可都是擦在我衣服上。”
　　“那你怎么还告诉他我在哪啊？”
　　蔡思康一下子情绪就泄了，有点呆滞地靠在椅子上，估计是酒喝多了得仔细想想，半晌才继续开口，“因为他说他放不下你。我那个时候才算是明白了，你们两个就没有忘记过对方。”
　　林诺摇了摇头，“你要是不提，我可能都记不起。”
　　“你可拉倒吧你，要真记不起我能说一嘴你就知道是谁。他呢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说是搜之前的号码找不到人”蔡思康噗嗤一声，“我当时直接骂他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找你。”
　　林诺低下了眸，“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就我回来的前一天，他是我们公司合作方代表，那小子现在混得不错，算了什么混得，他本来家里条件就不错。”
　　林诺点头表示肯定，“你没告诉他？这两天我没接到电话。”
　　“我跟他说给他你的电话得经过你同意，然后他就问了我你住哪里，”蔡思康想了想笑出了声，“我就把你给我那快递站的地址拿去打发他了。”
　　“快递站的地址？”
　　“对啊”，我今年不是给你寄生日礼物吗？就你给我那地址，我知道那不是你家。”
　　林诺也忍不住笑了，“那离我家还有段距离，他就跟你要了地址是吗？”
　　“还问了一些你的情况，我跟他说咱俩五年没见我也不清楚，他估计觉得是真的就没再问什么了。”蔡思康拍了拍自己的脸，“反正顾城阳来找我那样子看着是挺让人感动的，他要是真有魄力敢来找你，我倒是佩服他。”
　　“找我能有什么用。”林诺起身收拾东西。
　　“阿诺，我看得出来你从跟顾城阳分手之后那心里就没别人住进去过，说实话时间也过去很久了，叔叔阿姨他们—”蔡思康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思康，那种事情就别提了。”林诺把盘子送进后厨前，还是笑着和蔡思康调侃，“我妈从毕业之后就在念叨你，这次要找个时间过来我家玩。”
　　蔡思康不清醒的脑子又清醒了一下，“那肯定要啊，你家那草莓架子我惦记很久了。”
　　林诺到后厨把东西交给负责洗碗的学徒工，靠在墙上还是忍不禁扶了扶额，时隔许久，顾城阳这三个字还是一如既往刺激着他的脑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