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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意隔山海 我认识了一 ...

  •   沉闷的脚步声在破旧的老小区居民楼道里徐徐响起。一下一下,总好像锁着镣铐的双足被迫前行。
      明明所在的楼层算不得很高,可我却但却还是感觉力气耗空。
      随手将塑料袋子一扔,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下,倚着沙发边。
      为了省那点电费,我没有选择开灯。借着阳台透过来的些许光亮,我摸索着捡起从袋子滚落出来的面包。用牙齿撕开包装袋,低头啃了起来。
      刚从实习生转正不久,我就遇到了棘手的项目。
      明明深知这是同事不喜欢我的结果,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客户不满意策划案,就只能一直改。连续加了一个礼拜的班,结果还是差强人意,也许我的能力就到这里了。
      面包有些噎人,我开始咳嗽。泪水似乎也因为不满面包的干挺在眼眶打转。
      只觉得有口气哽在心头,提不起来又咽不下去。
      就像是一名将死的溺水者,贪婪呼吸着周围的空气。窒息与痛苦一起洒下,我绝望着想:如果上帝真的心怀悲悯,就让我早日逃离吧。
      或许是夜里着了凉,今早起床脑袋像是挂铅一样,异常沉重。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那点好笑的逃避心理撺掇着我请了一天假。
      我喝了点热水,回到房里,想着睡一觉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没曾想这头疼是把利人的小刀,一阵一阵刺痛着我的神经。无法,只得从床上爬起,下楼去附近的小诊所抓点药吃。
      又去超市买了点吃食,我才慢悠悠上了楼。
      拿钥匙开锁时,冷不丁听到对门有些动静,扭头一看。
      对面的人刚好也在看我,见我转头,他笑了起来:“姐姐好呀,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以后请多指教。”少年声音清脆明朗,有着独特的蓬勃朝气。
      上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好像还是在高中的校园里,我出神的想。
      他很热情,一见面就和我聊了很多。
      临了,他在包里翻了几翻,然后将找出的东西一股脑塞给我:“这个就当是见面礼啦!姐姐再见。”说完就跑了。
      我摊开手掌心一看,玻璃包装折射着从楼道窗口处艰难爬来的阳光,居然是一把糖。收好糖,我觉得有些好笑和心酸——这点甜居然还要一名学生来给我。
      后来我与他时常碰见,免不了熟络。他叫许叶鸣,父母离婚后不怎么乐意管他,给点钱就任他自生自灭。
      我对他的遭遇多少有些意外,毕竟他那么爱笑,不太像是个苦命孩子。
      晚上,正要将拟定的报告表交给老板,门铃声突然在屋里响起,我透过猫眼望去,居然是许叶鸣。
      他抱着一沓书,巴巴地望着我。
      问了才知道,他屋里电路烧了,旧小区物业又不给力,所以想到我屋里写作业。我有些犹豫,不太敢给他开门。
      听他撒娇哀求,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给他让开了道。算了,至多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孩罢了。
      进屋后他没有四处打量,只是找了张椅子在桌旁坐下就开始乖乖写作业。屋子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透过他有些薄的刘海将细碎的阴影投落在了他的眉眼。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扭过头冲我笑了起来。
      我急忙收回目光,继续做起我的事情来。
      深夜,我听见他收拾起身的动静,然后挨到了我的旁边,看着我修改策划案。
      突然,他沉吟了一声:“姐姐,你这样写我认为是不太够的。也许你可以试着将行业动态、企业内部、潜在进入者、现有竞争者进行调研和解析。不光是规划前景,还要将风险与失败案例列出来,再写出应对措施。”
      他的话打破了我现处的困境,一下子给了我无限灵感。我抓住他的手,有些语无伦次。
      他着急起来,显得手忙脚乱:“姐姐怎么哭了?不要哭呀。”我又傻笑起来,同他说这是激动的眼泪。
      一连一个礼拜,我都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办公。
      果不其然,他又来敲门了。我倚在门的一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电路还没修好?”
      见他点头,我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拆穿他:物业是很慢,但也不至于拖一个星期。
      他似乎也发现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于是悄悄挪到我身边戳了下我:“姐姐不要生气,我就是觉得一个人还是太孤单了。所以……”
      他没有明说一个人指的是谁,但我好像隐约懂得他说的是什么。
      我自然是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生气的,但心思一转,有些想吓唬一下他。
      于是我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气势拿了个十足。
      于是这一晚是以沉默开始和结束的,我注意到他一直拿余光来瞟我,对上了我的视线之后又急忙收回去。
      临近元旦,为了那一天的假期,公司的同事每天都安排加班到很晚,我自然也不能幸免。
      下班回家一入眼的就是门前蜷缩的身影。许叶鸣似乎等了很久,现在已经撑不住困意睡着了。我叹了口气,把他弄醒。
      他睡眼惺忪还带着一点点不自觉的小心翼翼:“你这么晚回来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对他说:“成年人加班晚归是常有的事,你也不用……傻乎乎的等着我。”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了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博取姐姐的同情。”
      连续几天的加班带来的疲惫让我在迷糊中睡着了。
      待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微风裹挟着云雀叽喳的叫声时我才醒来。屋里没有任何人,只有身上滑落下来的毛毯还留着他来过的痕迹。
      桌上有一张纸条,我扫了一眼。大体内容就是问我元旦有没有空,可不可以去玩?后面还附着一个呆头晃脑的小表情。我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傻子。”
      假期的游乐园人声鼎沸,孩提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被问到喜欢哪个项目,我扫了一眼售票处的队伍,直直摇头。许叶鸣顺着我的目光,明白了我的想法,于是提议去抓娃娃。
      比起其他项目,抓娃娃确实要好很多,所以我同意了。
      去前台兑了150,我开始了奋战。看着娃娃又一次从夹子逃落在看看仅剩的两枚硬币,我不禁有些垂头丧气。他在旁边看着,好几次忍不住笑。
      我幽怨的目光一下子扫过去:“笑什么!你一个只会加油打气的人没资格笑!”说完之后我也忍不住了,手扶着腹部开始笑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才堪堪止住。
      我搓搓手,投入最后的机会。
      正专注着望着那只皮卡丘,一只手覆盖住了我的手背。
      我能感觉出他离我很近。因为他一说话热气就往我耳朵里钻:“姐姐要专心一点才能钓到娃娃哦。”
      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这样我才专心不了吧。两个人一起抓娃娃算什么,人多力量大吗?
      还在无语的时候,他就松开了我的手。
      我定睛一看,居然真的抓到了!
      他做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夸张地拍起手:“哇塞,姐姐好厉害!”
      见他这样浮夸,我忍不住给他的脑袋来了一下。
      云霞被落日的画笔大肆渲染上陆离光色,红蓝渐变的拼接也尽显高超的技法。
      我猜想,这会不会是余晖对天空最热烈的告白。
      我们在这长情告白中走上了摩天轮,试图去聆听这其中的只言片语。
      我望着窗外的天空逐渐变暗,宛若打翻的砚台将墨挥洒开来。
      我听见他在喊我的名字,而不是叫姐姐。
      是了,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也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应静云三个字也可以很好听。
      我不肯转头,也不理会他,心里大概是知道他要说些什么的。
      他的声音不再含笑,取而代之的只有庄重:“你不回应我也没有关系,我只希望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听。”
      他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很早以前,我是不相信这种荒谬的东西。一直到——我遇见了你。没有什么特别美的情景,也没有很动听的话语。甚至那个时候你的气色还那么不好,顶着一双红肿又无神的眼睛看着我。可是特别好笑的是,我依旧选择了你。于是我开始祈祷,希望你能平安,希望你不要总是一个人。你可以无视这份感情,但你一定要记得:在漫无目的的流浪里,原来有这么一个旅人与你的帆船擦肩又一直在遥远的海上远远凝望你。”
      饶是早已知晓他对我的感情,但我仍然红了眼眶。我终于直视他灼热的目光,然后在摩天轮的至高点回应了他:“我爱你。”
      外面雨水淅沥,泛起了深冬的刺骨寒意。我缩在办公台前,只觉得手脚冰凉。不知道怎么,我想起了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手凉的孩子没人疼。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又被领导留下开会。
      我生无可恋地下了公司大楼,只觉得是免不了一场感冒了。
      远远望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身上的疲惫忽然化为动力,我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他。
      还没等我问他怎么突然来了,他就替我整理好羽绒服的衣领,然后浅浅的笑:“外面下雨了,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在想我呢?”
      我涨红了脸,轻轻的回应:“嗯,是我在想你”。
      于是他牵起我的手,与我一同撑伞回家。其实,我也是有人疼的。
      自那天以后,我很久没有看到过许叶鸣。
      我和他的联络中断了,这个认知不禁让我感到不安。
      正发呆时,邻桌的同事突然凑近问我:“静云,你前两天淋着雨自言自语什么呢?”
      自言自语?淋着雨?我疑惑着看向她,她又说:“就是28号那天啊,我看着你开完会急急忙忙跑了,雨伞也不打。”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逝,心中那点不安愈演愈烈最后发酵成各种负面情绪。
      下班以后我急忙回家去敲对屋的门。
      楼上的阿婆买完菜正好回来,她与我打招呼,之后又问我:“小静敲对面的门干嘛呀,那不是空了好久吗?”
      我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待阿婆走后,我转身进屋去翻找某样东西。
      等待我的,只有空空如也的玻璃瓶——那里面原来装的是他送我的见面礼。
      我发疯一样不停拨打一个号码,而听筒里机械女声重复回答:“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像是一盆冷水浇下,冰透了浑身流走的血液。我拿着手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慌忙无措。
      外面又下雨了。
      我剧烈咳嗽起来,然后蹲下身将头埋进膝盖里,试图逃避这荒唐的一切。
      心头最滚烫的地方被挖空,只余下刺骨的灰暗。
      我神经质的嚎啕大哭,想将头痛与心痛一同呕吐出来,可最后只有一些胃水,腐蚀掉最后一点希望:“不要丢下我……”
      “请130号应静云到精神二科室就诊。”广播又重复了两遍,我才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医生很温柔,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这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我一开口,嘶哑的声音与医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说,我认识了一个人。
      从那之后,我开始常常分不清这世界的真假。
      我手里拿着诊断书,踏出了这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
      医生说,我这是逃避现实所导致的臆想。可是我有什么好逃避的呢?难道在那时父母无尽争吵推脱抚养权和数不尽的侮辱谩骂闲言碎语不是早就被我适应得很好了吗?
      原来,许叶鸣这个人。一开始就是为了应静云来到世间。照着她的幻想,期许的美好,长成她最想要长成的肆意模样。
      许你百夜长明,应我孤静阴云。
      我们一齐熬过了暴雨,为什么就等不到天明。
      *
      花圃里的花迎着春风绽放,享受着我给予的细水灌溉。屋外有人敲门,我放下手中的活回应:“来了,稍等一下。”门外一个年轻小伙捧着一大束花就往我手里放:“老夫人好!这是有人给您订的花,收好嘞。”我奇怪:谁会给我送花?
      我打开花上摆着的卡片,上面的笔迹隽秀:一应一许,一静一鸣。
      从此,云叶隔长风皆可邻。
      我猛然看向手里的花,那是一束向日葵,花语是——沉默的爱。
      泪水浸湿了卡片一角,那股酸涩再也忍不住。
      年轻时那场不为人知的爱恋及刻在心骨的炽热笑颜终于不再是妄想。
      他一直都爱我,从来没有变过,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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