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资料档案》猫中恶霸

2、第 2 章

　　或许不是因为尴尬，我只是有些悲伤，悲伤到发现无论什么样的言语，都几乎完全不能引起我内心的波动。虽然我内心还在试图辩解我是个人类，但从生理角度上来说，我被称作一个含有人类细胞的智能机器人更恰当。我想那些研究人员也是这么想的，把人类变成机器和在机器中加入人类细胞进行辅助显然后者所需要面对的舆论冲击会轻一些。
　　至于被带走的孩子们，那个谁会在乎呢，偏远的山村永远都处于世界的边缘，况且只要那些人想不被发现，他们有的是办法。
　　我跟查理上了车，前往早就定好的电影院。
　　我们在电影院碰到了林糖糖，我目前的持有者，我的上司。当时人们都在向外走，电影院的灯还没有打开，伸手不见五指。
　　查理跟我都装载了人脸识别系统以及所有帝国子民的档案，而她不在档案里，一直跟着她的两名手下也没有，当时我想他们应该是来游玩的外国人，人员流动是正常的，于是我没有在意。
　　“我可以完成你们的愿望。”她说。
　　那位叫顾零的人顺势递上一张名片。
　　我们对视了一眼，最终查理伸手去接——他更加擅长应对意外情况，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那名卡片变成了数据流进入了我们的系统，成为一个顽固的占据内存又无法清理掉的信息。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她拉着那两人的手，蹦蹦跳跳的往外走。
　　“我要吃冰淇淋！”我记得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现在想想，那是我为数不多的，作为人的时光。
　　作为一个以战争作为生存手段的帝国，和平总是短暂的，留在境内的民众或许会享受到更长时间的和平，但对于我跟查理来说，我们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为了以后的投入使用做准备。
　　我记得有一个温柔的研究员一直在以我们还是孩子为借口来延迟我们既定命运到来的那天，她很努力，也许是因为我们让她想起了自己仍在上学的孩子们，但我们最后还是被带上了战场。
　　“你有什么感觉？”查理问我。
　　“我们可以自己飞行，用飞机运送多此一举。如果被发现我们还要保护驾驶员回航。”
　　“你意外的比我更冷酷一点，”查理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有反社会人格吗？”
　　“有或者没有，有什么关系？”我反问道。
　　“我只是想弄明白你为什么会具有攻击性，从功能上来说我更适合战场。”
　　他说的是实话，本来我没有被投入战场的打算，只不过计划临时有变，让对手知道自己拥有两个战争机器比只派出一个震慑效果要好得多。所以我也得到了操纵机甲的权限，与查理同样的权限。
　　但是我不太开心。
　　就像讨厌那些研究员试图拿爱情来束缚我的行为一样，我讨厌任何人以他们的想法单方面的为我加上一些我根本不需要的标签，我看了查理一眼，通过电波告诉他他刚刚的行为完全激怒了我。
　　查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继续说话。
　　毕竟在出发之前我的心理评估报告上稳定性那一栏写了“极差”——随着成长我的脾气越来越差了。随便一件小事就能引起我的怒火。负责人说可能跟排斥反应有关，大脑会无意识地通过情绪将身体感受不到但切实发生的不适发泄出来。我接受了这个说法，哪怕我的体检单上写着一切正常。
　　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不去探究会少很多烦恼。
　　在我们沉默的时候，舱门打开了。
　　独属于高空的猛烈狂风灌进来，把我披散的头发吹到脸上，当我忙着把它们拨开的时候，查理已经站到了舱门前。他的头发刚刚修剪过，不算短也不算长，没有像我这样遮挡住视线。当我望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做完了启动前的准备，双手下压，固定在两侧的机甲外壳亮起红光，在他跳出去后紧跟着打开飞行装置飞了下去。
　　“你还记得那个给我们名片的小家伙吗？”我问他。
　　我知道他会听见。只要通讯设备没有遭到破坏，无论隔着多远我们都能听到对方对我们说的话。
　　“专心战斗，02机薇薇安。”他说。
　　我唤醒剩下的机甲，跳了下去。

　　胜利很容易。
　　为了让我们的形象更加的令人畏惧，帝国选择了一个对我们十分有利的战场。在我来之前查理就显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而当我赶到的时候，压倒性的优势瞬间变成了压倒性的胜利。
　　我们悬浮在战场上空，扫视下方，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第一次实战，感觉怎么样？”查理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问我。
　　“有点手忙脚乱，其他还好。”我回答道。
　　这个时候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白色，那是那位给我名片的小女孩，她站在战场的边缘，跟之前那两位青年一起。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战场绵延出去几公里，如果不是我把眼睛摄像头的倍率调大以方便我扫视战场的细节，我说不定看不见她。不，或许应该说她不能保证自己被我看见。
　　她也知道我看到了她，心情很好地冲我招了招手。真奇怪，这个距离人眼根本不可能看到我，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发现她没有别的动作之后继续去执行自己的任务。士兵们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不时抬头望向我跟查理，战场指挥官也对着机甲多看了几眼，但他没有上来跟我们搭话的意思，只是在安排自己的下属把损失等资料整理出来放到他面前。
　　查理缓缓降落到他身边，向他打招呼。
　　我对发展人际关系没什么兴趣，指挥着机甲去被击落的战舰中搜集物资，敌军的尸体拖出来放到一处等待火化，至于还有着一口气的则被摆在医务官的面前。我对机甲的操纵还不太熟练，把半死不活的人放到医务官面前的时候还吓了他们一大跳。说实话这个反应有点好笑，只不过只有第一次管用罢了。
　　为我解释的查理不赞同的看了我一眼。
　　“我理解你第一次上战场十分的兴奋，”他趁着周围无人注意的时候跟我说，“但是我希望你能收敛一下，02机。”
　　“我有表现我情绪的权利，查理，”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喊我02机的？不，不要回答这个，我提问不是为了想听到答案……我只是想表达你的变化，你越来越像冰冷的机器靠拢，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查理的表情没有变化，在身体控制方面他做的比我好。
　　“人，或者机器，有什么关系呢？”他反问我，这个时候他变得像个人了，“02……薇薇安，我是人或者我是智能ai对我的未来没有丝毫的影响，我比你更早地接触帝国的科技，也比你更清楚的知道就算我们两个的力量加在一起也跟的帝国所拥有的力量有着不小的差距。命运无法被撼动，我只能接受。”
　　“所以你逐渐消除了感情，只要没有希望就不会感觉到失望。”我又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个小女孩，还有她的名片，“如果我说有人能帮我们呢.，查理？你会反抗吗？”
　　查理没来得及回答，因为这个时候指挥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下一处战场和敌人的资料。
　　“你们在做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
　　我们两个对视一眼。
　　“吃午饭。”查理冲他举起手里的能源液，蓝色的液体在塑料袋里晃荡，“还有冷却剂作为饭后甜点。”
　　指挥官笑了一下，我推测他是因为不同物种之间的不同习性感觉到好笑。
　　太可悲了，我的同类已经默认我们不是他们的同族了。
　　我喝掉了冷却液，感觉到因为战斗过热的机体冷却下来，放松的长出一口气。
　　或许我应该见见那个小女孩了。

　　我如此在意那位小女孩是因为我解析了那张名片的数据流，我更加擅长这个，而我想查理也没有空去做这个，从他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他完全不在意那个小女孩。如果他跟我一样知道那串数据流代表的东西呢？他的态度是不是就会不一样？我不知道，我也无法让他相信我所看到的，因为那串数据流在被我解析完之后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带着查理系统里的那份一起。
　　不管怎样，我瞒着所有人找到了她。
　　所有人包括查理。我不知道他的态度如何，之前的谈话对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于他更加的像一个机器人，按照逻辑推算做出下一步的行动，我看不到里面夹杂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哦呀，看看这是谁？”林糖糖放下手里的图画书——我看了一眼，判断出那是最近发布的涂鸦故事——她刚刚读到一半，“哈罗德战争机器，嘻嘻。”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皱了皱眉。
　　“机器人也会因为这个感到不愉快吗？”她跳下椅子，走到我面前，语气一转，“还是说，你不是呢？”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还不能完全的信任她，贸然将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还是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能帮我们。”我说。
　　“当然啦，是不是真的活人有什么关系呢，根本就没有人在乎嘛！”她自顾自地说着话，又转身爬上椅子坐好，“只有你自己在乎罢了，你的那位同伴好像也不是很在乎。”
　　“你知道……”
　　“只要我想，我就无所不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变成活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我只希望摆脱控制，得到自己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小家伙，”她这么喊我，真是奇怪，她自己也是个小家伙，“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帮助，那么你能给我什么报酬呢？先说好，我可不稀罕什么寻常的东西，钱财对我而言毫无用处。”
　　“我也不能给你金钱，但是我跟查理本身就是最好的报酬。”
　　“两个哈罗德帝国甚至当今时代，或者说全人类的智慧结晶，不错，我接受。我正好在为我和我神的眷属们建造住所，你们也来干活吧。”

　　我向她宣誓效忠，默认她可以动用我的力量，随后在所有人发现之前赶回了基地。
　　查理刚刚训练完，正站在检修台前给自己保养。
　　今天很意外地没有人在，基地内安静的让人可怕。
　　我走过去：“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查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关于之前跟你聊到的……”
　　突然有无数红点出现在我身上，装填满子弹的机枪齐刷刷对准了我们，它们不能打穿我们的能量护甲，所以不远处激光发射器正在成形。
　　我看向查理放在台面上的部件，检测出了残留的人类血迹。
　　“漏了一个，我的失误。”查理风轻云淡的跟我说，“我以为她在进行操作完之前就会流血而死，没想到她凭意志坚持到了最后。”
　　我知道她指的是谁，那位把我们当作孩子的女研究员。怪不得今天基地内这么安静，我本以为他们是去用餐了，现在想来尸体应该躺在某处，又或者被查理处理的留不下一丝痕迹。他保养自己的机体也不是在训练后维持自己的最佳状态，只是为了补充体力，为后续的战斗做准备。
　　“你应该跟我聊聊的。”我说。
　　“你有自己的想法，你想依靠别人，不而且这种事情……我更擅长。我本来就是为了战场制作的，你不是。”

　　我张开自己的护盾，而查理放出自己的武器，对准了激光发射器的基部。

　　那是一场激烈的战斗，而结果你们也已经知晓。在帝国的资料里叛变的机器已经被抹除，像它们干掉的人类一样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而我留在中央塔楼处理信息，受到重创的查理则靠着维生装置沉睡至今。
　　林糖糖大人说把我们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已经昏迷，而查理百分之八十的机体严重受损，其中有百分之五十需要更换零件，百分之三十几乎没有治好的可能。所有可替换的零件早已在那场战斗中消失，我只能靠自己，但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希望查理能坚持到那一天。一个人进行有关爱情的课题的日子实在是过于无趣了。

　　废话，他肯定能被治好的。动作快一点，我不想搞赔本买卖。
　　——林糖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