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千七百五十六天》似华年

2、第 2 章 天

　　天阴沉沉的，江浔洋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花，他缓慢的走着
　　今天，是沈鸣秋的葬礼
　　沈鸣秋死了，死的很突然，在他即将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十二年的努力，在那一刻，被无情的否定
　　他再也去不到他梦寐以求的大学了，他的生命，就停在了那一刻
　　他妈靠在他爸的肩上，哭的喘不过气，他看了一眼，匆匆别过了头，他轻轻把花放在他的墓碑前，他不敢继续留在这，因为他昨天想了一夜，都没有想到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参加他的葬礼，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来面对他的父母
　　同学，他不配，朋友就更不用说了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不大，但莫名带了些悲凉，江浔洋低着头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回到了他家，瘫坐在沙发上，视线突然瞟到桌上的毕业照，说来好笑，这么多年，这张毕业照是他唯一一张照片，他盯着毕业照上的沈鸣秋出神
　　那时候的沈鸣秋，家里有钱，成绩又好，长的又帅，就像天上触及不到的星辰，江浔洋自然不敢奢望
　　他与沈鸣秋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说来也简单，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就因为沈鸣秋帮过他，所以他喜欢沈鸣秋
　　但，沈鸣秋可能，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这张唯一的毕业照，他还是从，沈鸣秋他们班同学的手上买来的
　　他去了浴室，躺在装满水的浴缸里，他好想就这么沉下去，但，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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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过了4年
　　江浔洋毕业了，他也交到了朋友，叫李杰，性子大大咧咧的，是他的室友，毕业了，他们还保持着联系
　　“喂，李杰，你到A市了？我去接你吧”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江浔洋走过去开门
　　“你到了才跟我打电话，我衣服都穿好了，正准备去接你呢”
　　“给你个惊喜，新年快乐！有没有红包啊？”
　　“去你的”待李杰进来，江浔洋关上了门
　　李杰从小无父无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大学时候他们两个在同一家奶茶店兼职，所以他们两个玩的特别好
　　李杰打算搬过来，以后和江浔阳一起住，江浔洋家的这房子是他外婆留下的，不大，在五环开外，是个老旧的小区
　　两人打算先找工作，等实习期一过，他们俩就去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找个房子合租，这样房租平摊下来也不会太贵
　　“你饿了吗？我包了饺子”江浔洋在厨房问
　　“我特别饿！”李杰坐在沙发上，一转眼，就看到桌上的毕业照，突然就有点好奇，洋哥高中时候长什么样
　　毕业照下面按顺序有每个人的名字，他一排一排的找过去，四排找完了，没看见江浔洋半点影子，倒是有两个姓江的，一个叫江泽，一个更过分是个女的，叫江怜遥
　　等江浔洋把两碗热腾腾的饺子端出来时，李杰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
　　“洋哥，我刚才看到你桌子上的毕业照，我找半天，没看到你呀”
　　江浔洋看了一眼桌上的毕业照，把嘴里的饺子咽了下去
　　“也不怕你笑话，那里面有我高中喜欢的人，这张毕业照是从他们班同学那买的”
　　“我靠！洋哥，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啊，这么多年还放在这”
　　“他是我初恋，四年前死了，就在去大学报道的前一天，差一点就可以上大学了，他成绩挺好的，听他朋友说，他考上985了”
　　“那是挺可惜的，不过，洋哥，你还是得试着走出来”李杰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江浔洋的眼神暗了下去，盯着照片上的沈鸣秋出神，李杰看他这样，说
　　“洋哥，吃饺子吧，等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嗯”
　　晚上李杰躺在江浔洋收拾出来的房间里，江浔洋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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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很快过去了，两人也开始找工作，几天后，两人也找到了合适的工作，一眨眼，实习期也过了，两人也在离公司更近的地方租到了房子，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但，不是有句话说吗‘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就在江浔洋以为生活会过得越来越好的时候，他出了车祸
　　那天他加班，困的不行，只想回家睡觉，他们新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步行就能到
　　他斑马线走到一半，一辆车就冲了过来，他被撞出去好几米，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倒在了地上，身上没有一处不疼，也感觉不到伤口在哪，但血已经流了一地
　　那司机吓坏了，打电话叫救护车，在医院，因为他无父无母，也不知道亲戚在哪，李杰给他签了字，手术开始了
　　李杰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但手术没有成功，虽然他没死，但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他成了一个植物人
　　肇事司机承担了所有医疗费用，但，光有钱，没用，现在也只能依靠奇迹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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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后，江浔洋没了许多记忆，只有高二之前的记忆，他以为自己被困在了八月的最后一天
　　因为自己的爱恋，沈鸣秋成为了唯一一个会跟他说话的人，他们交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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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第783天”江浔洋照常出现在了天台，又像之前一样，去了高二六班
　　他重复的跟沈鸣秋打招呼，介绍自己，再问他，他们能不能成为朋友
　　日子就这样重复下去，江浔洋每天有了盼头，也就不那么难熬了，他开始期待第二天去找沈鸣秋，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但，就算已经这样了，老天爷还不放过他，第1353天，他如往常一般去找沈鸣秋，他站在他桌前，沈鸣秋没有抬头，他试着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他
　　沈鸣秋终究像其他人一样，不再说话，重复着每天自己应该做的事，而江浔洋再次成为了一个人
　　他开始跟着沈鸣秋，他多希望有一天沈鸣秋他能回头跟他说一句话，一个字也行
　　再后来，沈鸣秋不见了，他找遍了整个城市，都没有再见到他，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没有人陪他说话，孤独每天缠绕着他
　　在第1756天时，他受不了了，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他像行尸走肉一般行走在街上，慢悠悠的到了沈鸣秋带他去的那个海滩
　　他缓缓往海里走去，海水淹没过他的胸膛，肩膀，嘴巴，鼻子，直到他消失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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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江浔洋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卡了沙子，他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却把一旁的李杰吓了一跳
　　“洋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别动，我去叫护士”李杰慌忙跑出去，回来时跟了一位医生
　　江浔洋奋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他们，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医生说他能醒过来就是个奇迹，而李杰却高兴的像个孩子，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他坐在一旁给他削苹果
　　“洋哥，你知道你昏迷的这六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吗？”江浔洋摇摇头
　　“我自己开了个公司，自己当老板，现在我有三套房，有两套在市中心各400平，还有一套是你家那边那小区，去年改成学区房了，我买了一套”
　　“最重要的是，我找着女朋友了，改天把嫂子带过来，让你看看，长的那叫一个beautiful”
　　江浔洋已经坐起来了，含笑看着李杰
　　“李杰，谢谢你，这六年一直照顾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们是兄弟，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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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浔洋出院了，李杰把他带到了那套学区房那，江浔洋坐着电梯上了18楼，进了门，里面很宽敞，比他原来那个房子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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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了，江浔洋说自己在家呆着闲的慌，也让李杰顺带去陪一下他自己的女朋友，所以他今天难得自己一个人出趟门
　　他去了公墓，找了半天，找到了沈鸣秋的墓，上面的照片已经泛黄了，很有年代感，他还特意买了束花，和当年沈鸣秋葬礼上，他送的那束花一模一样
　　是一大捧橘色的玫瑰花，至于为什么送这花呢，是因为，当年沈鸣秋成绩很好，写的作文常常放在公告栏上被当做范文
　　每次公告栏上有沈鸣秋的范文，他总会不厌其烦的看上好几遍，有一次，他的作文里提过橘色的玫瑰花，他以为沈鸣秋很喜欢，就记了下来
　　现在想来，也许是当时想不起有什么花，随便写的吧，也只有他这么傻，记了这么多年
　　他在墓园待到黄昏，怕李杰担心，这才打算回去
　　刚走到墓园门口，就接到李杰的电话
　　“洋哥，今天出来吃个饭呗！我和我女朋友快结婚了，带你出来认识一下，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你在哪家饭店？”
　　李杰说了地址，江浔洋就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地方了，一进门，那两人在最显眼的位置，才进去就看到他俩，那两人正搁那秀恩爱呢
　　“哟，李杰，撒狗粮呢”
　　“洋哥，这是我女朋友，叫江怜遥，跟你一个姓”江怜遥长得确实很好看
　　“你好，我叫江浔阳”
　　“江浔阳？你哪所高中毕业的呀？”
　　“南城二中”
　　“媳妇，你俩一个学校的呀？”李杰没想到有那么巧
　　“我想起来了，就是你，高中毕业那会儿找我买我们班的毕业照”
　　“没想到是你啊”江浔洋淡淡笑了下
　　“我当时还觉得你脑子有病来着”江怜遥笑着打趣
　　“这个洋哥跟我说过，那是因为你们班有他初恋”
　　　“哦，是吗？最后在一起了吗？”
　　江浔洋摇摇头
　　“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死了，大学都没上成”
　　“这样啊”
　　后来，江浔洋每天会去看心理医生，他走不出来，感觉每天活着都用尽了他全部力气，但他并不想对不起李杰，所以不能轻易的去死
　　再后来呀，江浔洋检查出得了血癌，一开始还瞒着李杰，但再到后来，终究还是没瞒过他
　　那天李杰很生气的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说他有钱，可以治好他，江浔洋只是淡淡的摇摇头，他并不想活了
　　后来病的实在不行，躺在病床上，睁眼都费劲
　　“李杰，对不起，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李杰没回，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江浔洋看不到他的脸，但知道他在哭
　　“我之前，给自己买了个重疾保险，受益人写的你，虽然那钱不多，比这些年我花的少太多了，但，这是我唯一可以报答你的方式了”江浔洋声音很小，但病房很安静，李杰听得很清楚
　　李杰突然转过身，早已泪流满面，他哭着说，他不需要，他只要他活着
　　但江浔洋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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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打了，求你们”江浔洋抱着头，面前有三个人，头发染成不同的颜色，用脚踹他
　　“你们干什么呢！！”
　　那几个人一回头，就看见地中海教导主任，嗖一下跑没影了，教导主任去追他们
　　江浔洋也得以坐起来喘口气，他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过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身上的衣服很旧，还沾满了泥土和鞋印
　　正前方出现一只手，手里面拿了张纸巾
　　“擦擦吧，以后遇见这种事要跟老师说，没用就报警”
　　“嗯”江浔洋小心接过，又悄悄抬头看了眼沈鸣秋的脸，只一眼就不敢再看，低下头去
　　沈鸣秋没理会，径直走了
　　就在这天，爱发芽了，但，不会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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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鸣秋是自杀的，因为他的父母对他的掌控，因为他的父母很优秀，所以他们接受不了自己儿子的平庸，从小他就上着大大小小的补习班，兴趣班
　　在高中的时候，他学会了三种语言，会拉小提琴，会弹钢琴，成绩也很好，年级第一，全省59名，但他们不满意，他们接受不了自己孩子前面排着58个人
　　他们花大价钱请了家教，买了大把名师推荐的资料，练习册，卷子
　　知道沈鸣秋死了，他们才焕然醒悟，但后悔来不及了，他们对着他的墓碑，不停的道歉，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但没用了，沈呜秋听不到了
　　而沈鸣秋也知道江浔洋喜欢他，但他的父母给他们班主任送了许多礼物，专门让班主任盯着沈鸣秋，不许早恋
　　他知道早恋会是什么后果，更何况那个对象还是个男的呢，他不敢和江浔洋挑明，每天看着他假装不经意间走过自己的教室，再转过头，偷偷瞄一眼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不时往自己这边看，放学的时候也跟着他，直到自己到家，他才肯走
　　他觉得他很傻，但自己更懦弱，连这种小心翼翼的喜欢也不敢
　　最后，有情人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