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觅归》远山岚雾

17、作业

　　“唉，不行就去问问陆总吧，他人呢？”怀特问。
　　“忙着修改维修机器人的程序，不知道跑哪去了。”薄荷托着腮，头晕眼花地看着乱七八糟的数据，“马上就天黑了……我组装非法武器可熟练了，你们让我干点我会的不行吗？”
　　黄静姝暴躁地把个人中端拍回手腕，站起来：“算不出来，他又没教过，明天就这么交作业好了，爱谁谁，我睡觉去了。”
　　对于这个建议，斗鸡四脚赞成，跟着站了起来。
　　周暮寒在一旁翻过一页书，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一旁听着他们又东拉西扯了一通，看着他们由放弃，到有些不忍，随后因为胖姐的到来而在次振作起来。
　　“查查个人终端，陆总给过参考书。”等胖姐一走，薄荷就开了口，她两根食指抵在一起，在鼻梁上使劲蹭了几下，仿佛想蹭掉发红的眼圈，“我记得有一本是专门讲能源和能源利用率的，我就不信了，激光枪我都组得出来，我还算不出一道作业题？”
　　这是星海学院的学生们第一次学会自己主动看书，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好像远古智人从树上下来，开始直立地走向人类社会一样，是个伟大的里程碑——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
　　参考书并不友好，佶屈聱牙的名词和傲慢的数学工具一亮相，四个学生就集体跪下了，四个臭皮匠原来顶不了一个诸葛亮，他们研究了一宿，依然是一筹莫展。
　　对于无忧无虑的睡眠来说，时间是宝贵的，对于第二天就是死线的人来说，时间是残酷的。
　　基地的能源塔落下又升起，日出的景色很特别，天上并没有那一线鱼肚白，夜空从能源塔升起来的方向开始褪色，紧接着，天空就像是一块被泼墨晕染的布，湛蓝色氤氤氲氲地绵延至四方，几分钟之后就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天亮了。
　　自卫队的成员依旧烂泥扶不上墙。
　　倒计时第二天，距离灰飞烟灭还有九十天，基地依然是无可救药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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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暮寒一向起得早，天刚亮不久，他就已经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翻着一本书，面前摆着一杯咖啡。
　　他能听得到自卫队在楼外的喧哗，对此，他也早有所料，因此，他依旧不为所动地看着书。
　　一段时间后，外面的声音已经平息。
　　周暮寒合上书，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最后一次将那枚芯片拿出来，垂眸打量了一会儿，最终将它收起，起身离开。
　　……另一边。
　　陆必行整个人被扯着后脖领子拎了起来，衣领狠狠地夹住他脖子，林静恒脸色雪白，连嘴唇也一并褪了颜色，一巴掌已经扬了起来。
　　陆必行听见他手指骨节“咔咔”作响，本想抱头鼠窜，躲一半，又想起自己现在是铜皮铁骨状态，反正打不坏，于是把胳膊一缩，十分努力地冲林静恒眨眨眼：“那什么……”
　　独眼鹰刚才还骂他是“兔崽子”，见了此情此景，立刻调转炮口：“姓林的你干什么？你敢！”
　　林静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知道……”
　　你还知道他一路被人追杀，夹缝里仍在苦苦挣扎，死到临头还在尽力护着你。
　　你还知道你的命是那么惊心动魄才抢回来的。
　　可是这些话都不能说。
　　是他自己决定让上一辈的事烂在湛卢的数据库里，不向那个人透露一点的。
　　林静恒缓缓放下手，任由飞奔过来的独眼鹰一把拽开他。
　　有那么一瞬间，陆必行看见他的手在抖。他心里“咯噔”一下，在自己反应过来以前，已经动手去拉了林静恒。
　　林静恒一侧身闪开了，没看他，冲跟上来的湛卢一点头。
　　湛卢带着陆必行去将芯片取了出来，并且在猝不及防之下给了他一针舒缓剂。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天已经过去了，基地短短三个月的倒计时又往前走了一格。
　　独眼鹰在外面客厅里睡着了，林静恒带着湛卢去修复重三了。
　　陆必行没办法，只好又转身去了机甲站。
　　可是除了四个交了白卷，臊眉耷眼的学生，他一个人也没等到。
　　距离基地完蛋还有八十九天，而人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个基地已经完了。
　　“陆总，”怀特把一打写废的纸放在他面前，“算不出来。”
　　陆必行看起来有点疲惫，眼底有一圈乌青，不时在自己眉心和太阳穴一线按来按去。
　　空荡荡的工作间里，那些不知疾苦的机器人像兵马俑一样无声无息地陈列着，死气沉沉。
　　陆必行撑着额头，翻了翻怀特的作业，能量塔的晨光斜斜地打进工作间，在他脸上投下一圈轻薄的阴影，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怀特有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把那一沓演算纸一推，告诉他们结束了，以后再也不用做这种无用功了。
　　这样的预判让少年怀特有点惴惴不安，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惴惴不安的原因。
　　可是他提心吊胆地等了好一会儿，陆必行只是平静地问：“参考书都看了吧，哪里不懂？”
　　四个学生局促地对视一眼，斗鸡粗声粗气地说：“哪都不懂。”
　　“哪里都不懂是不可能的，”陆必行神色淡淡地把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理成一叠，“除非书没看进去。”
　　他平时与人说话，总是温和中透着热情，让站在他面前的人有一种自己被全心全意重视的感觉，然而此时，虽然对学生们依旧称得上温和耐心，却多少流露出了一点克制后的倦怠意味。
　　话说尽，事做绝，还是没法打动的人，有可能真是披着人皮的石头吧，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死了，因此也并不在意肉身再腐朽一次。
　　工作间的大门一直敞开着，也一直空荡荡的。
　　陆必行的目光扫过，非常失望，觉得自己的坚持有点可笑，也有点卑鄙——因为这个基地上空悬挂着一个看不见的死亡倒计时，他心知肚明，却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牵扯白银十卫，一定是重大军事动作，即使林不打算拿基地当诱饵，基地这些三教九流的混混们也绝对不堪信任，而矛盾的是，他对这一点了解地清清楚楚，依然会妄想自己能用粗陋的燧石点着他们身上一点火种。
　　这个逻辑简直是不自洽的。
　　……
　　“如果你相信一件事是有用的，你就去试着说服别人，说服不了，你就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陆必行说，“战争情况下，能源问题是重中之重，怎么说也要解决，逃不过去。”
　　否则就算是白银九登陆，他们毕竟千里迢迢地从域外赶来，没有落脚点和稳定的能源系统，也是个麻烦。
　　失望归失望，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陆必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想起了什么：“周暮寒呢，他怎么没到？”
　　“我刚刚去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情况。”就在这时，周暮寒推门进来。
　　周暮寒从个人终端中将作业调出来，递给陆必行：“陆总，不用这么焦虑，你应该相信人们求生的本能。”
　　他顿了顿，又道：“至少机甲方面的专业知识，我还是有的，能帮忙的方面我会尽量帮忙，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就尽管来找我。他们四个的作业，我会尽量去教，你放心吧。”
　　周暮寒面部轮廓天生深邃，不言不语的时候面相很凌厉，但他说出这番话时，面色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令人安心。
　　陆必行的心奇迹般地迅速平静祥和了下来。
　　周暮寒转身去查看四人的作业，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扭头，拿出了一枚芯片，对陆必行说：“陆总，我这有一枚芯片，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能劳烦您帮我破解这个加密吗？”
　　陆必行伸手接过了那枚芯片，观察了一会儿：“这枚芯片看起来有点年头了啊……放心吧，最迟明天早上就能破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