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觅归》远山岚雾

14、决定

　　周暮寒的手摸索到了脖颈间的项链坠子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攥住了它。
　　包裹在其中的紫色莲花宝石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另一只手伸到口袋里，摸出了那枚芯片。
　　他想起了妈妈留下的信里关于这片芯片的话：
　　“盒子里面那枚芯片里面，我留了一些影像，留下它，是因为妈妈觉得有些事是你有权知道的。里面有关于妈妈的去向，关于你的身世，以及我留下的东西。不直接当面告诉你，是因为妈妈觉得这些东西或许会让你觉得痛苦。如果可以，妈妈还是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不要掺和到我们上一辈的事情里来。可我又觉得不能替你做决定，那对你太不公平了。如果有一天你下定了决心，想要知道这些，就去找一个在信息科学方面有所专长的人，就能解开这枚芯片——这枚芯片上的加密方式并不是很复杂。”
　　其实，刚刚得到那封信的时候，他就有一种立刻去找人把这个加密解开然后去找妈妈的冲动。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
　　直觉告诉他，别去。在这一年多里，他对着这枚芯片，内心无数次的挣扎，无数次升起，不管不顾将这个加密解开一探究竟的冲动，又无数次将这种冲动压下。
　　不过现在，他觉得是时候将这枚芯片解开了——反正也孑然一身了，无论这枚芯片里说了什么，大概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过段时间就去找陆校长帮忙解开加密。”他这么想着。
　　……
　　机甲里的昼夜模式可以以假乱真，平稳运行时，只要不扒开舱门往外看，叫人有种还在地面的错觉。
　　已过了清晨五点多，仿造的日光开始渐强，温和地驱散着乘客的睡意。
　　青少年们大多是起床困难户，在北京β星上时，校长的信箱里收到的最多的一条建议，就是希望学校第一堂课的时间能往后拖两个小时，
　　不过么，人一生中，总有那么一段日子，是每天盼望天亮的。
　　人的潜力大概是无穷的，一宿过去，幸存的少年们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忽略伤心，各自拿出一张精力充沛的脸，在餐桌上围坐一圈，黄静姝带头翻开自己个人终端里的教材，其他几位自发模仿，不管内容看不看得过去，好歹都摆出了学霸的造型。
　　周暮寒经过一夜的自我调节，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翻出了一本机甲方面的书，坐在一旁翻看了起来。
　　早自习和早餐结束学生们开始趁消化时间上理论课，理论课的内容是辨认机甲里的各种设备……以及参观活的联盟上将。
　　斗鸡小声说：“所以说，四哥以前真的是个将军——上将到底是什么官？第八星系没这个官吧，是不是比星系行政长官还大？”
　　怀特十分严谨地说：“这恐怕得看是哪个星系的行政长官，我们八星系就算了，我们的行政长官还没有黑洞的四哥说话管用呢。”
　　黄静姝很有大姐风度的鄙视道：“哪跟哪，压根不是一回事。”
　　薄荷是个脱俗的小姑娘，并不关心虚名，只是一脸难以接受地感慨：“这都不重要，当上将一年得开多少钱？说不干就不干了。”
　　一旁的周暮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最终抹了把脸，决定装没听见。
　　那几个熊孩子不敢到林静恒面前搭话，隔着五米远，叽叽喳喳议论个没完，还以为他听不见。
　　林静恒怀疑是自己没事就装聋作哑遭了报应，只好低头翻着陆必行偷出来的地下航道线路图，继续装听不见。
　　薄荷煞有介事地说：“工资一般是按级别计的吧，肯定很高了，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有灰色收入。”
　　林静恒：“……”
　　这孩子仿佛是在暗示他涉嫌贪腐。
　　“对啊，”怀特说，“军队平时要买武器装备，还要买机甲，都可以抽回扣当灰色收入吧？陆总卖了一架机甲就建了个学校，哪怕每次抽1%，也很多了！”
　　林静恒一顿，感觉有点道理，按照这个说法，他好像错过了好几百个亿。
　　周暮寒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们。
　　陆必行正好回来，不幸听了一耳朵，发现自己去调个机甲内部结构图的功夫，几个熊孩子已经把他的脸丢尽了，连忙上前驱赶：“走走走，别在这围着捣乱。”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林静恒的目光，连忙假借低头跟学生说话，挪开视线，不敢再往这边看。
　　陆必行昨天一时恍惚，忘了机甲上不同于地面，上面有个无处不在的精神网，虽然林最后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但他自己已经疑神疑鬼一早晨了，总觉得自己那只图谋不轨的爪子被人家看见了……那可太说不清了。
　　他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很欠的手，心想：“留你何用？就会闯祸。”
　　林静恒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露出一点不明显的笑意，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见，因为没有抗生素，只能靠免疫系统硬扛，直到现在体温还没完全降下去。头天晚上几乎是半昏迷状态，哪怕在太空中时刻绷着一根弦，注意力也只够放在机甲外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
　　他看着陆必行那紧绷的背影，意外地发现，这货也有脸上挂不住的时候。
　　是因为被人看见自己哭了吧？
　　有点可爱，也有点可怜。
　　角落里，周暮寒的嘴角带了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
　　昨天晚上，他其实一直没睡，就在那个角落里缩着当盆栽，呼吸压的非常低，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昨晚的场面，他恰巧看了全场。
　　今天这个场面，他大概也猜到了原因。
　　这时，林静恒闻到了一股烟味，他头也不回地冷下脸：“机甲上禁烟禁火禁喷雾是常识，想抽滚出去抽。”
　　独眼鹰看出他刚缝完伤口，行动不便，于是有恃无恐地冲着他喷出一口烟圈：“一夜不见啊林上将，看您还健在，鄙人甚感欣慰。”
　　林静恒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几步，独眼鹰还以为他主动退避了，十分得意，叼着烟狠狠地嘬了一口，不料烟还没进肺，他就突然感觉不对，军火贩子凭借多年打架斗殴的直觉，猛地往后错了半步，正好躲过了饮水机里喷出来的一股凉水，烟头已经被浇灭了。
　　有的人一天不打就忘了谁是老大。
　　独眼鹰：“狗娘养的！”
　　林静恒：“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