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攀爬的孤独 ...
-
我叫刘鸶,快十八了,今年是我要高考的一年,而我对此毫无兴趣。
今天是一个普通的周六,我没有回家,一想到后妈前不久生的孩子每天都闹个不停,还有父亲跟后妈的甜蜜时光,只是想了一想,我的眉头就已经拧巴了,放空了一分钟,我跟父亲打了个电话:“我回村找爷爷了,就这样。”
我是想着下午出发,所以上午我一直在路上闲逛,走着走着看到一家新开的理发店,我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是一步三回头,咬了咬牙,决定去染个头发剪剪头,满足一下自己,我不担心我会因为一头蓝毛而被学校拒之门外,毕竟我是不想再去了,这个大学我也是没准备考。
“头发剪到齐肩,然后发色染成蓝的。”
“哪种蓝呢,像现在很火的湖蓝色或者雾霾蓝你觉得怎么样?”
“是蓝的就可以了,什么蓝我都觉得一样,按您的眼光吧。”
一个小时过去,我从理发店走出来,阳光冲我打了个招呼,我用一个懒腰回应了它,这时我看到蓝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心情瞬间舒畅无比。
我决定不再继续闲逛了,我坐上公交车,一路颠颠簸簸,之后又陆陆续续上来好多人。
女人怀抱里婴儿的哭声,后排人的咳嗽声,老人扯着大嗓门打电话,还有我脑袋里不停画下的一团团黑线,耳机里的音乐调到最大也听不清,最后我只好闭上眼睛。
下了车,新鲜的空气使我的头晕得到了缓解,摘下耳机,我低着头插着兜,迈上了一条上坡小路。
我走了半天没看到几个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部分老人都被自己有出息的儿女带去城市享福了,能跟爷爷说上几句话的都走了,但是爷爷不肯走,爷爷不喜欢我父亲新找的老婆。
大门敞着,轻手轻脚我走进了院子,本来想吓吓这个小老头的,结果爷爷仿佛提前知道我要来似的,不经意回头望了下门口,出乎意料的对视让我跟爷爷同时都愣了几秒,随后爷爷的笑容立刻绽放,我也终于让我监狱里的笑脸出来放风了一下。
晚上吃过饭后,我从厨房找来两个马扎,与爷爷坐在了屋门前的小灯下面,灯前面晾着爷爷的几件老头衫和粗糙的破洞洗脸巾什么的,而这些衣物是晾在一根绳上的。
“爷,假如以后我都不来看您,除了您头顶上那些一直赖着灯泡不走的大蛾子,是不是以后夏天您都得一个人在这坐着,您说您也不会玩手机,不跟我似的无聊了还能玩手机。”
“爷爷老了,老了的人就没人需要喽,要是我的鹭鹭也不需要爷爷了,那证明我的鹭鹭过得好,没啥烦心事。”
我没有再说话,起身走到院中,假装抬头望了望月:“爷,今晚月亮真亮,是不是?
爷爷笑了,花白的头发在泛黄的灯光下格外抢眼。
我在院子中央徘徊了几圈,趁着爷爷低头驱散蚊虫,我用最快的速度在黑暗中抹了把泪。
爷爷一个人惯了,睡得极早,之后,我重新把马扎放到了屋门口,摁开灯,油兮兮的开关在一条垂下来线上。
“爷,其实我没觉得天上挂着的那个月亮有多亮,我只觉得我头顶上这个灯亮,暖到可以融化我身上结成的冰,亮到可以让我短暂忘记多年的悲痛。”
院子后面的山林永远黑漆漆的,并伴随小动物持续的阴森的叫声,小时候刘鸶害怕里面有鬼,晚上都不敢松开爷爷的手,现在的刘鸶感觉自己就置身在那儿,就像林子里随便的一根草。
草在哪里都不会突兀,太常见,但是,草在哪里都逃不过最弱小的命运,还有,从人世直通死亡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