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夙沙归海

5、第 5 章 伯彦在

　　伯彦在还不是莫子渊的时候，常常回想起自己儿时。他的家乡是一个不算偏僻的小镇，镇子上有一条臭河沟，据说里面是整个镇子的排泄物。这条臭河沟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他在没有那么臭的那段上学，住在更臭的那段，时不时被同学把头按在最臭的那段。他的父母忙于生意，无暇照管他，只是保证每周会有那么一天两天甩给伯彦一张票子，让他不至于饿死。哦对，镇上还有个老傻子，和这河沟一样臭。伯彦想到这儿的时候，差点笑出了声。那老傻子每天在街上转，去商店要饭吃，困了就睡河沟边；头发像是几年没洗，乱蓬蓬的，武侠宗师样式。拄着一根别人房门前捡来的木棒，又挎着一个垃圾场捡来的红日牌布包，倒像是一幅要远行的样子。他以前不知道那人是个傻的，还跑过去拉着他的衣角，苦苦求他带自己离开这里，要和他一起浪迹天下四海为家。结果那老傻子反倒过来拉着他不放，问他要钱。他被吓到了，没敢动，支支吾吾的。那傻子就一直重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用那种傻子特有的纯粹又痴傻的眼神，手还试图去掏他口袋。等他反应过来，他把口袋里的所有东西往那傻子身上一甩，转头就跑。等到跑到另一条街后，才发觉自己把这个星期的饭钱都“给了”那老傻子，更重要的是，他把家门钥匙也给出去了，他被迫在家门口睡了一晚。但直到第二天他醒，他的父母都还没回来，他只好去找那个老傻子要。可好巧不巧，他在路上遇到了几个不对付的同学，又被他们把头按在臭河沟里了。
　　他那天一直在臭河沟边待到晚上，冥冥之中，他往没那么臭的下方河沟看了一眼。十米距离开外，他看到了那标志性的头发正浮在水面上，自己今天心心念念之人就这么轻易找到了。他喊了几声，可那老傻子也没个动静，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恼火，转身就走，可是念着自己的家门钥匙还在老傻子身上，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喂，老傻子，把我家门钥匙还我。
　　没有回应。
　　快还给我！
　　没有回应。
　　你这老傻子，拿着我家的钥匙又进不了我家，我爸妈要是回来了，非得要打死你。
　　还是没有回应。
　　他气急败坏地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这老傻子，真是听不懂一点人话。
　　他继续在家门口凑合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的父母倒是回来了，可回来第一句话不是问他为什么睡在门口，而是警告他以后别去臭河沟边玩，原因是那老傻子今早被人发现死在臭河沟里。他懵懵懂懂的，点头答应了，可还是耐不住好奇去了臭河沟边。老傻子已经被捞走了，那儿却还是聚集一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都说那老傻子其实是被臭死的。
　　他没想到昨晚上竟然是见老傻子的最后一面。
　　早知道游到河沟中心去直接把钥匙抢回来了，还用不着在边上一直喊，嗓子喊破那老傻子都没理他。

作者有话说

　　论坐高铁网不好太无聊居然更了八百年前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