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照》满江华

6、天真反光镜

　　书接上回，就是夏桧被小宇一顿乱夸，让可怜的孩子吃到了糖。还有夏桧盼望的积分顺利入库。然而，随奖励通知而来的还有一个“学习成就”。
　　大概就是要报告自己完成任务的灵感。有什么让你觉得妙手偶成的瞬间。这些夏桧当然没有理睐。他翻到【修辞】这一框，浏览完说明，点开了【比喻】一栏。写下了他颇为得意的收获:
　　【他急急忙忙在一堆纸片里找着准考证，就像是一个小孩再一堆玲珑别致的石头里找一块糖。】
　　如果有人经历过，这确实是一句共情力很强的句子，当然很少有人看见过在石头堆里找糖的小孩。毕竟少有有一堆漂亮的石头，还有这么奇妙的小孩。
　　想到这儿，夏桧竟还有些失望:只是因为没亲眼见过，如此有感染力的句子竟然就沦为一句舍近求远的诳语。唔，这难道就是天才很难共情的原因吗?
　　夏桧一时间就感到了一种忧郁的文艺:没有人窥见过他们精神花园的一角，也永远感受不到此等灿烂与鲜活。

　　夏桧皱了皱眉。
　　【任务2:等候神秘的外来人，了解其目的。】
　　夏桧十分无赖地想:清楚这个不如清楚我、小朋友为什么都在这里。他和小宇的融洽，几乎让他怀疑他们是同一种人类品种了。小宇浑然不觉地被送到这里，他毫无道理地进入这个什么玩意儿。即便是他有一点心里暗示，也多少都和这个小朋友同病相怜了。
　　“怎么等候，干等他来吗?”
　　夏桧问小宇:“上次巨轮来的时候有没有。。。”夏桧斟酌了一下言辞，“提前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宇含着糖说:“他们预告过，一个漂流瓶。”
　　夏桧微微眯了一下眼:这个小孩的词汇量真得好神奇。“预告”?从哪学来的，“外来神秘人”来的时候还把他拉上船看早教动画片吗?这么快就用的得心应手了吗?为什么连思考合适都没有?如果只是用的时候恰好蒙对?怎么就觉得太巧了?总不会是巨轮送来私教了吧?
　　普普通通的一个小男孩，给夏桧突然就不是刚才一个和他侃侃而谈的小孩了，夏桧还快乐地陶醉在小男孩可笑的逻辑与稚嫩的言辞，因此尝尽了“以吾一日长乎尔”的话语权力与影响力，方才的快乐小曲忽然就变了调，夏桧问他“提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回话“他们预告过了”这个一板一眼的办公事的措辞?

　　夏桧有点担待，似乎想帮他找到原来说话的感觉，于是他要把一句“大人话”改造，好让场面从新活泼起来:“我其实有八十一种说话方式与做事情的方式。”
　　小宇惊讶地看着他:“你有八十一种人格吗?”
　　夏桧张了张口，大有一种难以言喻地后悔，他接上了下一句:“可你能看见的只有一种?”
　　“为什么?”
　　“因为有人规定八十一种人格就会变成一个。”夏桧略有困难地说。
　　“哇啊，九九归一，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在小男孩率真的大笑里，夏桧第一次不能和小宇共情，好像他才是被遗弃的小男孩。
　　给夏桧的感觉是:小宇的回话里，好像都有对自己所说解释的部分。如果有一天小朋友能懂事了、听话了。很多父母都会觉得和自己孩子交流会简单得多，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和谐又美好。“快快长大”，夏桧只觉得:如果自己有孩子，以他眼见地长大的速度长大，那对以后的期待都会覆灭，因为前一秒还屁颠屁颠地学你走路，一眨眼就不需要你了。
　　他一点都不想听这种看起来乖张又善解人意的话。
　　就在他有些神游天外的时候，突然不合时宜地弹出了个进度条3%，标着创造积累。
　　什么意思?
　　夏桧似乎隐隐看到了什么线索，阖了眼睛。
　　他有预感，这将会是一个可怕的答案。窥见他的冰山一角，就足以有不详的既视感。
　　但仅管如此，他仍需要义无反顾地揭晓答案，还需要一步一步失望的试探。
　　告诉你一个消息:“漂流瓶要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巨轮要来了。”
　　所以你知道巨轮为什么会来吗?你其实是知道的，对不对?
　　还是说，你不知道，因为他们没告诉你。
　　“可能你就可以出去了。”夏桧蹙了蹙眉:“我问你一件事，很重要的。”
　　小宇歪歪头:“是什么？”
　　“你期待它吗?”
　　小宇思索了一会儿“期待的。”
　　所以你的梦想是再次见到巨轮，还是被带走呢?
　　两人相对无言，从小岛上起了风，海水依旧无波无澜，像是传送带一样，从目光可及处，送来一个瓶子，浅浅且稳定地吃着一点水，马上就有瓶壁撞击石头的声音。
　　小宇抢先拾起瓶子，取出一段短小的纸条，写着:
　　“明天见。”

　　夏桧看了一下自己的计时，明天是什么时候呢，现在是19:00,他没有注意他登入的时间。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晚上的吗?——这是小宇在问他，只不过他现在正梳理一堆线索，而又这么直接地点明他所想，夏桧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不等他准备去思索的时候，小宇就按自己的节奏开始了。
　　“月亮出来之后再落下，一天就结束了。”
　　夏桧有一种敏锐的感觉，觉得他下一句就要说什么“喜欢看日落”之类的煽情的话，有一点无措。这大概就是嘴上没毛的人的通病——一旦有点情感氛围就举目无措。
　　然而，并没有。看来不是每一句有关月亮星星的话都是忧郁的前兆。
　　尽管此，他仍然不知道这个故事要讲什么。可夏桧毕竟是个奇人，越是暧昧的的线索，他越有清晰的直觉。
　　这是个豢养小怪物的一隅天地，对他来说，他不知道小宇知道什么、了解什么。尽管这是最不要紧的NPC设置，即便如此，这个人设还是很玄乎。

　　他无意地对小宇解释什么海水的物理。——“是你的话也会掉下去。”
　　他疑心这个世界的计时，小宇教他，像是教导小孩一样，仿佛不这样他会听不懂一样。——“月亮出来之后再落下，一天就结束了。”
　　如果这里的不是两个比知识竞答的孩子，那就是两个伪装成孩子的大人。
　　他凭什么觉得小宇是一个小屁孩，比起“人生地不熟”的自己，难道他不像一个刚落地的娃娃吗?甚至有没有可能:自己在对方的眼里形象是个孩子。小宇有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必要为自己向导，夏桧也是的确不知道。
　　一个小孩没有人教为什么就知道天是天，地是地。想必小宇也想问你为什么没人教就知道什么是石头，什么是白糖。
　　不，夏桧还是更愿意相信小宇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毕竟他对这个男孩有令人匪夷所思的“创造行为”。
　　明天会揭晓答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