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之活下去》鲸鱼不搁浅

7、力量

　　暴雨越来越急、越来越急。

　　水里的人见船固定好了后，才手脚并用，艰难着爬回汽船上。

　　他们全副武装，笔直的站立，暴雨肆虐，姜和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也能想象，他们此时正扯着嗓子大声催促：“你们都回去！把刚才的东西分好！回宿舍！”

　　“雨太大了！不能待在这了！”声音被雨水声打的支离破粹，却坚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旁。

　　“你们不上来吗？”姜和身子贴在栏杆上，双手放到嘴边，向外张开做喇叭状，大声回问。

　　邪风裹着雨水打在姜和脸上，发卡下夹住的帽子被风吹的鼓鼓作响。

　　从四面八方摇动漂浮在积水面上的船，现在都已经固定住到各个楼旁的栏杆上了。

　　她们宿舍楼前的两只船在风雨中不停的晃动。船上的四人，只能扒住栏杆来稳住身子。

　　领头的人慷慨激昂地对姜和讲：“这个船里是剩下的橡皮船，那只船里是物资。我们必须把它们搬上去！送到每个人的手里！”

　　“这是我们的任务！我们的责任！”

　　姜和的一只眼睛被一弹雨水击中。她猛地闭上那只眼，雨水被挤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

　　“阿姨，你快带她们把刚才送的东西分好！”领头的人指挥着另一只船上的一个人，和他一起从栏杆上爬上去，然后对着阿姨说：“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姜和她们见状，赶紧伸手拉着两人上来。

　　两人这次没有拒绝，两手扶住栏杆，一只腿往上搭、另一只腿踩住墙壁。上面的人拉住他们的手臂与小腿，咬牙使劲把他们往上带。

　　他们一上来就对走廊里的人竖起大拇指，表以肯定：“谢谢你们的帮助！你们很棒！”

　　其实姜和刚开始听他们说话，只感觉这些人年龄不大。但她不知道是，给她们送东西的这四人，平均年龄不过19岁。

　　上来的两人说完就转身，招了两下手，让下面的两人把东西递过来...

　　姜和率先回头，三步并做两步，奔爬上楼。

　　祁诗施拉着黎晓曼也赶紧跟上去。

　　阿姨叫着其他人：“走！我们也快点！”

　　姜和清点着眼前堆垒在楼梯转角处的东西，有六只打气筒和二十二只橡皮船。还有十几大袋子早饭，摆放在上面的楼道上，还没人拿完。

　　黎晓曼撩起雨衣，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只黑色签字笔，递给姜和。

　　姜和接过，也从口袋里拿出宿舍名单。

　　“我见船里已经没有打气筒了，从三楼至六楼，一层放俩。左边宿舍、右边宿舍正好各用一个。”姜和转身对站在台阶的阿姨问：“阿姨，那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搬上去，好清一下楼道？”

　　阿姨点头：“二楼的同学得搬上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们来做！我去通知她们上楼！”

　　船上上来的两人把东西接过，直接先放在走廊上的积水里。四人动作敏捷，快速配合着清空船只。

　　阿姨一间间敲二楼同学的门，让她们带着必需用品往高楼先走，等过会再安排她们的居住情况。她们清早已经送上去一波贵重物品了，也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所以阿姨一通知，她们本该可以立刻行动。

　　姜和八人也动作麻利地把楼梯上、转角处的东西搬上三楼大厅。

　　搬完立刻马不停蹄的返回到走廊，继续搬被放在积水里的物资和橡皮船。

　　二楼走廊里的积水已经快没过长靴上方了。

　　大家气喘吁吁的趟来趟去，搬上搬下。

　　住在二楼的同学也来来往往，上上下下。

　　楼梯宽约两米，一次通过四人不成问题。

　　可是大家手里都拿着东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磕磕碰碰的，双方都急着往上、往下。

　　身体摩擦、撞到、摔倒...

　　还有楼上楼下要拿早饭的，想直接把放在三楼大厅的橡皮船、打气筒、物资什么的带上去的...

　　八人小组身体累、心理累、脑子更累！

　　大学生们已经接收了十几年的文化、素质教育，属于思想素质水平较高的一个团体。

　　但凡是总有例外，任何时候都有存在这样的一种人，蛮横、固化，不讲理也不论别人怎么说，她们只考虑自己想法。

　　没有长靴的三人还是站在楼梯上、三楼大厅里维持秩序、看着搬好的东西、帮忙递出早饭。

　　有人闹：“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挡着道啊！我们这些都是贵重物品，不能沾水！”

　　有人闹：“为什么没有早饭了，我还没有吃！你们怎么分配的？”

　　有人闹：“我怎么就不能把东西带上去了，这是学校给我们分的，你们是想独占吗？”

　　有人闹：“...”

　　大家解释：“我们也要搬东西啊，这些物资要是被水泡坏了、飘走了，就白费大家的辛苦了。”

　　“不好意思啊，阿姨说让大家赶紧来拿早饭的，我们不得空分了，怕你们饿着，才让你们宿舍来个人来拿的。要不，等我忙完，我回宿舍给你拿桶泡面送过去？”

　　“这个不能动！都是有数目记录的！等之后统一分配！”

　　八人嘴巴不能停解释，手脚也不停。

　　叽叽喳喳...咋咋呼呼...

　　终于啊！终于啊！搬完了，大家纷纷瘫坐在地上。

　　神经绷紧着出力，猛一泄下来，着实身体发软。

　　一向注意着自己的形象的女孩子们，此时两脚伸直，双手撑在地面上，弓着腰，低着头，如同小牛般喘着粗气。

　　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大家也不动，只管大口喘着气。

　　二楼的同学还有提着袋子、书包、行李箱的，个个神色匆匆的上楼。

　　坐在前面的两个女生收回腿，曲在胸前，往后挪动几下。好给要上去的人腾路。

　　前面的其中一位是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她手颤颤巍巍的举起，摘下眼镜，把眼镜放裤子上蹭了两下，然后再戴上。

　　另一位是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孩，刘海已经被水打成一绺一绺的，满不在乎的抬起双手把刘海分到两边，露出额头。

　　中间并排坐了四个，最右边的一个女孩，宽大的雨衣也掩不住她的好身材，她体力不支的往地上躺。坐在她旁边的黎晓曼赶紧侧弯着身子，抬起双手拉她，叫她起来，靠在她身上，免得贴了凉。

　　祁诗施手脚发软着躺在姜和的大腿上，双眼出神，望着来往的人，却是没有别的动作。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下抽泣声，但很快的止了住。女孩子们互相靠靠近，仿佛在互相给予彼此力量...

　　终于的，有人发出不满，黑框眼镜女孩带着哭腔：“我原来只是想凑一次志愿者的！我大学三年第一次做志愿者，就是看...都不用出宿舍楼...呜呜呜。”

　　学校有一个强制性任务，就是要做志愿者和社会实践。她们院需要在大学四年内打卡三次志愿者，才能达成毕业条件。

　　坐在她后面的姜和，向前伸腰抬手想拍拍她，却察觉后面有人点自己的腰，转头，看到后面的一个有着一对大大酒窝的圆脸女孩，给她递纸巾。

　　姜和向上提提嘴角，接过，然后默默塞进黑框眼镜女孩的手上。

　　姜和与她认识，她们大二的时候一块参加过科创大类竞赛。之后交流过比赛经验。此人名叫鲁露，稍许有些内向。

　　“我真的无语了，我们又不是应该为她们服务的，凭什么在这受苦受累受气！”一个脾气比较爆的小姐姐站起来解开雨衣，往地上一甩发泄道：“看什么看？没几个人脱雨衣啊？”对着楼道旁盯着她的几个女生，提高音量吼着。

　　她个暴脾气，要不是自己朋友拉了她好几次，她早就想骂那些坐享其成还趾高气昂的人了。给那些人惯的！

　　这就是穿着凉拖看守三楼大厅里东西的女生。其实也不能怪她最气，她后面没怎么下去了，就站在东西旁，跟那几个要拿橡皮船、物资的人扯皮。

　　她本就是个一点就炸的人，能忍着一遍又一遍的好好解释，说的她口干舌燥难道是为了不得罪人？呵，当然都是为了这几个姐妹们着想：她们都在那辛辛苦苦的忙上忙下，她怎么着也得心平气和的理智的冷静的看好这些东西！

　　圆脸女孩捏住她的袖口往下拽她，让她坐好，别去吵。

　　梁静静也就是这个凉拖女生，虽然名不符其实，却着实爽朗，摆摆衣袖，开口：“你们在这坐着歇着，我去给你们拿些水！”

　　黎晓曼赶忙制止：“诶不用麻烦了，我们宿舍离的近，我去拿吧！”说着，拧巴着五官，拍拍靠在她身上的女孩子，慢慢起立。

　　“哎哎哎，快坐下！快坐下！你客气啥，我就在406，上个楼就到！”梁静静抬抬手，让黎晓曼赶紧坐下：“现在只有我身体能量最多了，你们就好好坐着吧！”

　　交待最后一句就赶紧转身上楼，生怕坐在地上的人又说啥。

　　祁诗施抬头看着姜和：“他们呢？没上来吗？”

　　姜和垂着眼睛，睫毛遮住目光，声音闷闷的：“他们不会上来的，这里是女生宿舍。”

　　祁诗施皱着两只细眉：“这有什么？二楼的女生都上去了，大不了找间空宿舍躲躲雨嘛！”

　　姜和摇摇头。

　　祁诗施沉默...

　　黎晓曼往栏杆处走了两步，低头恹恹：“他们果然要走啊！”

　　船再一次清空了，走廊上的两人把她们打的死疙瘩解开，把绳子丢回船里，然后又跳进了水里。

　　依旧看不清他们的脸，也不知姓谁名谁，只能感觉着他们一往无前的气势，毅然决然着返航。

　　一直站在船上的两人掌着方向，跳进水里的人，在后面推着船。

　　暴雨遮的住他们的面庞，可压不垮他们的脊梁。

　　歇也没歇，他们需赶往下一个战场。

　　女生们忍着疲乏站起来，站在栏杆处对他们挥手。

　　船上二人微微转身，也向她们挥挥手。水里二人回首，抬起一只胳膊给她们比了个大大的赞。

　　放下手臂，继续前行...

　　女生们红了眼眶，再次坐下。低眉平眼，气氛默默。

　　梁静静回宿舍先灌了两大杯水，然后从桌子下抱出一箱饮料，刚要出门又想起什么，拿包擦脸巾放箱子上。

　　“大家先擦擦脸。”梁静静把擦脸巾递给鲁露，让她抽张往后传。

　　因为穿着雨衣和长靴，身上倒是没怎么湿，但是脸上脖雨的汗的脏脏的。

　　“我去给阿姨和那四个人送瓶水，你们来拿。”梁静静大力出奇迹的把箱子破开。

　　“他们走了。”黎晓曼讲。

　　圆脸女孩冲她招招手：“你过来还能看个背影。”

　　“噢...”梁静静把水发到每个人手里，依旧充满活力：“那我去找阿姨，问她接下来怎么分！”

　　“嗯嗯，咱们赶紧弄完，回去休息！”黎晓曼接话。

　　姜和刚刚也统计了下，一共6个打气筒，69只橡皮船，69份物资。物资是用那种，像在市场买鱼用的黑色不透明袋子式装的。姜和也没打开看，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

　　数量在哪，怎么分，似乎一目了然。

　　但是现在不仅是一个宿舍为单位，一楼二楼的同学现在都分散在各个宿舍。而且不知道黑色袋子里是平均四份东西，还是供四人用的共同物品。

　　共同物品，人员分开，公平使用，这真是一个难题。

　　姜和拧开手里的瓶盖，递给祁诗施。再接过祁诗施手里的饮料，拧开喝了口水。还是等阿姨来伤脑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