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少年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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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不明白了……”
裴暄抬眼看了看晏别，又清清嗓子低声来了一遍，“我就想不明白了……”
“知道你想说什么。”晏别扫了他一眼，把奖状领了拎着他往办公室外走，“今天回家之后再说。”
“那小子应该不会连带着恨上你吧？”裴暄顺着他的手劲走，有点忧心忡忡地开始唠叨，“你放学之后一个人去诊所之后又一个人回家，想想都不安全……”
晏别无语地停下脚步垂眼看他：“你能不能担心担心你自己。”
裴暄：“？”
“他最恨的你，”晏别说，“也是一个人回家。”
“啊~是哦。”裴暄恍然大悟。
本来以为总算消停了，走了两步裴暄忽然猛地一拍手，“对！我们都不安全，那就我跟着你去药店！”
“……”
晏别很果断地拒绝。
但事实证明，裴暄的脸皮厚度不是他区区两句“不要”就可以拒绝得了的。
放学铃响，晏别前座的姑娘刚一收拾完书包迈开步子，裴暄就补上了座。
四周都是交谈声和拉书包拉链的声音，晏别掀起眼皮瞄了面前正襟危坐的人一眼，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和程鹏之结伴回去，我晚点搭药店老板车。”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
“放心，不会有事。”
裴暄眉头却皱了起来，看着有点不高兴。
“程鹏之。”晏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伸手把兴高采烈回家去的鹏鹏拽了过来，“你和裴暄一起回去。”
程鹏之茫然了一瞬，和满脸尴尬的裴暄四目相对。
“行行行走走走。”裴暄妥协地起身，又叮嘱了晏别最后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啊，我好歹也是学了好几年跆拳道的人。”
程鹏之：“啊？什么事？”
“嗯，”晏别说，“你们要是碰上了，也给我打电话，别逞强直接跑。”
程鹏之：“啊？碰上谁啊？啊？”
裴暄一点头，揽着无知的鹏鹏走了。
“你俩是不是背着我有小秘密啊！”程鹏之走了一段反应过来，一连啧了好几声。
“……”裴暄啧了回去，“不是鹏鹏，这你都吃醋啊？”
他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程鹏之听了后立刻反应很大地否认了。
“我去你可别乱讲！”程鹏之眉毛一拧，压低了声音，“谁吃醋，吃哪门子醋啊！”
这种反应可不是正常直男该有的吧。
裴暄毕竟曾经撮合过一对帅哥基佬，这会儿看着他，眼神沾染了点怀疑和犹豫。
“鹏鹏你不会是……？”
“想什么呢我肯定不是！”程鹏之再次快速否认，“好了暄子你别问了，之后也别开有关晏别的这种玩笑哈。”
裴暄见他严肃，也郑重点了头，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
今天发烧感冒的格外多，晏别接过程医生写的处方单，看着外面椅子上坐着的一排人微微蹙了眉。
“怎么了小晏，今天有事儿啊？”程医生见他愣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晏别回过神，摇了摇头转身开始取药。
没过五分钟，他还是耐不住地向程医生示意自己打个电话，摘了口罩走到里屋给裴暄发微信。
-月饼：病人多，别在楼下等，你们先吃。
对面几乎是秒回。
-裴暄（零班）：哦知道了。
他这才收了手机，走出去边勾着口罩戴上。
程医生笑吟吟地看过来，“小晏交女朋友啦？专门打电话报平安吗？”
“没。”晏别简单答了，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板蓝根。
一直忙到八点多，交班的白姐姗姗来迟接过了活，一边戴口罩一边讶异地跟晏别问候：“小晏还没走啊？还没吃饭吧？”
“是啊，留下来一块吃吧，我点个外卖。”程医生说。
“不了。”晏别揉了揉眼睛，跟记录药品的小郑医生说了几句，朝几个人道别，“我家里人在等，先走了。”
迈出门时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口中的家里人会出现在他面前。
天还下着小雪，空气里微微泛着湿润。裴暄蹲在路灯底下，全身裹得像个球，唯独手套摘了一只咬在嘴里。他在哒哒哒地打字，指尖和鼻子都被冻得通红，唯独眼睛清亮明朗。
晏别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心里松软得像一月份的雪地，又好像有一双脚在轻快地踩来踩去，逗得又酸又痒。
下一秒，兜里的手机响了，裴暄抬眼朝他望过来，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晏别朝他走过去，伸出手让他借力站起来，这才出声道：“在这站多久了？”
“没多久。”裴暄吸了吸鼻涕，指了指几米外两辆并排停着的自行车，“我爸说你不回来就不开饭，我就跟鹏鹏打听了一下过来了，把车停到你车旁边。”
晏别没说话，走到自行车旁忽然开了口：“骑一辆吧，我载你，天太冷了。”
他又补充道：“明天我再把另一辆骑回去。”
裴暄欣然应允。
路面被积雪化得湿漉漉，晏别骑得很慢，旁边的小车一辆接一辆地掠过。
他不说话，裴暄也没试图找话题，毕竟这风呼呼往嘴里灌，他怕口水都结冰。
一直到下车都无话，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裴暄一拍手唤响了声控灯。
想起今天裴暄没说完的话，晏别难得主动提起，“早上你说，不明白什么？”
“啊那个啊……”裴暄有些尴尬地停了脚步，但还是如实说了，“我想不明白，就算袁仲喜欢男的，他也该知道你长得好看成绩好有很多女生喜欢吧，怎么就这么敢追……”
没想到裴暄会这么问，晏别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只安静地看着他。
几秒的寂静过后，灯骤然灭了。
裴暄刚想再拍手，手腕倏然被晏别拽住。
他的掌心比雪冰凉。
“因为，他知道。”
晏别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出来语气里有没有平日里的冷淡。
“他看得出来我也是。一直都是。”
裴暄愣了两秒，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程鹏之今天的反应后，他其实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但这和晏别亲口承认完全不同。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但在晏别抽回手的瞬间，裴暄轻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什么……”裴暄在黑暗里看着晏别，声音同样轻细，“我撮合过一对gay，一点都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说完他很快松了手，跺跺脚让楼道灯亮起后抢先爬了几层楼梯，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吧，老裴估计要饿死啦！”
晏别把手收回口袋，指尖还残留着热意。
“来了。”他说。
这周六是展裕安生日，这位富二代盛情邀请班上全部人到KTV给他庆生，并低声下气地求盛如歌喊许灯乐，再让许灯乐喊来言襄。
裴暄刚进教室就看见展裕安都快给盛如歌跪了，在一旁听得乐到不行，下一秒展裕安就朝他捅了过来：“暄哥，你的任务是把晏哥也拉过来哈！”
“诶不是，关我什么事啊？”裴暄不笑了，“你们晏哥要兼职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而且那天我也去不了，我朋友也生日。”
这是真的，刘世豪和程让还有江谁三个人趁着元宵放假刚好飞过来找他玩，美名其曰是探望，刘世豪偷偷告诉裴暄其实是江谁想和他们三一起过生日而不是家里人，当然主要是想和程让过。
“我也去不了。”盛如歌懒懒地举手，“好不容易放三天，我和许灯乐那天有事儿。不过你求求我，我可以帮你约言襄。”
“你们都不去言襄怎么可能去啊！”展裕安崩溃了。
啧，还好胡琪不在，不然听到这话得多伤心。
裴暄笑了会，想问盛如歌和许灯乐去干什么，又发现这话不能细想。
他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盛如歌，正好对上她锐利的目光，赶紧耸了耸肩回座位跟晏别聊天。
“哎，这周六我朋友来找我玩，你要不要一起？”
毕竟是他在这边关系最好的朋友，裴暄想着怎么着也得给刘世豪他们介绍一下。
——不然刘世豪老以为他在这整天被校园暴力。
“我去干什么。”晏别把书翻了一页，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拒绝了，“你们几个人玩还能迷路怎么的。”
裴暄想了想，觉得晏别估计也会尴尬，也就没再死缠烂打非要他同意。
他不说话，晏别反倒诧异了，特意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这么好说话？”
“是啊我被你心伤透了。”裴暄幽幽长叹一口气，掏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是盛如歌的信息。
-盛姐：暄子，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他盛姐还真的聪明又敏感。裴暄挑了挑眉，把手机调了静音塞进书包，起身拍拍盛如歌的肩，示意去走廊说。
他觉得自己还挺神奇的，周围朋友总有几个这样的。
一前一后走到了人少的地方，盛如歌也不扭捏，直接开门见山：“你是不是猜到我和许灯乐的关系了。”
“看出了点端倪。”裴暄含糊道。
她俩其实并不明显，毕竟女生间拉个手亲密一点什么的都很正常，主要是盛如歌太独了，许灯乐这位同样飒的姐和她拉小手，就显得有点耐人寻味了。
盛如歌闻言一笑，刘海下明丽的五官透着点难得的甜：“连你都只是看出了点端倪，那我相信其他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裴暄：“……盛姐你对我评价真高。”
“哎倒也不是。”盛如歌随意地摆了摆手悠悠道，“这些人要么一心扑在喜欢的人身上要么啥都看不懂，就你一个心思细。”
“晏别也心思细啊。”裴暄不服气地反驳。
盛如歌有些意外，猛地眯缝着眼凑近：“啧，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
“我知道我知道！”裴暄吓了一跳，往四周看了看赶紧双手合十求盛如歌闭嘴，“我的亲姐啊这种事是能说的吗？”
再说他也才刚知道……万一晏别昨天没告诉他呢？
那盛如歌这种行为就是泄密！！要遭天谴的！！
看他这反应，盛如歌笑眯眯地退了一步，“我也没打算说。不过看你这样，的确是知道啊。”
裴暄这才松了口气，懒懒地倚到了栏杆上，“放心吧，我最擅长保密了，不仅会保密晏别的，也会保密你们俩的。”
“我懂了，”盛如歌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感慨，“暄子，你人是真的好。”
“……”裴暄哭笑不得地戏谑了一句，“怎么好像我告白失败被发好人卡了一样……”
盛如歌被他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正色，“不过还是希望你对晏别再好点，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没几个人能对他好的。”
“行啊。”
裴暄并不追问，笑眯眯地满口答应了下来。
他从不乐意在背后听别人的伤痛。
晏别的事，还是要晏别自己想告诉他的时候，他才能听。
“裴！哥！！”
裴暄刚下出租车，刘世豪就大吼着飞奔过来撞了他一个满怀。
“我靠！”裴暄接住刘世豪笑着喊了一句，冲后面慢悠悠拎着箱子的两个人大幅度地招了招手，“小让阿谁快点来给爹抱抱！”
程让叼着根棒棒糖，扯扯旁边人的袖子含糊不清道：“不是，他俩是真不嫌丢脸啊？”
“谁知道。”江谁嗤了声，“我更好奇你怎么还没扑上去。”
“啧你真的是——”程让猛拍一把他的背兴奋大喊，“懂我啊老江！”
说完他就把箱子一推，大张双臂吼着跑过去和刘世豪争夺裴暄的怀抱了。
江谁顶着一片绿，认命地推着三个行李箱走向三只久别重逢的猴。
四人组许久没聚自然要吃顿大的，加上元宵又是江谁生日，于是把行李拎裴暄家门口后，裴暄做东带他们去了他向晏别打听到的最好吃的……烧烤摊。
没办法，谁让几个人都是穷胃，从高一开始聚在一起就只爱吃炸鸡烧烤什么的，吃不来大排面。
“干！”
四个杯子撞在一起，裴暄率先喝了一大口，笑嘻嘻道：“我干了，你们随意啊。”
“你干鸡尾酒当然随意。”程让无语地灌了口啤酒，“不是我说，你这酒量什么时候能长进啊？”
刘世豪立刻为好兄弟说话：“裴哥那只是容易上脸，酒量好得很！”
“就是。”裴暄感动地举杯致敬。
“怎么没喊叔叔过来和我们一起？”寿星江谁开口道，“待会打包点回去吧。”
裴暄想了想：“不用，我跟他说了，他说晚上和晏别一起吃。啊，晏别是我同学兼邻居。”他又补充道。
程让来了兴趣，“裴叔叔怎么还管上你邻居饭了？他父母工作忙吗？”
裴暄不太想背着晏别讨论他，含糊了几句调开了话题：“算是吧，我们晚上都一块……对了，他成绩可好，我在这班只能排个第二，大有当年和阿谁争第一的感觉。”
“我哪争得过你，”江谁看出他的不愿谈论，温吞笑着接过话，“年段第一你都拿手软了，这会儿屈居才能激发你意志努力读书吧。”
刘世豪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还不努力啊？我真的从没见过这么自律的卷狗了，除了睡觉就是读书！天天读得废寝忘食的，美术音乐课的时候我都怕他往墙上凿个洞偷听隔壁班老师讲课！”
“……”裴暄看着他，“倒也不至于……”
几个人闹到了晚上八点多，又兴奋地计划去KTV鬼哭狼嚎一阵儿，就近拎了个蛋糕去订包厢。
不料，在门口就碰到了出来抽烟的展裕安。
“哟，暄哥你不是说不来吗？”展裕安有点惊讶地把烟掐了，看向裴暄旁边的三个男生了然了大半，“这是你朋友啊？也今天生日？不然一起吧？”
裴暄刚要拒绝，刘世豪已经迎上去搭了展裕安肩膀，十分非常热情的样子：“行啊！你是裴暄同学对吧，我刘世豪，是他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三个字，他咬字咬得格外清晰。
“……耗子，”裴暄对他很无奈，“我真不会被孤立，你就放心吧，啊？”
程让和江谁倒是也不介意，虽然不像刘世豪那样操心裴暄的人际关系，但毕竟裴暄年纪小，他们也想看看他现在的生活。
于是展裕安带着一伙人回到包厢，胡琪正声情并茂唱着歌呢，一看到好几个帅哥眼都直了，拿着根话筒就对着裴暄喊：“裴暄！！站着！！给我介绍一下那两帅哥！”
包厢里班上的女生也都看向江谁和程让，互相推搡着含羞带怯。
“你们这会不觉得我帅了是吧？”裴暄开了个玩笑，把蛋糕放在了桌上，“不过很抱歉啊琪姐，这两个帅哥都有对象了。”
对象还是对方……
刘世豪自来熟得很，程让爱笑可爱，很快一群人打成了一片。就连不爱无效社交的江谁都开始和程鹏之搭话，问裴暄在班上有没有什么事儿。
裴暄反而被晾在一边，哭笑不得地看三个老父亲替他操心。
晏别就在这时候给他发了微信。
-晏哥：和叔叔吃完饭了，你们什么时候结束？需要去接你吗？
晏别会关心起他来，裴暄觉得挺稀奇，一想自己等了他那么多回，倒也挺坦然的。
-?：我们来KTV正好碰上裕安他们，就一起了。你要过来吗？
过了一两分钟，晏别回了过来。
-晏哥：嗯。
裴暄收了手机，凑过去在江谁耳边道：“一会儿我们班第一要来，也是我在这关系最好的朋友。”
“晏别？”江谁微微侧头，想起了名字。
“对。”裴暄朝他挺乐呵地一笑，又去跟展裕安通报他晏哥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少年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