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暮春》公元89年

5、鸳鸯火锅

　　“考什么玩意儿？”
　　“情报准不准啊豆子？”
　　“我看不行，得找人再问问。”
　　洪豆立刻火了，瘦瘦小小的愣是挤开一圈人：“不信算了！我亲耳听萝卜说的！”
　　“什么啊豆子。”裴暄正好上了厕所从教室外回来，好奇地来凑一耳朵，“萝卜说什么了，我也听听。”
　　萝卜是零班人对教导主任的称呼，倒不是因为他叫胡罗，这纯粹是因为他的完美身材。
　　“开学考！”豆子扯着嗓子喊道，“开学考！不信算了！”
　　“我信啊。”裴暄没什么所谓，反倒惊奇地看了周围人一眼，“不是，开学考不是很正常吗？”
　　南北方不至于还有这差异吧。
　　“是正常，”程鹏之唉声叹气地倒在桌上，“但豆子说这回跟全年级考，这算怎么回事啊，这不是让我给零班丢脸吗！”
　　裴暄在座位上坐下，扯扯旁边写题的晏别：“鹏鹏不至于吧，好歹是个实验班选手啊。”
　　“他那是初中上来和学校签合同了。”晏别说，“手拿开。”
　　“事儿精。”裴暄又扯了他两下才满意地收回手，“那我懂了，别人是被学校签合同绑住了，我们鹏鹏把学校给绑了。”
　　“嗯，”晏别面无表情地夸他，“聪明。”
　　“没有没有。”裴暄谦虚地摆摆手，看了眼课表开始预习下节课内容。
　　他确实不怵考试，对他来说中考期末考平时月考都是一个性质，他只管一视同仁地认真做题就行。
　　眼下他该补的进度也差不多了，就更不慌了。再说他左边这位帅哥每天这么淡定的表情，他要是慌了岂不是给世草当陪衬了。
　　一群人嚷着嚷着莫名其妙就定好了，开学考完要一块聚个餐当做战争前最后一顿饭，谁考前三谁请客。
　　裴暄一向是拿第一的那个，虽然说这会并不觉得自己在新环境能拿第一，但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嘴晏别：“你们一般谁拿第一啊？”
　　“鹏鹏。”晏别张口就来，明显是不想理他。
　　裴暄又去问程鹏之，对方特别理所当然地说：“那还用说，晏哥啊！”
　　刚刚还在扯瞎话的人淡定地把书翻了一页。
　　“我们跟晏哥没法比，”豆子凑过来说，“晏哥那是保送清北的料，我们排名一般习惯把他拿掉。”
　　世草这么棒棒啊，裴暄拿眼睛去瞅清北料。
　　清北料皱了皱眉反驳了:“别乱说。”
　　“哪里乱说啊！！”程鹏之吼着站起来，小猪眼睛瞪得死精死精的，“就！是！清！北！的！料！！”
　　鹏鹏平时不这样，估计是被考试给刺激的。裴暄非常体谅他，顺了顺他的背哄：“对对对鹏鹏说得对，清北料！”
　　晏别不想理他们了。
　　其实裴暄看得出来晏别成绩肯定是好，不光是平时爱读书的表现，关键他长得就像个成绩挺好老师都爱的宝贝儿。而班里那几个眼镜挂的，长得最多就像个成绩挺好的宝贝儿。
　　鹏鹏噘着嘴坐下了，像个两百斤的可爱宝贝儿。
　　一直到考试那天，裴暄才真正在一中感受到了学校的样子。
　　人啊人！
　　好多人！到处都是人！
　　他快活地挤在里面，爱死了这种人声鼎沸的感觉。
　　“草我要......窒息了......”一个考场的胡劲跟在他后面，深色的黑皮肤挤得通红。
　　“注意言辞啊劲劲。”裴暄随口说，他也知道胡劲大概率是听不懂的，伸手拉了他一把，“快点跟上来，胜利就在前方！”
　　“来......了.,,,..”胡劲抱着复习资料走得踉踉跄跄。
　　裴暄先行一步，站在最高层往下看，看到一堆高个子的漂亮姑娘，个个腿长逆了天。
　　班里女生个子也都很高，虽然就零星几个女的，但大多数都过了一米七。
　　一个都不符合刘世豪让他帮忙物色的标准啊。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站着慢慢等胡劲过来。
　　胡劲终于在开考前挤了过来，喘着气看裴暄：“暄哥你，你怎么没拿书啊？”
　　“考前还看什么书啊？”裴暄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不浪费时间吗？”
　　胡劲：......
　　他默默把手上的书往后塞了塞，开始往走廊尽头张望。
　　进考场前两分钟，他终于看到了想看到的身影，开心地挥手呐喊：“晏哥！这儿！”
　　晏别抬眼看了他一眼，如他所愿走了过来，手上同样没拿书：“走吧。”
　　“你也这个考场的啊晏别。”裴暄反应过来，拉着他往里走，“正好，考完去吃饭？鹏鹏喊外边吃。”
　　“嗯。”晏别没拒绝。
　　胡劲觉得自己被忽略了，但他又完全不敢吱声，把书搁在外面跟着一个真学霸一个待定学霸进了考场，开始后悔自己刚刚没多看两眼。
　　装逼！人家几分你几分你跟人家学！
　　没有安检，也没有搜查抽屉，裴暄一时间觉得这纪律是不是有点松散了时，外面走进来了三个监考老师。
　　“乖乖，这架势。”他震撼地往椅背一倒。
　　此刻他非常想拿出手机给远在祖国另一边的刘世豪发个微信。
　　--看看！三个保安为你考试保驾护航！
　　不过就算有三个老师，还是有胆大心细的不怕死少年勇敢地开展作弊活动。就裴暄认真做题的余光里面可以看到的，都有三四个以闪电般的速度掏手机拍照看答案，跟卧底传递信息似的。
　　题还是不难，但裴暄坚持检查了两遍答案才抬头看钟，差不多两个小时也过去了。
　　还剩半个小时，毕竟是语文卷子，整个考场还没有人提前交卷。
　　裴暄正在犹豫要不要举手，第一个勇士已经抢先出现。
　　站前面的监考老师走到了裴暄后面收起一张答题卡，裴暄往门口一看，晏别拎着卷子和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靠，逼王啊！
　　裴暄迅速举起手示意提前交卷。
　　走出教室时晏别已经没影了，裴暄大胆推测了一下，跑到楼梯口去了。
　　--逼王果然在这，还靠着墙在看试卷，一副准备等他很久的架势。
　　“我看着会写很久题吗？”裴暄凑过去看他的试卷，全是空白的，没一点涂涂画画。
　　晏别食指中指夹着试卷一转，把卷子翻了个面垂在身子旁边。
　　“猜到了。”他用艳得很漂亮的眼睛淡淡瞥了裴暄一眼，“我是在等程鹏之他们。”
　　裴暄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但又有点装逼成功的快乐：“是吧我看着就是个很会读书的学霸，我从小身边人就这么讲，说乖暄儿眉清目秀一看就爱读书......”
　　“乖暄？”晏别截住他的话，本来湿漉漉的眼里带了点促狭。
　　“草。”裴暄反应过来自己祸从口出说了小名，大惊失色地想捂他耳朵，“你快忘记快忘记！！”
　　晏别仗着身高四两拨千斤，一只手就轻飘飘把他拦下。
　　裴暄一咬牙，使劲勾着他脖子往下压想来个断骨大威胁。晏别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招，也绷不住面无表情了抬手就去卡他脖子。
　　“我靠冰死了！你制冷剂啊！”裴暄被冻得喊了句劈叉了的声，把晏别松开了。
　　“幼不幼稚。”晏别斜他一眼，突然有点想笑。
　　两个人对视片刻刚要笑出声，耳朵忽然被旁边一声吼给震聋了。
　　“你俩幼不幼稚！”旁边班的监考老师瞪着眼骂道，“考完就给我下楼！滚！滚！滚！”
　　“好嘞好嘞老师。”裴暄立刻推着晏别咚咚几步跳下一层楼梯。
　　“好好走！”老师吼，“蹦什么蹦！耗子啊！”
　　两个人又改为规规矩矩地下楼。
　　晏别觉得攒了几辈子的脸都在今天败光了。
　　裴暄倒是无所谓，本着吃饭第一的心态还转头小声问晏别：“啥时候能去吃饭啊？”
　　“......没看出你这么喜欢吃。”晏别看着他，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灭口欲望。
　　没多久程鹏之一行人也规规矩矩下了楼，神情之狼狈让裴暄瞬间了然他们刚刚的遭遇。
　　“草，这肯定是新来的老师。”展裕安的帅哥脸刻了大写俩字不爽。
　　学习委员小胖庞铛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反驳他：“不是，是高三的杜鹃，出了名的十年如一日处在更年期。”
　　“多好，永葆青春。”裴暄说。
　　一群人憋着笑努力地走到了校门口，考铃响了才憋不住开始一通乱笑。
　　“哎，哎行了。”程鹏之扶着胡劲的肩，“就在这等琪姐和盛姐吧，我约了她俩一起。”
　　“你怎么没约言襄啊。”展裕安肉眼可见的失望。
　　裴暄拿眼瞅着他，明白估计胡琪是单相思了。
　　“我和言襄哪熟啊！”程鹏之喊道，“再说了，是琪姐主动要来的，你要约言襄你自己约啊！”
　　“这言襄......又是谁啊。”裴暄用手肘捅捅晏别。
　　晏别往前抬了抬下巴，“就那个，白鞋子。隔壁班的。”
　　裴暄顺着看过去，看到了个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妹子，长头发小脸蛋，看着挺腼腆的。
　　展裕安要喜欢这款的话，裴暄估计他琪姐是真没机会了。
　　胡琪和盛如歌两个人在言襄走过不久就一左一右跑过来了。这俩不像其他女生那么爱挽手，据裴暄观察，是盛如歌单方面拒绝这种接触。
　　“走啊！”胡琪兴冲冲地嚷道，眼睛飘来飘去找展裕安。
　　裴暄叹口气，心道琪姐你可长点心吧。
　　还是盛如歌成熟稳重，问程鹏之道：“定地方没？还是去‘耳朵’？”
　　“听盛姐的！”程鹏之一抱拳。
　　“耳朵又是......”裴暄朝晏别张口道。
　　“闭嘴，”晏别把他头给扭了回去，“跟着走。”
　　“耳朵”是个火锅店，就程鹏之他们大呼小叫那个劲，裴暄估计这是这群人的吃饭窝点。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挤进座位，胡琪和盛如歌坐在了最外面。裴暄原本打算坐到她俩旁边，被晏别拽过去和他一起坐到了白江雷左边。
　　他看了一眼晏别，后者压着他的头低声说了句“还有人没来”。
　　“那就辣底！”白江雷道，又转头问裴暄，“暄哥，你能吃辣吗。”
　　“能。”裴暄迅速转头说，“我爸是本地人。”
　　“太好了。”白江雷指点江山般点了配料和锅底交给服务员。
　　两个女生也完全没什么意见，凑一块说了两句什么，盛如歌忽然往裴暄这边扬了扬下巴。
　　我？裴暄伸手无声地比了下口型。
　　过来。盛如歌也无声道。
　　旁边的晏别已经看了过来，裴暄犹豫片刻慢慢挪着椅子晃了半米，盛如歌一个用力揪着衣领把他头拽了过去。
　　“袁仲拜托我们让他和晏别坐在一块儿，”她凑在他耳朵旁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还是就坐我们这边吧，他一会儿就来。”
　　“……”裴暄叹了口气，“盛姐，你好歹给我讲个前情提要和人物介绍。”
　　倒不是他八卦，而是晏别拽着他一起坐肯定是不愿意和那个什么袁仲坐一起，他总不能不考虑晏别的感受。
　　盛如歌盯了他两秒，在眉毛整根皱在一起前松了口:“袁仲是四班的，私下在追晏别。这事儿只有我，胡琪还有晏别本人知道。”
　　裴暄一下没反应过来:“袁仲是女生啊？”
　　“男的。”胡琪凑过来补充了一句，“不过晏别拒绝了，现在袁仲还没放弃。”
　　我靠。
　　裴暄一下子震撼了。
　　世草感情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不愧是大美人……
　　“他也不知道从哪知道我们今天聚餐，和程鹏之打了招呼要一块儿。”盛如歌还是皱着眉，“刚路上我看程鹏之也告诉晏别了。”
　　“那我就更不能坐过来了啊。”裴暄迅速消化了这一事实，最终道，“不然晏别多尴尬啊。”
　　他不歧视同性恋，之前高一同学有一对成的gay还是他和刘世豪撮合的，只是他一点想不到晏别会和这个词沾边。
　　多大一个帅哥啊。
　　锅上了桌，汤底逐渐升上密集的小气泡。胡琪侧身让服务员把配菜端上桌，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是，我们也知道，但是这个袁仲吧，和我们几个都打过球关系不错，不好说什么。”
　　盛如歌“啧”了声把裴暄往回推:“算了你别管了，回去吃吧，大不了我和他撕破脸了。”
　　也没别的办法，裴暄拉着椅子又回了原来的位置，晏别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
　　但裴暄实在憋不住话，酝酿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袁……”
　　“粽子！”程鹏之忽然举手兴奋地挥了两下，“这儿呢这儿呢！”
　　鹏鹏给人起外号还真是……裴暄无奈地转头，一个瘦得和粽子毫不沾边的高个子男生边挥手边朝他们走了过来，长得还挺清秀。
　　裴暄把椅子往晏别身边又挪了挪，确定两人之间一点缝隙都不可能有才又抬起头。
　　“你干什么。”晏别略带嫌弃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是在帮你啊少侠！裴暄瞪了他一眼。
　　“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啊兄弟们。”袁仲笑容满面地走到桌前，朝晏别和裴暄这边看了过来。
　　见喜欢的人那边没他位置，他也没生气，很自然地搬过椅子在盛如歌旁边坐下了。倒是盛如歌有些不自在，一手撑着靠胡琪那边的椅子，半个身子都倾向另一边。
　　袁仲像是完全没注意，笑着转头一手拍在裴暄小臂上，“这是哪个哥们啊，外校的帅哥吗？”
　　这基佬怎么乱碰人……裴暄不适应地把手揣进校服兜，转过脸正对着他答道:“裴暄。我新转去零班的。”
　　“啊，那关系肯定过硬。”袁仲依旧笑着，说的话却让裴暄不爽得想一拳揍他脸上。
　　他还没开口，晏别轻轻按住他肩膀，也没看一眼袁仲，目视前方转动的桌子平静道:“他的成绩不用靠关系。”
　　盛如歌慢悠悠地拿筷子敲着碗，语气轻松，“论关系肯定是比不过粽子啊，那可是副校长亲儿子。”
　　袁仲终是变了脸色，半桌子的气氛陡然有些僵硬起来。裴暄有些意外地扭头看晏别，后者仍看着开始袅袅升烟的火锅，眼神平静。
　　“磨叽什么啊，快吃快吃！”白江雷没心没肺地嚷嚷着把几盘肉全下了锅，下手没个轻重把汤溅了胡劲一身。
　　胡劲显然没能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瞪大眼吼了句:“我靠，老白你有毛病啊！”
　　一桌人笑作一团，裴暄也弯了眼可劲儿乐，余光无意间看到晏别也放松了嘴角笑。
　　漂亮得像姑娘的眼睛弯起来，脸颊的痣随着烟波流转，一张脸显得更加艳丽。
　　像迎春花。
　　裴暄暗暗想。
　　怪不得有男的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不止一个男的会喜欢他哦乖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