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黑猫警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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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别照常七点就起了床，做早饭后搁在餐桌上就自己回房间写作业了。
八点，闹钟响了。晏别迅速按掉振动，出门收拾已经空了的两副碗筷和青菜。
做完这一切他穿戴好大衣围巾走到鞋柜旁穿鞋，正准备拉开门出去，门忽然被很轻地敲了两声。
--是真的很轻，要不是家里太静。而他又刚好站在旁边，不然绝对听不到。
晏别打开门，和一个球大眼瞪小眼。
球慢慢抬起眼睛看他，一脸的“救救我我被冻死了”。
想起来了，是昨天那个脸上两颗痣的哔哔机。皮肤很细很白大眼睛，一看就是南方长大的。
“有事？”晏别问，一边把门从背后关上。
裴暄虽然跟人不熟，但也有种老乡见老乡的喜悦，“害”了一句迫不及待地开始输出抱怨：“我一醒来我爸不在家，我就想着出门跑个步而且我也没关门，结果回来的时候门给反锁了我一没钥匙二没手机的冻死我了。”
他赌晏别看不出他因尴尬而剧增的话量。
晏别还真的看不出，只觉得这人话是真的多。他瞥了一眼裴暄这球一样的装束，很想问他跑的哪门子步。
“嗯，”最后他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裴暄有些尴尬地蹭了蹭鼻尖，“能去你家待一会吗？”
想了想他又举手发誓：“我保证不乱动。”
这应该不算过分的要求吧，裴暄想。他以前在居民楼经常忘带钥匙，也是邻居收容的他。
“不能。”晏别很干脆。
哎呀，过分了。裴暄尴尬地耷下眼皮。
见对面的人肉眼可见变得沮丧，想到昨天被带上车的好意，他又轻微地舒了口气，白气慢慢散在空中。
“去市图书馆。”他说，“那有暖气。”
裴暄愣了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在哪？我没手机没导航，那地方近吗？”
“我正要去，一块吧。”晏别说。
去图书馆的路有多长裴暄就自说自话了多长时间。
他知道晏别不乐意人唠叨，但这天冷得他这一身被福建娇惯出的细皮嫩肉实在受不了，再加上他觉得沉默实在是尴尬，只能靠一张嘴皮子叭拉着转移注意力。
“……我觉得我以后去学校压根就起不来。”他揣着手吐出一团一团水蒸气，明知这里虽然北但跟东北没法比但还是愤怒道，“真的没冻死过人吗你们这里？”
晏别终于有了点反应，淡淡掀了眼皮看过来：“有人说话被冻住过。”
裴暄闭嘴了。
不是他信了晏别这鬼话，是他不想惹晏别生气，想说的话这会只能当画外音播放了。
--丫的是被你给冻的吧！
--制冷剂！！
快到图书馆时，裴暄突然又道，“哎，有没有人说你像个老式收音机啊。”
晏别估计被这形容惊了，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拍一下出一句声音。”裴暄做了个拍打的手势，模范着机械化的语气，“嗞嗞……您好嗞嗞……我是中央人民滋广播电台滋滋，啊啊不行了滋滋……”
“…”晏别面无表情，“有没有人说你跟个蚂蚱似的。”
“这倒是好懂，”裴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的确腿长手长带着健康小麦色。”
对面人无语地看了眼裴暄冷白的皮肤，“是没事就蹦哒不蹦会死。”
谢谢你喔。
裴暄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图书馆挺大的，人不多但是真的有暖气，一进门裴暄就觉得四季如春人间如此美好。
见晏别步子往二楼迈，裴暄赶紧一把抓住他：“哎哎晏别，一会你要走的时候喊我一块呗，我没记着回去的路。”
“嗯。”晏别简短道，没再理他自己上楼了。
裴暄望了他长手长脚的背影一会，揣着手溜溜哒哒去看了墙上挂着的书的分区说明，在一楼的外国语言类书籍那个区域住下了。
对于晏别来说，看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尤其快。他合上手里的医学书后往窗外看了一眼，仍然雾蒙蒙的，但估摸着应该是下午了，便挑了本没看完的起身去找裴暄。
图书馆里禁止喧哗吵闹，他沉默着一个书架一个书架找过去，最后在一楼角落里找到了抱着两本大部头书睡着的裴暄。
刚刚还喊冷，这会羽绒服拉链都开了。
晏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Dieci giorni di conversazione》。
《十日谈》的意语原著，不带翻译的那种。
看得懂么。
“喂。”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裴暄的肩膀。
没反应。
行吧。晏别垂下眼皮，把自己的书放到一边地上，先拿走了他手里抱的书到书架按字母顺序归还回去。
这几排书架都是他很少来的领域，除了几本政府要求看的英文原著外都是很晦涩难懂的外语原著，一般也没什么人来借，不过市图书馆的管理员赵老爷子倒是把这些当成宝贝。
晏别站了一会儿，抬手用三根指腹蹭了一把最高层书架上的灰，又走到裴暄身边蹲下了。
“醒醒。”他低声喊了一句，手指也自然而然捏了把他的脸。
右脸三道。
这回裴暄总算是醒了，但看得出来睡觉后遗症很大，茫然地原地瞪了晏别快一分钟。
“啊！”最后裴暄忽然发出声，短促而恍然大悟地小声喊了句，“世草，啊呸晏别啊。”
“市草？”晏别没懂他意思，又拿手推了推他额头，确认手干净后拿起了自己要借的书，“走了。”
现在额头和右脸都是三道了。
裴暄刚起一般是没话讲的，沉默着起身把拉链拽好了，有点晕头晕脑地认准了晏别的背影闷头跟着走。
“小晏又来啦。”前台的图书管理员阿姨接过晏别手里的书笑眯眯地拿仪器一扫，“这么爱看书啊，一本书没两天就看完了，没作业吗？”
“嗯。”晏别很快回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肯定了没作业还是肯定了爱看书。
“等一下，可以借书是吗？”裴暄突然清醒了点，按了下晏别的手套，“我我我要借一本，等等我啊。”
他一路小跑到刚刚拿《十日谈》的地方把它抱了过来，冲管理员阿姨讨喜地开朗一笑，“姐姐我要借这本！”
阿姨被逗得合不拢嘴，滴了一下朝他伸手：“来给我借阅卡。”
“……啊。”裴暄立刻转头朝晏别伸手。
晏别平静地瞅着他，沉默递出卡。
“哎好嘞。”阿姨帮他把书那袋子装了递给他，又关心地指了指他的脸，“小伙子你的脸去擦一下不啦，跟泥地里滚过一样哟。”
“啊？”裴暄茫然地看向晏别，“我脸脏了？”
“还好，”晏别说，“不太明显，回去再擦。”
裴暄十分信任地点点头，笑着和阿姨挥手告了别后跟着晏别踏出了图书馆门。
“你借这书啊？”他好奇地看了眼晏别手里的医学书，一看就不是他喜欢的那种。
“你看意语？”晏别没回答，反过来问他。
裴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把书抱紧了些：“对啊我可喜欢意语了，我对有历史的语言从小就挺有兴趣的，意语俄语还有英式英语，甚至西班牙语也很有意思……”
这么喜欢都能睡着。晏别微不可闻地撇了下嘴。
不信。
“哎对了，你啥时候来还书？”走了一段裴暄问道，“我到时候去你家喊你一块？”
晏别几乎是一秒就否定了：“发短信。”
“哦，”裴暄说，“那回去给我你的电话吧。”
如何让帅哥主动给人电话号码？
知识！知识啊！裴暄敲黑板。
只有书籍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说着拐过街角，一条大黑狗绽在人行道上威风凛凛地朝他们望过来，脖子上没有项圈没有链子，显得自由又帅气。
“我去好酷啊。”裴暄由衷道，“你们这的狗吗？”
“嗯，”晏别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对着那只狗点了点头，“黑猫。”
裴暄转头：？
“那是狗……吧。”他不太确定地又看了眼。
没错啊明明就是狗，怎么可能是猫。
这人蒙人呢吧。
晏别：“名字，黑猫。”
……我靠这也行。裴暄拱手敬佩。
不过这狗真挺像黑猫警长的，再搞个警帽更像。
于是裴暄拍拍手擅自决定了：“我以后就喊它警长。”
晏别没理他，上前隔着手套拍了拍黑猫警长的头径直往前走了，裴暄只好紧赶慢赶跟上。
黑猫警长严肃地看着他们离去，继续昂首挺胸站在人行道间，巡视着周围民众的幸福和安全。
两人在楼下碰见了社交刚回来的裴齐河，晏别朝他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看到儿子和昨天那个小伙子并肩同行裴齐河明显一愣，但又很快笑开了：“不愧是我儿子！这么快就认识新朋友了？”
裴暄自来熟但聪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晏别现在对他的看法估计连朋友的毛都沾不上，打了个哈哈推着老爹上楼，“走吧走吧老裴，我跟你说我今天去了市图书馆那地方老大了……”
进楼门时他又想起来没找晏别要号码，于是回头喊了句：“晚上吃完儿记得给我写电话啊！”
“……行。”晏别无语摆摆手。
“你这口音啊，比邻居家那小伙子像北方人多了。”上了三楼，裴齐河把钥匙插进门锁转开，“那小子我看着不错，挺稳重的，你多跟人家学学。”
“噢噢噢知道了。”裴暄敷衍得很不敷衍，“快点开门我要冻死了。”
他其实也在想，为什么晏别这个本地人一点北方口音都没有。
要么就是和他情况一样，有个别的地方的父亲或母亲所以两个地方口音乱乱混，要么就是刻意地不去被这里的口音同化了。
晏别应该，不会是第二种吧……
算了关他屁事。裴暄很珍惜地拍了拍手中书脊上的灰，准备进门看他的但丁去。
“哎哎等等。”裴齐河把他揪到卫生间旁边，配上粗犷的脸显得有点凶狠，“你是摔倒了还是和那孩子打架了？”
“什么玩意儿？”裴暄莫名其妙地进卫生间照了把镜子，一个没忍住爆了粗口，“我操操操！！！”
“不许骂脏！”裴齐河探进一个头瞪他。
裴暄没理他，左右看看自己的帅脸咬牙切齿，恨不得出门把晏别揍一顿。
去你妈的不明显！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去你妈的！
而且……他凑近盯着那几道印子。
这他妈应该是手抹上的吧这能是睡觉蹭到墙睡得出来的？
一想到一路上旁边晏别比他高半个头脸上眉清目秀，自己脏得跟地里爬过的狗一样……
裴暄挺想死的。
但洗完脸回床上躺着想了几分钟，他又很快自我原谅了晏别。毕竟人家早上刚对他施以善意，他不想再恶意揣测人家。
可能人家见多了脏狗真就觉得自己不脏呢？
……不过人黑猫警长也很干净啊！
不过跟人不熟人也没义务提醒。
……等等不会是晏别弄的他脸吧？！
不行不行。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裴暄压了回去。
“怎么可能，人世草很正经的。”他对自己嘟囔了一句。
晏别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评价为正经，把冰箱里昨晚的的炒菜拿出来热了放在餐桌后，他又回房间去写他的作业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主卧轻微的开门声。
接着是更轻微的拉椅子的声音。
然后是筷子落在碗上。
夹菜。盛汤。添饭。
晏别闭上眼认真地去想象那个女人的动作。
无论怎样，都是安静到极点的动作。
毕竟只要有一点响动，无论是她自己发出还是别人发出的，她都会开始痛苦又无声地掐着自己的脖子直至窒息。
很快，他听到了又一声关房门的声响。
回去了。
他坐直了身拿出数学参考书，定了个计时的闹钟对着不熟练的题型一题题看过去。
世界比刚才更加安静。
只是脑中忽然闪过了一张沾满了灰的脸。
那是图书馆时自己的恶作剧。
真够傻的。
晏别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阵笑意完全过去了又重新定了个闹钟开始写作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猫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