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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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众作为至冬国的官方权力机构，效率一向值得称赞，在任务上尤甚。
这次的任务牵涉‘公子’与‘观众’两位执行官，是愚人众近期行动的重中之重，自然得到了最优先的安排。出港入港证件一律优先办理，货船中午时分停靠在港口，卸货加装载只耗费了一个下午，晚上便又从至冬国港口启航，驶向璃月。
夜色中的至冬格外寒冷，只有船上和岸边点点灯火与风中的飞雪相伴。此时的海面已经微微结冰，商船行驶中，船舷处不时传来破冰的声音，带着巨大的船身微弱地振动。
安排好行船的事宜，青黛凭着直觉走到船尾的甲板处。果然，她在那里看到了正凭栏远眺的涅瓦特。
他失神般看着远方，怔愣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有注意到青黛刻意放大的脚步声。
“涅瓦？”青黛趴在栏杆上，侧头呼唤。
没等到回答，青黛凑近了仔细看向涅瓦特，后者仍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眸深处怔怔的没有光，竟像是失去了知觉似的。
“涅瓦！醒醒！”青黛猛地一个机灵，拔高音量又叫了他一声。
倏然间，涅瓦特不知在何方的灵魂仿佛回到了躯体，他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青黛。”
“你吓死我了！”少女一把窜到了涅瓦特怀中，将他紧紧抱了个满怀。而后者对如此的亲密接触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以示安慰。
“抱歉，只是刚才在想一些事情。”涅瓦特干巴巴地解释道。
“在想你的过去？”青黛没有放手，将脸枕在涅瓦特的肩上。
“……嗯。”涅瓦特不得不承认这个，微微点头。
“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别去想那些了。”青黛的声音透过涅瓦特厚厚的披肩，有点发闷。
“……”
“而且你可以问我你过去都做过什么，虽然我只知道其中的一部分。”
涅瓦特垂眼不答，只是轻轻捋了捋青黛的银发。
“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青黛忽然松开双臂，脱离了涅瓦特的怀抱。在微晃的灯光下，她的眼角似乎闪着泪光。
“我……”涅瓦特欲言又止，最终没有为自己辩解。
“不用在意，我理解的，你就是这样的人，”青黛努力上扬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故作轻松道，“换做是我，失忆后突然有了个女儿，我也是将信将疑的，更别提你这种快把怀疑刻在骨子里的人了。”
她的语调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而且就算我把你的过去告诉了你，也没有人或者物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毕竟她与涅瓦特都被从历史中抹去了。
“抱歉，青黛。”回答她的只有涅瓦特低浅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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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梦境。梦中永远只有两种天气，一会儿是瓢泼的大雨，一会儿是如血般的晚霞。
时常出现在梦中的还有其他莫名的东西，比如一颗缠绕着红雾与荆棘的暗红色晶体，它融化成为无边的海水，血红色的海洋紧接着又化为金色的尘埃，尘埃的尽头，升起金色的太阳。不，那不是太阳，而是一块耀眼、灿烂的岩元素结晶。
梦境最后的‘太阳’总是发出令人流泪的光芒，刺得涅瓦特想要把眼睛从眼眶中挖出来。而他每次确实会付诸行动，然后从梦中清醒过来。
最近，那个梦越来越频繁了。
又是那个梦。
随着海水微微摇晃的船舱内，涅瓦特忽然从梦中惊醒，感受到了背后黏腻的冷汗。而当他仔细回想时，梦境中的一切却模糊不清了。
“转舵——抛锚——”水手粗犷的呼喊声隔着舱门，从甲板的方向传来。
涅瓦特换好衣服，推门走出船舱。迎面而来的是微微泛咸的轻柔海风，和泛着淡淡金光的广阔海面，远处朝阳初生。粼粼的海面上，还有几只海鸟一边鸣叫，一边上下翱翔。
如此宁静的景象，被不远处的港口染上了喧嚣。
码头上，已有几支商船和渔船停靠，岸边有成群纤夫，各色小贩，给本该冷清的早晨平添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
“璃月港……”涅瓦特举目望向港口前方的一对瞭望塔式的高耸建筑和其身后的宽广码头，喃喃自语道。
他的心底隐约泛起一种熟悉，仿佛这是第二次踏入这片土地。
港口之后，那不断延伸向上的石阶，让来者不得不仰望，象征守护璃月的岩神的尊崇地位，来者从港口看不到石阶后的景象。
但冥冥中，涅瓦特知道，这漫长向上的石阶的尽头，或许有他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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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前往璃月的行动，可谓是愚人众的大动作之一，不然也不会有两位执行官乘同一条船到场。
然而实际上，除了某些内部人员了解真实情况，官方的说法是，至冬国的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前往璃月对接北国银行的账务。
很少人知道执行官‘公子’的真实目的，更少的人知道其实那位神秘的执行官‘观众’也一直跟着船队，作为这次任务的后手之一。
谁也不能把船上年纪不大的银发少女与那位常年带着银白色面具的‘观众’联系在一起。据说那位是在愚人众创立之初就是执行官的元老之一，算一算也有百年多了，想必面具后的不是老太太，就是某种容颜永驻的非人生物。
如此大的阵仗，对接的麻烦自然少不了。
上到高层的各种战略决策与规划，下到这些船员到璃月港之后的衣食住行，一切的一切都要与当地的北国银行协商。特别是在至冬与璃月的文化差异之下，商谈接洽事物便变得异常熬人。
不幸的是，达达利亚便是那种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胜过扯皮的人，对此方面一窍不通，所以这方面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被分配给了青黛。
甚至有些内部人员还听过流言说，执行官‘观众’本身就是璃月人。
尽管这些年来没少回璃月，本身还有熟悉璃月风土人情的加成，青黛也知道等待自己的仍会是手忙脚乱的一天。为此她提前告诉了涅瓦特自己工作很忙，让他下船后自己出去转转。
尽管涅瓦特也随至冬的商船出行，但不同于青黛，他并不是愚人众的一员，虽然仍认识很多执行官就是了。
他这次只是以自由人的身份来到璃月，也只需要向普通旅人那样在官方指定的场所办个证明便能在璃月自由通行。
而那并不繁琐。涅瓦特很快办好身份证明，踏入璃月的大街小巷。
虽自身记忆超群，但璃月港那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道路还是让涅瓦特有些眼花缭乱。各色店铺琳琅满目，卖的商品不一而足。这些并没有勾起涅瓦特更多的回忆，只有璃月港另一入口处的牌楼和建筑红砖碧瓦的色彩让他感到微妙的熟悉。
他漫无目的地从港口逛到了绯云坡，一路上，他身上属于至冬的服饰招来不少目光，但人们大多好奇过后就平平常常地移开了视线，毕竟在璃月这种大商港，见到什么国家的人都不奇怪。
不过——那个女孩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好像过于迫切了。
涅瓦特自身对他人的目光十分敏感，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选择忽视，但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适当提高了警惕。
心中默数，涅瓦特发现那个戴奇怪帽子，帽子上还别着腊梅的女孩已经盯着自己看了半分多钟。他终于不打算再装自己没注意到，抬眼望向那个站在屋檐下的褐发双马尾女孩，微微颔首。
不知道是不是他对璃月的礼仪有什么误解，见他点头，那孩子仿佛熟人一般向他招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褐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脚步上下翻飞。
没等涅瓦特问她是不是认识自己，女孩一插腰，抢在他之前开口了：“苍天不负有心人，本堂主在街上宣传了一天，终于碰到了一个新面孔！”
“你是……？”涅瓦特仔细打量起来眼前小小年纪的女孩，这么小便是一位堂主吗？
“咳咳，”女孩故作高深地咳嗽几声，“我就是胡桃，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胡堂主。喏，那里便是我们的店面。”
涅瓦特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靠山的‘往生堂’殡仪馆，还有门前那挂着木牌的架子，过于好的视力甚至让他注意到了其上‘买一赠一’的字眼。
殡仪馆还讲究‘买一赠一’，璃月的商业竞争这么激烈么……
涅瓦特忍住想抽动的嘴角，将‘往生堂’这个名字在心中过了一遍，无端又生出几分熟悉，不禁有了些兴趣。
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模仿普通游客的态度，仿佛漠不关心般开口：“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游客，并不需要什么殡仪业务。”
“不不不，这位先生，您的情况十分严重，”胡桃大幅度摆手，一双梅花眼微微眯起，语气吓人道，“我在您的身上看到了不好的东西——死气多，生气少。”
“哦，不。”她眼神一动，前倾身体，语气忽然严肃起来，紧盯着涅瓦特的一双黑眸。
良久，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锋锐的目光直视涅瓦特的双眼：“……先生您，死过一次吧。”
往生堂……倒真的有几分本事。
涅瓦特在心中再次咀嚼起这个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避开了胡桃的问题：“敢问胡堂主是如何看出来的？”
璃月港……他真的需要慎重对待这个地方。也或许也是他运气太差了，下船第一天便被拆穿身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面前女孩的恶意，她充其量只是好奇与关心。
“前面都说过了，先生您身上死气多生气少，”胡桃侃侃而谈道，“这种情况，我只在流落无妄坡的孤魂野鬼身上见到过。而先生您既不是孤魂也不是野鬼，那只可能是死过一遍，却不知道被什么法子又从‘死’的那边拉了回来。”
既然对方已经挑明，且暂且没有恶意，涅瓦特也不打算隐瞒：“胡堂主果然慧眼如炬，我确实死过一次。但我不知道我是为何而死，也不知道自己在死之前我是谁，又做了什么，请问堂主有什么头绪吗？”
“原来是失忆了么，这种案例我还是第一次见……”胡桃捏着下巴沉思片刻，不一会儿单手握拳拍向手掌，“有了！不如这样，你先随我去往生堂坐一会儿。你呢，在前厅喝着茶歇息片刻；我呢，去书房查查我爷爷留下的手记，说不定他遇到过你这种情况。”
“可以。”涅瓦特思索片刻便点头答应，跟随胡桃进入往生堂，在前厅坐下，一名穿着朴素的仪官给他倒上了茶水。
等着也是等着，闲来无事，涅瓦特开始观察起这个房间的摆设。茶盘上的狮子模样的茶宠，木柜上泛着纹理细腻的淡青色玉石，还有墙壁上悬挂的墨色山水画。
如果没有被告知这里世往生堂，涅瓦特说不定会以为这里是某家古玩字画店。
而据他观察，刚才那个引他进入这里的胡堂主应该没这方面的爱好，那个孩子性情活泼，当没时间钻研这些。
这些古物说不定曾是她爷爷的，或者上一代堂主遗留下来的？
为消磨时间，涅瓦特一件一件看了个遍，越看越感觉收集这些的人知识渊博，且心思细腻。他看不出这些摆设的真伪，也不知道之后的历史，但他能观察到，这里每一件物品都恰到好处地摆放在房间里，不显拥挤，也不觉空旷。
能做到这点的，应该是某位喜爱古董的老人吧。有财力，有知识，也有时间去做这些。涅瓦特在心中给这些古董的主人已经下了定义，想象出了一个年近花甲，白发苍苍的老人。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胡桃垂头丧气地走进前厅，眉头紧皱：“这位客人，你的情况实在是特殊，我翻遍了手头的所有资料，都没见过你这种情况。”
“理论来说，死而徘徊世间，或者死而未入轮回，是因为执念过重。更有甚者，比如不卜庐的僵尸小姐，能因为执念而停留在生死的边界。”
“但是——”胡桃语锋一转，“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强烈的执念。”
“而你，”她捏着下巴踱步徘徊，“你连记忆都没有，更别提执念了，这不合理，不，不合生死。”
实在是想不通了，胡桃懊恼地摇头：“算了算了，生死相依，有命在天，或许你真的是个例外。”
“不，胡堂主，或许你是对的。”一直聆听的涅瓦特忽然插嘴道。看似行不通的思路忽然得到肯定，胡桃惊喜的目光落在涅瓦特身上。
“这些年来……”涅瓦特思索着如何开口，“我感觉自己好像不属于这里。每当回忆过去时，我的思维会飘得很远，很远。等我回过神来，往往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有时是几分钟，有时是一天。我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或许就是关键。”
“也许就是那部分记忆，将你从‘死’的那边拽到了‘生’的这边。”胡桃补充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在涅瓦特的恳请下，胡桃满心欢喜地收了些‘咨询费用’，笑盈盈地送他离开。
而当穿着至冬服饰的来客前脚刚走，后脚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便回到了往生堂。
他身材高挑，褐发金瞳，穿着深褐色西装礼服，下摆处有若隐若现的龙形纹饰，举止优雅，仿佛从古籍中走出的君子。
“哟，钟离先生，又给商铺提牌匾去了？人家可还满意？”注意到往生堂的客卿钟离步入前堂，胡桃一边数钱，一边笑眯眯地问候，像极了刚捉到鱼的小石狮子。
“嗯，达到了对方的预期。”钟离四平八稳地回答，神色看不出喜忧。
他探究的目光停留在胡桃正在数的摩拉上：“刚刚我不在的时候，堂主这是遇到客人了？”
“嗯，一个至冬来的外地人，”胡桃听此，敞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他那个情况……”
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讲相声般，分分钟将她所知的涅瓦特的信息抖了个底儿掉。不是因为保密意识不强，而是因为这种稀奇的例子本就没什么保密的必要，且或许见多识广的钟离或许能给出什么见解。=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钟离思索片刻无果。几千年来，死而复生的事他见得不少，但如此违背常识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唉——”胡桃愁眉苦脸地叹息一声，“照那位先生这种情况来看，如果他再不赶快找回记忆，或许又要被拽到‘死’的那边去了。”
鬼使神差地，钟离问道：“堂主，你可否记得他的大致容貌。”
“才这么会儿，当然记得，”胡桃回忆道，“高鼻梁，黑发黑瞳，脸色苍白，穿着一身至冬那边的黑斗篷。嗯……不怎么说话，挺高冷，而且脑子相当好使，我说的话他竟然都能听懂。对了，还有出手大方。”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深沉。
那些沉淀在深处的记忆仿佛琴弦，被轻轻拨起。
随着胡桃的描述，那无数次午夜梦回中闪过的黑袍冷峻的身影，仿佛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摩拉克斯暗自摇了摇头。也许是将要面临决定璃月今后走向的重大事件吧，经过千年磨砺的他或许也有些紧张，下意识想到那早已离开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