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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 无 ...


  •   我有一个很爱很爱我的外爷

      他个子不高,有点驼背,他整日带着一顶深蓝色的帽子,帽边露出许多灰白色的头发,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摘掉过,一次偶然,我摘掉了他的帽子,帽子下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连头发也没有。

      小时候,总认为是外婆更爱我些,他不爱说话,但其实他也很爱我,带着我种地会给我拿小板凳,在我最渴的时候会给我递来新摘下来的黄瓜或是西红柿,带我去赶集会给我买气球,他知道我喜欢吃辣条,每次我回去,都会准备很多零食,虽然他平时一个月只花二十多三十多。他对自己总是很抠门,但对他的儿孙却很大方。
      我的外爷当了一辈子农民,他把自己的根扎在了大山深处,他没出过远门,他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勤劳耕作,他和土地很熟悉。熟悉地像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他的爱好不多,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喝白酒,每次去看他的时候,总是会买两桶“二麻二麻 ”。他的另外一个爱好就是抽旱烟,啪嗒啪嗒的抽。一闲下来就会抽,天气好的时候,在院子里摆个椅子,一边休息一边抽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爽得很呐”
      我不清楚这两个为数不多的爱好是不是他生病的主谋,但我断定,一定脱不了干系。
      我外爷住在南方的大山里,没有地暖,一到冬天,就要烧柴火取暖,临近过年时,这时候惬意的很呐,毕竟农活都忙完了,在滚烫的火炉上温一盅小酒,和他的老朋友们唠唠闲天,别提有多得了。人多的话,还可以打长牌,虽然我不懂,但我外爷会打,而且打得还很好呢。我外爷会干的有很多,当然,是手艺不是爱好。
      他会编背篼,在早春三月,砍竹子,挖笋子,这时候的笋子嫩的很,但是不能直接摸,挖出来没经过处理的笋上面有不明生物,一摸就会很痒,但是我一开始不知道,痒死我了,手心一片通红,这时,外爷含一口自己泡的人参酒,“噗呲”均匀地喷在我手上,没过一会儿,就不痒了。毕竟酒精杀毒。
      编背篼需要竹条,外爷把砍好的竹子劈成条,外爷很厉害,一把镰刀让他使出了盖世大侠的风范。别看我外爷老了,但是他的手巧着呢,编的背篼有好看又结实,他还会编篮子装鸡蛋,给我们编小鸟,能玩好久。
      初中那会儿放暑假的时候,外婆被查出来阑尾炎和其他的并发症,我的母亲很害怕,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可是,她罕见的流了泪。
      家乡里人不多,姨夫在新疆,医院里是大姨和我妈轮流照顾外婆。
      其实外爷也很难受,他不说,我也知道。外爷的房子安在山腰,外婆住的医院却在市中心,每天来回坐车都要2个小时,可他每天都会去看看外婆,和她斗斗嘴,聊聊天。
      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山间吹来略带晨露的微风,他的靴子两边沾满泥巴——昨晚下过了雨。
      从地里回来后,外爷从鸡舍里揪出一只大公鸡,显然,公鸡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到临头,还伸长了脖子,一双鸡眼瞪得浑圆,好傲气的鸡。外爷把它绑好装进了“尿素袋”,眯起眼来笑了笑,吩咐我把鸡背好,我问我们去哪里,他说,去杀鸡。
      我很惊讶,外爷在我眼里是无所不能的,他居然不敢杀鸡?
      多余的记忆没有了,只记得那天太阳很大,走路走得很累,外爷炖的鸡汤很鲜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在忙碌的学业中匆匆路过,仿佛成为了家门口的过客,家乡离得太远,可是我们的心紧紧相连,我的心脏牵动着你的脉搏,我们都明白彼此心中想的是什么。
      从电话里,我知道家里的房子拆了一半,外爷牙口不好拔牙了,家里的垓也扎起来了,外婆在新房子阁楼喂猫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了,骨折了,养了两个月才好。
      真是不巧,今年的疫情来势猛烈,我不幸中招了,在学校躺了三天。真的很难受,头晕眼花,也没有食欲。迫于家长威压,学校不得已放假了,我也就回家上网课。
      说实话,在听到这个不好的消息的时候,我很震惊,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外爷的病,我们的返乡计划提前了一个月。
      第一眼见到外爷的时候,他的状态还很好,能喝半碗萝卜汤,他那天躺在椅子里,晒着太阳,他说希望我能当个像康辉一样的主持人,我的泪差点儿掉下来。
      外爷没出过四川,唯一一次还是去河北来接我回家,他没有智能手机,他住在大山里守着他的几亩田地,大女儿很忙,二女儿远嫁他乡,他唯一了解外界的途径就是新闻联播,在他看来,新闻联播的主持人很厉害,很有出息,他希望能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外孙女,他希望他的孙女也可以很有出息。他可以指着电视上的人骄傲地说,瞧,那是我外孙女。
      我仰着头,装作不经意地说,行,那我当个主持人,你得快点好起来,得等着我呀。
      我们坚信他可以好起来,但是他的胃癌已经是晚期了。我妈妈带他去成都看病,可惜感染了新冠,在哪里治疗不了,就又回来了。麻绳专挑细处短,厄运专找苦命人。
      外爷回来了,可是只是短短十几天,他就瘦得只剩骨头,站不起来了,话也很少说。只有出太阳的时候,才会带他出来坐一会儿。
      在他睡觉的时候,我坐在他旁边,他脚处的皮肤溃烂了大片,每天都会涂药,只是效果微乎其微,他的眼很少睁开,只有喝水和上厕所的时候才会起来,他几乎不吃什么东西了,只是在呕血。
      我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这时我无比感谢我外爷的医生,他给了我们希望。妈妈问,还能治吗?他说,怎么不能治?
      外爷会好起来的吧?还有3天就过年了,外爷一定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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