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仙柳》无所谓的苦瓜

2、柳家（2）

　　是梦境，不是梦。

　　柳生生再一睁眼就看见周围朦胧一片，只有眼前两个年幼的小孩在嬉笑。

　　顾衡站在柳家外面的桂花树上，此时正处盛夏，厚重的叶遮住了顾衡的身影，柳生生看不太真切。只听见墙下那个小小身影冲着树上大喊

　　“顾衡，你快下来！小心掉下来！”

　　树上那人也不急，就一屁股墩坐在树干上，银白色的衣角从深绿树叶中探出，一晃一晃的，如同猫的尾巴一样。

　　“柳生生——！”
　　“你且听好，这是我为你专门做的曲子，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

　　还不等柳生生开口，笛声悠扬婉转，在整个梦境中萦绕，颇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气势。

　　若是说《高山流水》宛如巍峨的山、澎湃的水，那此曲宛如破寒迎春，风光霁月。

　　一曲终了，墙下的垂髫偃旗息鼓，就这样呆愣的看着树上的月，一双桃花眼洇染上夏色，知了不断的叫，打破这沉默的场景。

　　“怎么样，小爷我吹得还不错吧！”

　　顾衡轻轻一跳，落在柳生生的面前。一副翩翩少年，一双狐狸眼满眼都是得意，冰肌玉骨因夏日的暖阳镀上一层金色。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

　　直到柳生生给了顾衡一个栗子。

　　“就那样吧！”

　　少女立马低头，绯色从耳廓逐渐蔓延到脸颊上。少年也不着急，就笑意盈盈的看着柳生生，把手中的玉笛递到她手中。

　　“你这是？”

　　“假如你想我了，就吹响笛子，我就会来到你身边。”
　　“此曲叫《生生》，生生不息的生生，柳生生的生生。”
　　“还有，没人夸我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你你你你，毛手毛脚！吹得倒是天籁，人却不怎么样！”
　　“若你敢不来，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不敢不敢，我的小祖宗呀。”
　　“他们都说柳家小姐足不出户，是因为长得奇丑无比，不能见人。他们又说柳家小姐乖巧可爱。”
　　“不传谣，不信谣。”

　　“哼，那你这是说我既不乖巧也不可爱？”

　　“怎么会呢？我是说他们看不到这样子的生生，我替他们感到惋惜。”

　　少女瞪着眼还想说什么，柳生生眼前的景色逐渐消失，变成一片漆黑。

　　柳生生思付一会，最后觉得往前迈出一步，只觉得霎时斗转星移，就来到一间密室里。

　　为什么柳生生会觉得是密室呢？因为整个房太黑了，如果在外面有月光能稍微看清一点，那这里面真的什么都看不清。

　　如果有油灯就好了，柳生生想着。
　　然后手上就出现了一盏油灯，虽然再这偌大的黑暗中，灯火如同蚍蜉撼树，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柳生生才发现原来她在楼梯的开头，她提着灯看了看，这根本看不到底啊……

　　她靠着墙壁慢慢走了下去，为了以防万一，她在路上碰到的所有火把，她都点燃了，奇怪的是，她的油灯并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亮。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一间房的门口。

　　按照一般程序来说，是应该先敲门吧？可自己不算被邀请的，还是直接推开房门进去吧。

　　还不等她开门，一阵阴冷的风直接将门吹开，砰的一声，随着门的开启，她看清了门后的场景。

　　门的正中间摆着一座神像，两边的红木凳子上面坐着柳父和柳母，他们如同木偶一样，面目表情，目光呆滞。

　　再看佛像，不同于柳生生在现代社会看到的玉皇大帝或者观音菩萨那种神圣，柳生生整个腿如同灌铅，一股恶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神像有八只手臂，整个姿势呈现盘坐状，双手捏着佛印，其他手臂宛如莲花一样盛开，破烂的衣服随着火光摆动。每只手上都有东西，婴儿、铃铛，铜人、蜡烛、蜈蚣、头发。

　　邪佛长得凶神恶煞，横眉竖眼，但奇怪的是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笑。只见铜漆外表有数道白色的裂痕，仿佛要从神像上挣脱出来，开始他的新生。

　　柳生生被这场景吓得不轻，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谁知那佛像像是知晓她的存在一般，本来铜漆的眼睛竟动了起来，流下血泪瞪着她看。

　　柳生生掉头就跑，只有恐怖片的主角才会站着不动吧！何况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柳生生还没上几阶楼梯，就被压住，她连忙把手上的油灯扔过去，灯芯本来就因为柳生生拿来点火把固定不稳，这时候便从灯里面掉落出来，落在了邪佛的衣服上。

　　顿时火光冲天，佛像像是被焚烧一样，手上的铃铛不断发出声响，柳生生只觉得眉心一跳，连忙挣脱出来，向上跑去。

　　没走几步，周围景物再次变换，这次柳生生见到了“柳生生”，长大的柳生生和之前的幼童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眉眼间的成熟，她看着这双桃花眼，瞬时感到安心不少。

　　“你是柳生生吗？”

　　“是的。”

　　“我不是故意要霸占你的身体的…！！！”
　　柳生生连忙摆手摇头道。

　　柳生生笑道，“我知道的。”
　　“我本就是将死之日，若你没有来，我已经在今日断气了。你我相见，就是有缘。”

　　“我用尽最后一丝元神，就是为了告诉你事情真相。”
　　“我的父母，并不是亲生的，我是被他们收养的。用来作为最后一个邪佛祭品。”
　　“他们在家里布下法阵，只要你出门一步，便会暴毙。他们最近应该会让你走出家门，万万不可，因为邪佛最后一个祭品便是你的身躯，若是让他降临到世上，就会祸乱人间。”
　　“你也不用为了自己的元神进到我的身体里而愧疚，我既已死，从今往后，你便是柳生生。”

　　末了，“柳生生”顿了顿，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将身上的玉笛拿出来，望着柳生生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麻烦你一下。”

　　“你说你说！我什么都可以做！”

　　“别这么客气。我想请你将这个笛子交还给顾郎，还请帮我捎句话。”
　　“若是有缘，终有再见之日。”

　　柳生生听到这段话心里一紧，双手握紧裙摆。
　　踌躇半晌还是将玉笛拿过来，她拽住“柳生生”的衣袖，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心底的疑惑说出来。

　　“你为何不逃？”

　　“我不能逃。一是他们收养我的养育之恩，二是我若一逃定会还有其他人来顶替我的位置。”
　　“万千往事如烟，既然我已决定，便不用挽留我了。”

　　说罢，“柳生生”的身体如烟一般消散，柳生生连忙想要抓住，却无济于事。

　　“从今往后，你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