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跌入无止尽的暗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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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亭把手上的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
天色渐暗，刚刚一直入神地盯着那沓纸看，竟未发觉房间里已经十分昏暗。
澹亭抬手把桌上的台灯拍开，视野明亮了许多。
他转头一看，柏丛已经趴在桌子的另一边睡着了。
澹亭从床上拿起他刚刚脱下的制服外套，动作很轻很轻地盖在了柏丛的身上。
他又走到衣柜前，从挂衣架里抽出一件新的制服外套套在自己身上。
将最后一颗袖扣扣好，又理了理制服的布料，他俨然一副精英实验员的模样。
他从饮水机里又接了一杯水，握着玻璃杯又走回了书桌旁。
其实刚刚他没有把奶油完全抹干净，柏丛的唇角还有一丁点的残余。
柏丛的鼻息一进一出，很平稳。
柏丛的睫毛很长，很久以前澹亭就发现了，经常在睡觉的时候偷看他。
澹亭坐在椅子上，把玻璃杯搁在了桌面上。
他比柏丛高一些，柏丛又是趴在桌子上的，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柏丛安稳的睡颜。
半晌，澹亭弯下腰，珍重地吻了一下柏丛的眼睛。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举动。
从前他最鄙夷的是欲望与爱情，一刀切死，以偏概全。
如今他最鄙夷的也是欲望与爱情，是不该有的欲望与爱情。
手上的腕表里传出一阵机械女声。
“DT，请开始寻找实验体，该实验体将命名为，服从者28号，实验体资料已传送到你的接收器中，请马上执行指令，收到请回复。”
“Erhalten.”澹亭用德文作了回应。
他转向自己的接收器，开始浏览这位倒霉的“服从者28号”的资料和履历。
等他看完抬眼，准备把柏丛弄醒时，却发现柏丛已经自己醒来，站在冰箱前拿矿泉水。
“28号的资料看完了吗？”柏丛咽下一口冰水，把瓶盖拧了回去。
“看了。女性，23岁，职业空姐，身高178，和你差不多。”
“追踪器显示，她现在正在航班上。”
“这次上面给的消失去向是什么？”
“空难。死亡。”
柏丛皱了眉，手也不自觉捏紧已经空了三分之一的矿泉水瓶。
“他们疯了吗？”
“现在实验越来越脱离他们的控制了，当务之急是找到更多更符合条件的实验体来作为他们修改bug的牺牲品。”澹亭缓缓道。
澹亭话音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柏丛就紧张地接着问道：“需要你去制造空难吗？”
“不需要，他们已经在航班内安插了亡命徒来引爆飞机。现在离引爆的时间还有一小时。我要做的是把28号从航班里带出来。”澹亭答道。
“真是疯了，将一飞机人的姓名托付给一个亡命徒。他们可真敢作敢为。”
“亡命徒”是他们对于穷凶极恶，必死无疑，无法保释的死刑犯的代称。
“IS权势滔天，只有他们想不想去做，没有他们敢不敢去做。”澹亭喝了一口水。
“任意门限时开启，在这等我。”澹亭站起身来又弯下腰，调整了脚踝上的枪套。
随后他打开了任意门，在那该死的输入器里输入了航班厕所间的位置代码，随即拉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三秒之后，CT440航班的厕所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
澹亭脚尖落地的一瞬，他感到飞机后部开始震动。
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亡命徒毁约，提前引爆了藏在飞机尾部的炸弹。
澹亭猛地拉开厕所门，与一位空姐撞上。
那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倒霉的“服从者28号”。
他二话不说就直接拽着空姐的丝巾将她扯进了卫生间里。
他辨别出炸弹是IS专门用于制造空难而研究的迷惑弹，这种炸弹在点燃之后会发出类似飞机遇气流形成的振动，放松机长与空乘的警惕，将他们的注意力分散到安抚旅客上，为任务执行者争取反应时间。
空姐被澹亭的举动吓到了，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澹亭在空姐反应过来之前抢先开了口。
“杨以亦，不要管我是谁，我告诉你，现在飞机尾部有炸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请不要打断我或是发出任何疑问，对我绝对信任，绝对服从才能保全你的性命。”
空姐被吓的不敢讲话，尽力地在集中自己的精力听澹亭讲话。
澹亭简明扼要的把一些基本情况告诉给了她。
“我们逃出去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身份，请你按照我的指令化装出逃，否则后果自负。”
“杨小姐，现在请你帮我打开厕所地板下的逃生通道，待到飞机下降到合适的高度后，我们马上跳伞离开。”澹亭把携带的双人跳伞装备拿出来，顺手将刚刚忙乱里没来得及扣上的厕所门锁上。
空姐明白，这个陌生人不是在跟她开玩笑，现在跟着这个男人做，是她唯一能保命的机会。
飞机开始走降落程序，高度开始下降，窗外渥太华晴朗的夜空与这一飞机人员的命运截然对立。
澹亭穿戴好装备，带上皮质手套，望了一眼窗外，估算着飞机此时的高度。
随即他将手伸给空姐，示意空姐抓紧他的手。
“听好我指令，我们两个同时跳下去。”
一阵死寂后，澹亭开口：
“跳。”
二人齐齐跳下飞机。
渥太华正值秋季，昼夜温差极大，澹亭都被这冷风刮得够呛，就更别说衣着单薄的空姐了。
空姐拉着他的手一直在颤抖，高速坠落中澹亭无法开口讲话，默默地握紧了空姐的手，示意她撑着。
“啪！”
澹亭开了伞，降落的速度稍稍慢了下来，近似在低空中滑翔。
空姐的高跟鞋和丝巾在跳伞之前已经按照澹亭的要求全部留在了飞机上。
二人脚尖落地，这里是澹亭提前计算好的降落地点— — 机场附近的郊外。
澹亭帮着已经冻僵了的空姐脱下装备，又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在了空姐肩上。
与此同时，夜空中划过一片火光似的轨迹。
“3，2，1……”澹亭在心里默默替飞机上人员的生命倒数着。
澹亭心声里的倒数中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机场附近的报时大钟沉重地响起，貌似是在宣告着死亡的降临。
渥太华晴朗的夜空在那一霎被爆炸的飞机点亮，却只那一瞬，一瞬之后，飞机与所有机上的人员，从那短暂的光明中跌入了无止尽的暗夜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跌入无止尽的暗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