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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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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闫知秀。闫,是姓闫的闫,知秀嘛……便是知晓的知,秀气的秀。
我的爹娘给我取这个名字,便是希望我长得越来越秀丽。
他们做梦都想生个男孩,但是现实往往不尽人意:他们一连生了4个孩子,都是女孩,无一幸免。于是他们给4个女孩取名:盼娣,招娣,来娣,希娣。
不知是上天可怜他们,还是取的名字真有那么一点效果,第五胎……哦不,是第六胎,终于生出了个男孩。如你所见,我和我弟弟是龙凤胎,我早他出生几个钟头。
当时听我大姐说,娘难产,听到我是个女孩后,差点白眼一翻,撒手人寰了。不过听说肚子里还有一个,便有了份希望,卯足了劲生,我弟折磨娘许久,终于出来——“哇”一声亮堂的哭了起来。
稳婆高兴的抱着我弟,说:“老闫,文英阿,有把,是个小子!”我爹一听,急了,立马走上前,小心翼翼抱过我弟:“我来抱,你,别把我家的苗摔着了。还好,还好,是个小子,我们老闫家终于有后了!”他的语气满是欣慰和自得。
那我呢?因为我是个姑娘,爹看都没看我一眼,稳婆也随手把我放在一边。
闫老太太本来腿脚不利索,平时走路就要拄着拐杖,还要人扶,一听她大儿媳生了个小子,激动得不要人扶,甚至不需要拐杖,稳稳当当的走过来看我弟。
所有人都围着我弟转,我在一旁被遗忘了。
如果不是我的大姐发现了我,说不定就要被饿死了。
可以说,我能活着长大,全靠我姐姐们。当时我和我弟都处于哺乳期,可娘的奶水有限,奶不了我们我们两个人。爹看了说:“女孩子那么娇气干嘛,饿死就饿死了,反正家里少一个负担。我的宝贝儿子可不能饿着。”娘没说话,我知道,她在内心一定悄悄的肯定。
我因为没有奶喝,常常饿得大哭。爹娘嫌我吵,爹看了我一眼,面露嫌弃:“关到柴房去吧,免得在这儿吵得成儿睡不着。”对了,成儿是我弟的名字,闫成。一出生爹娘就把名字取了,可到现在都没为我取名,在烦我的时候,甚至喊我“小畜生”。
可我的姐姐们,怕我饿死了,在灶房里偷偷取了点粗面,给我煮成了面糊糊,拿来给我吃。可我年纪尚小,吃不了这些东西。我几天没吃过任何东西,哭声也渐渐嘶哑,渐渐变小了。姐姐们一下子就怕了,不知道想生命办法。在她们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三界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隔壁有个小寡妇,在她丈夫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遗腹子呢,她的孩子也是这几天出生,小寡妇肯定有奶水!她平时心太软了,求求她说不定有办法呢?
大姐也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照这样办了。于是,她背起来我,和三个妹妹手拉手,前往了寡妇家。小寡妇看见她们,吓了一大跳。
姐姐向她说明来意,小寡妇犹豫不决。大姐将我放在了一旁的摇篮上,转头就跪下:“林姨,您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不喂她就饿死了。长姐如母,我不能放任她不管。”三个妹妹也一下子跪在地上,跟着大姐向寡妇磕头。小寡妇本来就是心软的人,连忙答应,扶她们起来。良久,她爱惜地看我,终是叹了口气。
就这样,姐姐们每天轮流背着我去喝奶,我活了下来。
我长到5岁了,爹无意间看了我一眼,才惊觉他最小的女儿有这样大了,想起来还没给我取个正儿八经的名字。爹和娘商量了下。
爹说:“小五还没取名呢,叫什么好呢。”娘接过话茬,道:“咱有小成了,不能叫望娣了。”爹略略思考了番:“叫知秀,知道的知,秀气的秀,显得她知书达理,秀丽自成。”娘当场决定:“就知秀吧,听上去蛮有品味的,到时候让她嫁个高门大户,咱得狠狠敲一笔前,留着给小成取媳妇用。”
他们不止说说罢了,他们还真想让我攀高枝,就开始培养我了。
为了防止我逃离,他们第二天就找了个婆子给我缠足。那个破绽我至今都记得,脸上很多褶子,眼间距很宽,嘴角有颗媒婆痣,看上去十分凶狠。她笑呵呵对爹娘说:“闫家嫂子,放心,我裹脚的技术一流,凡是我裹过脚的女孩子都被婆家夸上天了。”娘满意极了,看着我:“裹吧。”
我那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那个破绽来跟我玩的,于是十分听话的吧脚给她,咯咯的笑。
下一刻,我后悔了。我的脚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痛,我惊恐地盯着我的脚,好像被人从中间折断了。我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爹给了我一巴掌,“哭什么!”我却坐在凳子上,反应更强,我不要!太痛了!
那个婆子熟练地裹好,又示意我给她另一只脚给她。我吓得一下子把脚收回。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爹又给了我一巴掌。我哭哭啼啼地将脚伸给她,又是撕心裂肺的痛。
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种感觉。
爹娘捧着我的小脚,看了又看,十分满意:“很漂亮,多么标准的三寸金莲。”
再大点,爹娘开始逼我看书。类似《女德》《女训》。告诉我“女子无才便是德”,又让我谨记三从四德“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在家中,不要忤逆父亲和弟弟;出家后,不要忤逆丈夫。
如果是我弟弟想要的东西,我们做姐姐的便要想方设法地拿到。四姐小时候带弟弟出去玩,弟弟强迫她去买一个芝麻饼,可四姐没钱阿,弟弟便怂恿她去偷一个,否则就告诉爹娘,让爹娘打死她。
四姐被恐吓到了,趁摊主不注意,便顺走了一个大大的芝麻饼。弟弟接过饼子就啃,完全不顾脸上的油。可毕竟摊主在这儿做了这么久生意,,他立马发现了不对劲。他看了眼四姐,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他的眼睛发光,仿佛四姐是小羊,他是恶狼似的,就这么色眯眯地看着四姐。
晚上,这摊主便上了我家的门。他告诉爹娘,四姐偷了他的一个饼子。爹娘以为他来找事,为了息事宁人,爹立马甩了四姐一巴掌,这巴掌,可不轻,四姐常年挨饿,身体十分瘦弱,一巴掌就将她扇倒在地上去了。这摊主叫冯福才,他眯了眯眼,说:“这样吧,把这小姑娘嫁给我做媳妇儿,就不罪责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贯钱,“这就当聘礼了。”
我娘眼前一亮,立马上前伸手抓住钱,说:“冯老板,对不住了,我们家希丫头本来就馋,多有冒昧,见谅,见谅。”说罢,她又一个眼刀过去,四姐害怕地缩了缩身子。娘说:“你嘴就那么馋,饿不死你。”我看着四姐瘦小的身子,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偷饼,但我不敢说。
娘却眼珠子骨碌一转,话锋一变:“不过,我家希丫头可不一般阿。长得漂亮。您瞧,整个楠巳镇没有几个比她漂酿的姑娘,而且,希丫头可是清清白白,连亲都没订过呢……”冯福才不耐烦打断她:“我会再拿一块大洋。”娘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满意极了,口口声声答应着。
我看了下四姐,她哭了。哎,我知道,那冯福才今年三十,有过两任妻子,全都在他酗酒后被打死。四姐今年不满14,就许了这么一户人家……
我知道,在这个家,身不由己。大姐嫁给了一个杀猪匠,二姐嫁给了村头快60的老汉,就三姐好点,嫁给了一个小官的儿子,凭着才智坐在了当家主母的位置上。
我也知道,大姐有心上人,一个永远风度翩翩,温柔似水的公子。他家境贫寒,却努力读书,跟大姐约定过,考取功名就回来娶她。
可大姐没能等到他。
在他进京赶考的时候,我那见钱眼开的父母将她嫁给了杀猪匠,就凭半头猪。
在那年,公子回来已中探花郎,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娶大姐。他没食言,食言的人是她。从今往后,他与她桥归桥,路归路,一别两宽。
从那时起,我便日夜在屋子里绣花,想着多绣点,卖了换钱,钱够了就离开这个家。
一天,我在绣品阁换钱,转身便与一个搂着姑娘的男子撞了个正着。
不好,是韩家三少爷,韩文。他才刚满20,可院中姬妾已有十几房了,他只要看重一个姑娘,便一定会收房。我连忙低下头,不是我自恋,只是真的不想有一点几率被他看上。
“对……对不起”我垂下头细声说到。他本来生气的,看到我是个姑娘便色心一起:“抬起头来。”我咬咬嘴唇,不动。对方显然没有耐心了“爷叫你抬头!”旁边的姑娘也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叫你抬头,便是给你面子。”韩三爷等不及了,用手挑起我的下巴。他眼中趣味正浓。
“哪家的姑娘?”“清闫村,闫知秀。”后面老板娘替我回答了。他笑了声,用极其嚣张的语气说道:“等着,爷娶你。”
过了几天,就看见有人来提亲。爹娘在外面候着,脸上堆满了笑。在这个地方,韩家权势最大,看见韩府的人来提亲,爹娘自然不会拒绝。
说定了,我在下月十二正式过韩家的门。难道我也要身不由己了吗?我在心中苦笑。娘这几天一直在戳我耳根子,什么道理婆家不要忘了娘家,记得给弟弟铺路什么的阿……
转眼到了十号晚上,我想着后天就要进韩家的门,实在没睡意。
不,不行,嫁了他我一辈子就毁了!我要想办法逃出去。
我瞧瞧摸了下枕头下的钱,攒的有两三块大洋。我知道,韩家极其大方,聘礼是十块大洋。我悄悄摸索进了爹娘的房间,屋子里鼾声震天响,我熟练地摸到了宝匝,小心翼翼打开它,拿走了十五块大洋。
我决定好了,今天回去收拾几件衣裳,今天不跑,让他们放松警惕,明天晚上一到,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