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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上山采药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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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徐杉杉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急促的呼吸声在宁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冷汗已经浸透了丝质的睡衣。
目光由混沌逐渐变得清晰,似乎在努力从梦魇中挣脱,朦胧的晨晖透过薄纱窗帘,映在有些苍白的脸上,将她从黑暗中渐渐唤醒。
又做噩梦了,那个从六年前开始,重复过无数次,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黑暗的梦……
下了床,来到窗边,拉起窗帘,推开窗子,清晨的、略带青草气息的微风拂来,汗水渐渐被吹干,凉意也渐渐带走了她心头的阴翳。
一定是妈妈夜里进来,又把音乐关了。
她想着,伸手打开桌上的台式CD机,肖邦的《幻想即兴曲》从音箱中传出,声音很轻,是魔术师的版本。
就这样,坐在窗边,吹着晨风,在音乐声中,看着朝阳一点点将云朵染成金黄色,中考结束后的第一天,来临了。
强迫症,神经衰弱,还有那个充满了黑暗和窒息、一次次重复着的噩梦,从徐杉杉十岁开始,整整陪伴了她六年,而她的记忆,也只有这充满灰色的六年时光。
十岁那年,她失忆了,十岁前的记忆,包括失忆的原因,都像被格式化一般,从脑海中被抹去,只留下一片空白。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家人也讳莫如深,从不提及。
从那时开始,徐杉杉像一只蜗牛,缩在无形的壳里,将世界与自己隔绝开来,没有朋友,孤僻且不擅交流,唯一陪伴她的,只有研究中医和学习钢琴。
中医知识,是她中医研究学资深教授的爷爷见她深陷失忆的痛苦,为转移注意力,哄她开心教给她的,她很感兴趣,也很有天赋,一直乐在其中。
而学习钢琴,是失忆后唯一记得的事,不知为何,她仍然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愿望……
除了这两件事情,她万物不萦于怀,长期的神经衰弱下,身体也渐渐变得羸弱,尤其是几乎隔几天就要光临的那个重复的噩梦,经常会夺走整夜的睡眠。
可是近来,她似乎找到了驱散这个可怕噩梦的方法,慈善音乐会的签售品——一张钢琴家李晨星的现场演奏CD,中间的一首神秘嘉宾“魔术师”弹奏的肖邦《幻想即兴曲》,只要聆听它入眠,就几乎再也没被那个梦困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丽而模糊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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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上山去了。”
吃过午饭,徐杉杉一边将看了一上午的《伤寒杂病论》放回书架,一边将药铲药钳等工具放进背包。
“新衣服,穿着去吧。”
从工作室探出头的青岚,指了指门口衣架上挂着的白色连衣裙。
徐杉杉的妈妈青岚,私人订制服装设计师,经常设计一些新作品让女儿试穿打样。
“这裙子,怎么穿着上山啊?”
看着那件小蝴蝶袖、身上带有民族刺绣的丝质白色连衣裙,徐杉杉有些无奈。
“中学毕业了,开始新的生活阶段,当然要换个形象啦,别再穿校服啦!”青岚放下手中的笔,有些兴奋地说道。
徐杉杉轻轻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放下背包,不想拂了妈妈的好意。
“来,让我打扮你!”青岚趁热打铁地摘下连衣裙,似乎忘记了她的病况,刚想拉住她的手臂……
“我还是自己来吧。”刻意地避开了身体碰触,接过衣服。
换上连衣裙从青岚的工作室幕后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真不像自己呢!
青岚把徐杉杉束在脑后的小皮筋摘了下来,黑发瞬间垂落下来,如瀑布般,裙摆轻轻抖动,没有任何掩饰,美丽完全展现出来。
“不错哦!杉杉,你现在已经出落得如此美丽,像妈妈当年一样美丽!”青岚惊艳地看着她,并不在意女儿的一贯清冷,热情洋溢地发表感慨。
“那我出门了。”并不在意的,背上背包,徐杉杉跟妈妈告别。
山间的林荫小路,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铺满青石路面,留下斑驳的光影,欢快的蝉鸣,林中不时响起的鸟啼声,与背包里药铲和药钳清脆的碰撞声应和着,仿佛上演着大自然的交响乐。
太阳渐渐偏西,徐杉杉仍沉浸在大自然的世界里,不知疲倦,此时正极为小心地用药钳采下一株满身毒刺的荨麻并收入包内,肩上的背包已经变的沉甸甸,显然是收获不小。
天色已近黄昏,不知不觉,竟走进了森林的腹地,正当她想往回走时,却被透过银杏树上密垂藤蔓的一缕金黄吸引了视线。
她好奇地走近,拨开藤蔓,一幅从未见过的景致映入眼帘,铺满花岗岩的地砖,四周种着大片不知名的粉色小花,花岗岩地面中央,矗立着一个白色大理石凉亭,四角各有一个少女石像站岗,勾出这方寸之间的边界,旁边还有一个木制白漆大秋千,被风吹的轻轻摆动。
“这是荒山,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花园?”徐杉杉暗叹,穿过藤蔓的围墙,走进了这仙境般的地方。
白漆的大秋千整洁而精致,一团白色的绒毛在秋千底下微微蠕动,还发出低低的哀鸣,她快步走向前去,一只小巧的白色松狮幼犬正蜷成一团缩在那里,微微的颤抖着。
“哦,原来是踩到了苍耳,小家伙,真是不小心啊。”见到小小的爪子上挂着一颗翠绿色的带刺小球,徐杉杉微微放下心来。
她将背包放在一旁,坐在小松狮身边,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它背上的绒毛,小狗在轻柔的抚慰下渐渐地平静下来,伸出粉嫩的小舌轻舐着她的指尖,回应着她。
一只手仍旧安抚着小狗,另一只手从背包中拿出采药钳,弯下腰,轻柔地摘下小肉爪上的刺球。
微微吁了口气,她将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整理一下,伸手将它抱起,放在怀里轻抚着。
小松狮似乎舒服得将要睡去,偎在她的怀中,用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拱着她柔滑的手掌心。
微风吹过,黑发轻扬,天使般的少女,怀中可爱的小狗,缓缓摆动的秋千,在夕阳光辉的照射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宛如一卷完美的油画,静谧和谐。
然而画中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一切,都被隐藏在藤蔓后面的男子尽收眼底。
当他拨开藤蔓的那一刹,慵懒的神情瞬间无影无踪,眼前的情景,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灵深处,使他渐渐地忘却了自己身处何地。
突然,停留在少女面容上的惊艳目光倏地转变成惊愕、难以置信。
良久,他平复了澎湃汹涌的心绪,嘴角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缓缓地向她走去。
察觉到有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徐杉杉抬起头,一个身材修长,穿着一套白色休闲装的男子,优雅地穿过藤蔓,绕过石像,缓缓走来。
怀中的小狗看到他,欢快地摇起小尾巴跳到他跟前,蹭着男人的裤脚。
她想起身,却被他的身形挡住了去路。
这样近距离的仰视,男子的容貌也清晰地反射在眼里,俊美而邪逸,略带忧郁的幽深眼眸,让人着魔,冷硬的薄唇微微上扬,呈现完美的弧度,投射出迷人的魅惑。
她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下意识地抓住手中装满药草的背包。
男子俯下身,凝视着她的双眼,轻声道:“My Angel,是你吗?”没有听见她的回应,看着她有些发呆的可爱模样,纤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情不自禁地将唇印上她的额头。
脸颊感受到陌生手指的碰触,下一秒,脑门已经传来温润的触感。
电击般的排斥感随即蔓延至全身,她根本没想到陌生男子竟然对自己作出这样亲昵的举动。
“啊!”她猛地往后仰去,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这种亲密的接触已经超越了她忍耐的极限,巨大压迫感让她手足无措。
情急之下,迅速从背包中掏出一棵刚刚采的荨麻,向他的嘴上刺去。
“嘶——”手上传来灼热的刺痛,男子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皱眉向挡在嘴唇前的手上看去,手被刺中的地方已经红肿了起来,他眯起眼看了看她手中的嫩绿色叶片。
就在这一瞬间,她猛地从秋千上起身,夺路而逃。
拼命奔跑着,只想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慌不择路,根本顾不上脚下乱石丛生的山路。
“砰!”没跑几步,她就绊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重重摔倒在地,小腿和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回头看去,只见小腿被锋利的石头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从伤口溢出,而脚踝处的剧痛让她根本无法站起身子。
身后的脚步声越见清晰,徐杉杉寻找周围可以防身的东西,也只捡到了几颗石子,她用尽浑身力气将石子掷向他,却被他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男子来到她身前倾身蹲下,仔细端详着她腿上的伤,虽然伤口不深,但是鲜红的血液流出,把小腿衬得惨白,脚踝也已经肿起来,肯定是扭伤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的小腿。
“你别碰我,走开!”徐杉杉忍着针扎一样的疼痛往后缩着身子,但却无法挣脱他有力的手。
“别动。”简短的两个字从男子口中说出,虽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威严,令人不容置疑。
徐杉杉出人意料地安静下来,强忍着巨大的排斥感和不适,看着他掏出一方手帕,仔细地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
做完简单的包扎,男子抬起头,这才发现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握着她小腿的手掌也已经被她的冷汗浸湿。
B.C.P?(Bodily Contact Phobia,即肢体接触恐惧症),男子心中一怔,表情有些恍然,目光中透出无限的疑惑和怜惜,并迅速将手从她的小腿上移开。
“好了,我不碰你了,你能尝试着自己站起来吗?”他的语气柔和许多,让自己的危险系数在她心中下降了一些。
徐杉杉看着他包扎后迅速远离,放松了些,用手撑着地面,试着站起身来。
“完全无法站起来了吧。”男子看着她紧皱的双眉,轻声叹道。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徐杉杉没有看他,清冷的目光望着远方绯色的晚霞,虽然知道他并不是坏人,但是她的声音中仍然充满了戒备。
“我知道,这是身体接触恐惧症。”他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内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下来,移开目光,也望向天边的晚霞。
徐杉杉垂下头,同样用沉默回应着他。
“天色越来越晚了,山还是要下的,你忍耐一下……”男子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转向她,两手似欲像她伸出。
徐杉杉下意识向后缩,低声道:“不行,我……真的做不到……”
男子的双手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他思索了片刻,表情变得坚定起来,左手指向徐杉杉的身后道:“有办法了,你看,我们就用那个下山。”
徐杉杉下意识地回身看去,就在这一瞬间,男子右手併掌成刀,闪电般地切在了她的后颈处。
看着晕倒在自己怀中的女孩儿,清纯的小脸儿宛如美玉,没有一丝杂质,双眼紧闭,眉头微蹙。男子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抚着她的眉间,仿佛这样舒展她的眉头,就能去除她的痛苦。
随即,他轻轻抄起她的腰肢和膝窝,平稳地将她抱起,大踏步地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