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京雪》无虞乌鱼

85、第八十五章 局前

　　自姬瑶走后，京都的雪就未停过，坊间的各种传闻也渐渐没了人议论。

　　崔家女嫁入皇家已成定局。

　　时至年关。

　　宫中各个宫门都在筹备着迎新，比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宫内终于有了大喜事。

　　所有人都在为了太子的婚事忙前忙后。

　　按理说只是侧室，担不得此番隆重，但听闻太子身边的贴身侍从日日盯着，想来也是太子的意思。

　　有朝臣上奏言此事不合祖制，魏帝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咔——”

　　火苗顿时窜高了好些，殿内又亮了几分。

　　王亦终于剪完最后一支蜡烛的烛芯，转身将剪子放在身旁的托盘上，小太监手一沉，立刻退了出去。

　　“深冬的夜来的太快了，陛下看奏折别太劳累了。”

　　魏帝将手中的笔搁在笔山上，揉了揉眼睛，“边关可有消息传来？”

　　“回陛下，还未收到永宁将军的消息。”

　　说话的空档，王亦还给魏玄承上了一杯热茶，魏玄承瞥了眼身边升起的氤氲，道：

　　“魏晏身子如何了？”

　　王亦如实回答：“听闻偶尔能醒过来，已经有好转了，只是比较嗜睡，不过身有隐疾的人大多如此，王爷那有太医日日看护，陛下不必担忧。”

　　魏玄承没有回应，只是起身，负手行至殿门前，王亦立刻给他披上了厚重的大氅。

　　“自从永宁那个丫头走后，这京都的雪就没停过。”

　　“如今璟儿也已成家。”

　　魏玄承继续喃喃着，“过去这些年，朕是不是……该放下了。”

　　王亦在魏玄承身后，不敢开口，他知道魏帝说的是魏晏。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开口，其实魏帝心中早就有了决断，若是此时开口，日后的结果如何也不是他一个太监能承受的。

　　绝大多数帝王，不论年少时有多心狠手辣，到后来，总会心生孤独，但最后他们仍旧不会因此就心慈手软。

　　打江山不易，守江山对他们来说是下半辈子首要任务。

　　“下旨让魏晏养好病就回北州吧。”

　　魏帝的话让王亦回过神来，恭敬应了声“是”。

　　“过几日璟儿大婚，朕就不出席了，准备一份大礼送到太子府吧，再备一份……送到崔府。”

　　“是，奴才这就去办。”

　　*

　　通北城。

　　泰安茶馆今日因为来了几个新面孔变得热闹起来。

　　萧楚和青羽，蒙段三人占了一张方桌，小厮一脸殷勤地上前来搭话。

　　“几位各位看面相就不是俗人，是打京都来的吧。”

　　“我们从阳城来的，我家公子出来游学，只是途径此地。”

　　青羽主动开口，毕竟他做了许多年地教书先生，就算改了衣着也能看出来书生气。

　　“不管哪来的，来了我们通北城，那就是贵客！”

　　小厮常年和茶客打交道，也不多问，堆笑道：“客官要来点什么？”

　　“上你们最好的茶来就够了。”

　　蒙段直接吩咐。

　　“好嘞，几位稍等。”

　　等他走后，蒙段才小声道：“殿下，为何我们要如此大摇大摆来这么热闹的地方。”

　　萧楚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这里是姬瑶的地盘。”

　　此地远离京都，本就不用担心他们暴露行迹，再加上此处受姬瑶管辖，他更不必担忧暴露身份。

　　蒙段不理解，不知为何自家殿下如此信任这个敌国将军。

　　“殿下，过了通北城，我们就回到梁国境内了。”

　　萧楚给了他个眼神，示意他有人靠近，别再说了。

　　小厮将茶端上来后便识趣地退下，萧楚这才答道：

　　“应该很快就有人来找我们了。”

　　“蒙段，你去找一家客栈，我们今夜在通北城住一晚。”

　　“是。”

　　话音刚落，蒙段的位置上早已不见人，只留下一只茶杯，承载了满杯的清茶。

　　“这边城的百姓看上去一点不像经历过战火的样子。”

　　萧楚回忆着几月前自己初到通北城时的情形，“嗯，当初……可见姬正守确实把百姓保护的极好。”

　　“可惜了。”

　　“摊上了不争气的族人。”

　　萧楚抿了一口茶，语气带着轻蔑，“而如今守在大梁要塞的，还是是蒋盖那个草包。”

　　“公孙若窃位，霍乱朝廷，将整个大梁搞得乌烟瘴气。”

　　青羽看了萧楚一眼，“殿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公孙若窃位后，皇室几乎被屠尽，恐怕还有许多人趁机觊觎，殿下就算拿回王位，也要万般小心。”

　　“恐怕从此再无此般悠闲的日子。”

　　“先生会留下帮我，对吗？”

　　萧楚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五的少年，他已经经历至亲被屠，饶是历经九死一生活了下来，但也会害怕一个人。

　　他记得父王对他说过，帝王不必有最亲近的人，但必须有死忠于你的人，而如何让别人忠于你，是帝王一生必修。

　　那时他不理解，因为在他眼里，父王母后一直恩爱，甚至在民间被传为佳话，为何父王会和他说这种话。

　　难不成一旦坐到那个位置，每日说着孤家寡人，便成了真。

　　仔细想想，现如今有蒙段与青羽愿意跟随他，皆是因为父王母后。

　　若他将来拿回王位，朝臣又有几人会真正忠于他。

　　青羽垂眸没有回答，转而抬眼看向门口，“公子，我们该走了。”

　　*

　　姬瑶刚看完将士们校练，便独自留在校场，一个人练起了箭。

　　她的箭术是古道叔教的。

　　她记得幼时偷看父亲写给师父的信，他说，让瑶丫头无忧无虑在山上过完一生就好，不必传授其武功，不必让她知晓山下诸事。

　　姬瑶那时暗自生姬正守的气，私下偷偷练，后来，古道发现她在练武上有天赋，这才主动教她。

　　算算日子，萧楚他们也该到了。

　　姬瑶瞄准靶心，松开手中的箭，身边便响起了赵元之的声音。

　　“将军，守城人说城中来了三个新面孔，如今宿在云开客栈。”

　　“好，我知道了。”

　　姬瑶放下弓，交给身边的小兵，继续嘱咐着：“让他们暗中看着便好，不必打扰。”

　　“是。”

　　姬瑶往校场外走，赵元之跟了上去。

　　“今夜我入城一趟。”

　　赵元之看了她一眼，道：“可要元之陪将军一同去？”

　　“不必了，有修竹在便够了，大营留你在，我才放心。”

　　赵元之继续问，“将军，那三人中，可是有梁国太子？”

　　“嗯。”姬瑶知道赵元之心中有疑问，也没打算瞒着他。

　　赵元之眸中暗了暗，“属下知道了，将军小心。”

　　待姬瑶走到自己帐前，见裴凝芷提着食盒站在帐外，见到她出现，笑眼盈盈。

　　“将军，来用晚膳了。”

　　姬瑶回以一笑，“好。”

　　“将军今夜凝芷做的都是您爱吃的，快尝尝。”

　　裴凝芷将食盒中的碟子一个个端出来。

　　“今夜可是有什么喜事，怎么突然弄这么多好吃的。”

　　姬瑶见到摆满食案的菜和汤，笑问道。

　　“今日凝芷去了一趟城内，和一个摊主多聊了几句便买的多了些。”

　　裴凝芷做的确实都是姬瑶爱吃的，平日里，都是将士吃什么她吃什么，今日正好也让将士加餐了。

　　姬瑶也毫不客气，坐下就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

　　“凝芷在和摊主闲聊时，听闻城内来了三个气质不凡的人，不过等凝芷前往时，几人早已离开。”

　　“嗯，这事元之已经和我说过了。”

　　“将军认识？”

　　“嗯。”

　　“不过，几个外乡人来到通北城，怎么搞得像是人人都知道。”

　　守城人禀报给赵元之，赵元之多个心眼很正常，裴凝芷也知道，恐怕不是闲聊来的消息。

　　“许是相貌出众，这才一传十十传百。”

　　裴凝芷也没有丝毫慌乱，打趣道。

　　“我已经让人看着了，今夜去看看。”

　　裴凝芷见她丝毫不避讳，也干脆直接问：“大人今夜要去见这三人？”

　　“嗯，今夜我让元之留在营内了，你也不必跟我一起去。”

　　裴凝芷应，“是。”

　　姬瑶见她问完，便反问道：“凝芷，你日后想回京都吗？”

　　裴凝芷跪坐在她身旁，沉思了片刻，“将军，若说不想回是假的，可比起回到裴家，我更想开一家自己的酒楼。”

　　“酒楼？”姬瑶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她提起整个，便继续问下去。

　　“那为何我回边城时，你不愿意留在京都？”

　　“你若是缺银两，我可以借给你，待裴掌柜发达了，再还不迟。”

　　裴凝芷缓缓道：“彼时在京都凝芷便说过，将军身边缺人照顾，待凝芷觉得将军不再需要时，凝芷便离开了。”

　　姬瑶喝着碗里的汤，也不强迫于她，“好。”

　　只是她也分不清，这些话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不重要了，她没有瞒着裴凝芷去见萧楚，本也是将裴凝芷算计进她的计划之中。

　　“我吃饱了，待会你也不用过来，等天暗下来，我就入城了。”

　　姬瑶站起来，有几分送客的意思。

　　“是，那凝芷便退下了。”

　　等凝芷拿着东西出去后，没多久，修竹就潜了进来。

　　“你这顿饭吃得真久。”

　　姬瑶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丢给他，“给你的，刚才回来的时候找厨房要的。”

　　“今日这么好。”

　　修竹没有忙着拆开，而是凑近嗅了嗅，是他之前吃过的叫花鸡。

　　姬瑶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我以前对你很差吗？”

　　“差不多吧。”修竹将叫花鸡塞进怀里。

　　“说吧，你此时出现，发生什么事了。”

　　姬瑶知道他这时候来，应该是有什么消息。

　　修竹这才正色道：“京都来了消息，魏璟已经被册封太子，并要娶崔瑜甯做侧室。”

　　姬瑶的眉毛微蹙。

　　这一天，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