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京雪》无虞乌鱼

83、第八十三章 三年之期过

　　“你纠结了这几日，可是决定好了？”

　　魏帝并没有魏璟想象中的反对，对他此刻的请求像是一点都不意外。

　　魏璟抬首看他，“望父皇成全。”

　　魏帝定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爽快道：“朕允了。”

　　魏璟薄唇动了动，最后给魏帝磕头谢礼。

　　“璟儿，如今你是太子，将来的储君，朕答应赐婚你与崔氏女，是因为，朕不想让你走父皇当年的路。”

　　魏璟再次抬首，怔愣了片刻，当年传闻原来是真的。

　　“但，崔氏女，只能为侧室，这样，你可接受？”

　　魏帝掀起眼皮，淡扫了魏璟一眼。

　　“儿臣……只要能娶到她，便足够了。”

　　魏璟神色并无太大变化，看上去对这个赐婚没有异议，但这次的赐婚，也是他自己要求的，他也很清楚，魏帝是不可能允许崔瑜甯做太子妃的。

　　魏帝满意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从殿内出来后，魏璟有些恍惚，崔瑜甯那日满眼的厌恶，他并非不记得。

　　如此一来，确实是委屈了她。

　　魏璟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握紧，就再让自己自私一回吧。

　　*

　　姬瑶带着一行人，抵达通北城。

　　途径崔珩医馆也未有丝毫停留，修竹侧首看了一眼，很快跟上姬瑶的马。

　　“将军？”

　　姬瑶闻声拉住缰绳停了下来，回首看见是她离开通北城时遇到的那位老兵。

　　“原来是你，许久不见。”

　　姬瑶回以淡笑。

　　“将军可算回来了。”

　　老兵露出憨实的笑，这笑是发自内心的，迎姬瑶回通北城。

　　姬瑶在边关第一场仗通北城的百姓有目共睹。

　　加上她与崔珩在通北城时常一起出现，早就有人私底下猜测他们俩早已私定终身。

　　“嗯，京都繁华，可我觉得，还是咱通北城好。”

　　姬瑶说这句话时，脑袋里浮现的却是她往日里与崔珩在一起时的画面。

　　“是啊，草民也觉得咱通北城好，通北城有将军，还有崔神医，是我们的福气。”

　　“对了将军，您可见到神医了，他离开许久，可说过何时回来？”

　　姬瑶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若想回来，自会回来。”
　　“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随后，她朝老兵颔首，转身上马。

　　老兵自是听不懂她方才说的那句，等他回过神来，姬瑶早已跑出了视线内。

　　天色渐暗，远远便能看见大营的火光。

　　几个黑点伫立在大营门前，姬瑶策马靠近。

　　“将军，您回来了！”

　　“元之，你瘦了许多。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姬瑶利落下马，望着赵元之的一双亮眸，脑海中闪过京都发生的一切。

　　只要她在，便不会让他卷进去。

　　马车轧过石子路的嘈杂声逐渐放大，是裴凝芷的车到了。

　　姬瑶马快，裴凝芷便和几个侍卫落在后面，这一路过来，她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将军，马车内的可是凝芷？”
　　赵元之探着头，透过姬瑶望向车内。

　　“嗯。”
　　姬瑶并不打算告诉他，转而问道：“梁军近来可有异样。”

　　“说起梁军，自从上回一役，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但元之每日都督促操练，梁军无论何时来，必不会让他们踏进一步。”

　　赵元之自信满满，或许是看姬瑶情绪不高，所以才说这些。

　　“嗯，你在这，我总是放心的。”姬瑶轻笑了声，随后抬步往议事大帐的方向去。

　　走到一半，她驻足侧首，“凝芷，这一路奔波你先下去休息吧。”

　　“将军，凝芷在外头流浪这些年，哪会如此娇气，凝芷就在外头候着，将军随时唤我。”

　　姬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赵元之看了眼裴凝芷，见她垂首，脸上神情看不真切，他能感受到，姬瑶和她之间好像隔了些什么。

　　赵元之跟着姬瑶入了大帐，裴凝芷则守在帐外。

　　姬瑶看着眼前的沙盘，沉思片刻后，抬眼看向赵元之。

　　“元之，过些时日你和我准备秘密潜入梁国境内。”

　　姬瑶见他愣住，继续解释道：“这次我们俩带人悄悄入境。”

　　“将军，若蒋盖突袭，那大营何人镇守？”

　　“会有人来的，此次我们主要是助力楚国太子夺位。”

　　“此次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蒋盖派人调虎离山之计，抓走了我师父。”

　　说到这，姬瑶蹙着眉，神情有些凝重，还带着几分厌恶。

　　赵元之这才想起来，之前无意听她说过，她的招式是在君山上学的。

　　“将军，咱们自从上次一役，将士们都恢复地差不多了，只是……”

　　赵元之犹豫片刻，继续道：“将军身为守关主将，与敌国太子合谋，稍有不慎，被传了出去就会落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将军三思啊。”

　　“萧楚许十年休战之约。”

　　姬瑶嘴角动了动，“若放任公孙若执掌大梁，恐怕日后交战次数只会越来越多。”

　　“你久居边城，应当知道，休战，才是对魏国和魏国百姓最好的选择。”

　　“他还答应，会给我姬明远和公孙若勾结的证据。”

　　“这些事我已经和陛下说过了，但这些事情除你我外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姬瑶叮嘱道，随后无意瞥了眼帐外。

　　赵元之虽心有疑问，但还是决定暂不开口，朝姬瑶行礼，“是，元之记下了。”

　　“嗯，你让凝芷先去休息吧，我还有军务。”

　　赵元之试探道：“将军，你与凝芷姑娘可是吵架了？”

　　姬瑶没有看他，淡淡开口，“你别多心，只是回京都后，发生了许多事。”

　　“那属下便不多问了。”

　　赵元之觉得姬瑶从京都回来后，心思重了许多。

　　“元之，我知你对凝芷的心思，若是喜欢人家，就大胆些。”

　　赵元之整张脸此刻脸霎时就红了，忙上前摆了摆手。

　　“将军，你小点声！”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快让凝芷休息去吧。”

　　“是，元之告退。”

　　姬瑶笑着打发他离开，随后脸上的笑意淡去，望着挂在身后的行军图，出了神。

　　似是在做什么决定。

　　等再回过神来，已至深夜。

　　行军图上满是各种标记，大魏处西南部，大梁在西北，图上交界处唯有一座北山以及北山脚下的通北城，山脉蜿蜒，至梁国境内。

　　姬瑶目光紧盯着北山极北处，终于开口，低声呢喃了句：“北山……”

　　“修竹，陪我去城楼看看吧。”

　　姬瑶突然抓起身旁的暗红色斗篷披在身上，立刻出了议事大帐，此刻修竹还未现身，这是她与修竹心照不宣的约定。

　　通北城的深夜寒的刺骨，饶是她自幼习武，也觉得冷了些。

　　待她驶出大营几里地，修竹才现身。

　　“你大半夜跑去城楼做什么，这段日子是最冷的时候。”

　　“刚从京都回来真是一刻都待不住。”

　　或许连修竹也没有发现，自己在姬瑶面前话越来越多了。

　　包括对她的关心。

　　嘴上虽嫌弃，可还是跟着出来了。

　　“许久没回来，自然要好好看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姬瑶许久没有回答，修竹敛起神色，道：“是我多嘴了。”

　　接下来的路，两人没再说话，直至城楼底下，姬瑶将马递给一个小兵，随后负手上了城楼，修竹则默默跟在她身后。

　　姬瑶拢了拢斗篷，吐出一口白气，“我只是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索性便不说了。”

　　“嗯。”

　　姬瑶听见他这个反应，转头看着他，问：“你不是问我为何深夜跑来这？”

　　“这个地方是我最后和崔珩见面的地方。”

　　“你来这是后悔了？”修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不。”

　　那时魏晏对他说的话出自真心，她的回答也是真心。

　　“我只是……”

　　姬瑶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你只是算计人家，却又心里记挂着人家。”

　　姬瑶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大魏的将军。”

　　理应以天下百姓为先。

　　这句姬瑶没有说出口，修竹也知道她的意思。

　　但这次的计划，若魏晏真的来了，那她欠他的就更多了。

　　修竹站在她身侧，没有继续说话。

　　她嘴上说着姬老将军这十年戍关不值得，可她自己何尝不是和姬老将军一样。

　　罢了，三年之期过后，就互不相欠了。

　　*

　　大营。

　　赵元之虽说不知道姬瑶和裴凝芷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看出来，姬瑶想支开裴凝芷，于是坚持将裴凝芷送到她的营帐。

　　一路无言，快到裴凝芷的大帐时，她这才开口打探。

　　“将军她还在大帐吗？”

　　赵元之随口答了句，“嗯，说是还有军务要处理。”

　　裴凝芷继续道：“我看将军最近好像心事重重的。”

　　“我也觉得将军心里有事。”赵元之脱口而出，随后有些犹豫问道：“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凝芷嫣然一笑，“将军连赵副将都没有说，或许是我们多心了。”

　　“赵副将，我到了。”裴凝芷瞟了眼自己的营帐。

　　赵元之见裴凝芷这也问不出什么，也没有想追问以免打草惊蛇。

　　“好，那你早些休息。”

　　待赵元之转身，裴凝芷的笑意渐渐消失，警惕地观察周围是否有暗哨，随后快步入了营帐。

　　半个时辰后，一只大雁从她的营帐上空离开，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