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万岁》寒北海

1、付琼华失手碎玉盏，端木瑾凯旋携美人

　　大舜国帝都皇城，来仪宫。
　　“再过半月，便是中秋，北境捷报频传，陛下不日也将凯旋，这次佳节，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陛下登基不久便御驾亲征，正是为了国家安定，内外无忧，我们宫中妇人，也应做好分内之事，不让陛下操心才是。”座上开口之人便是当朝的皇后，付琼华，细眉杏眼，眼波流转处，皆是动人，唇如桃瓣，指如葱根，冰肌玉骨，乌发如云，一举一动中，尽显端贵。
　　付家世代簪缨，其父曾任太子太师，琼华自小便经常入宫，与新皇端木瑾也算是青梅竹马，十五岁入宁王府，夫妇二人相敬如宾，日子和美非常。至于登基之后，帝后也要每日共进午膳，未曾断绝。皇后仁德，宫妃良善，众妃均以姐妹相称，鲜有争吵，或是聚一起联诗作画，或是谈天说地，都是清流人家的女儿，礼数自然是周全的。除去几位王府时的旧人，新进宫的几位美人更是连皇帝的影子也不曾见过，更别说争不争宠了。
　　“这是陛下登凯旋后第一次中秋，姐妹们为皇后娘娘分忧也是应该的。”德妃谷云昭言到，“只是这几日天气转凉，娘娘还需保重凤体，臣妾给娘娘和姐妹们配了红枣枸杞茶，用来暖身最好。一会便让山香给各宫姐妹送去。”一旁的山香向皇后递上一个锦盒，由皇后身边的菡萏接下。“娘娘喝着若觉得好，臣妾再差人送些。”
　　谷云昭出身书香世家，因其外祖是太医院正四品院使，自小耳濡目染，也懂些医理。温婉和顺，中等身材，在众妃之中，虽不够明艳，但也不失大气，眼角含笑，眉目舒展，一袭荼白描金芙蓉裙衫，外罩天青色纱袍，高髻上簪玉兰式样珠花，额中垂下玉珠，清水出芙蓉，大抵如此。
　　一旁辉嫔付琼明急忙忙道：“云昭姐姐最会做吃食了，前几日我想吃桂花糕，求了昭云姐姐好久，又是送钗子又是送料子，姐姐都没理我，原是给姐妹们配茶去了，倒忘了我了。看来，我是那不被惦记的。”说着，有佯装伤心地用帕子拭泪。
　　付琼明是付琼华的双胞胎妹妹，二人长相并无二致，只是琼明身上一股子精灵气实在惹人怜爱，若是二人皆背过身去，若无衣饰钗环的分别，那便是皇帝估计都分辨不出。
　　众人见了这副模样，无不发笑。“怎么能忘了你这鬼精灵，我做了好一堆桂花糕，一会山茶和山香就给你送去，真是小孩子，一会也等不得了。”云昭又对着琼明身后的梧柳和桦枫说，“看看你家主子，今日要桂花糕，明日要莲花酥，把我当成她私用的厨子了，你们几个，竟是怎么伺候的？长明宫里，竟没一点吃食能入得了你们主子的眼。真真是金尊玉贵，不是好伺候的了！”德妃一边说，一边把碟子里一块点心递到琼明嘴边，依旧是笑盈盈。
　　琼明接过点心，还不忘分身后的丫鬟一半，边说：“我和她俩啊，都是被姐姐们惯坏的，一天吃不着云昭姐姐的手艺啊，那便是夜不能寐，简直会得相思病的。”
　　屋内又是一阵欢笑。
　　付琼明确实讨宫妃们喜欢，即使是付大人在新帝登基之后为了巩固权势逼她入了宫，可有皇后姐姐庇佑着，在皇宫之中却也过得自在。
　　“既然是惯坏你了，那以后便要严加看管，再不可放肆了！”皇后开着玩笑，正要饮茶，突觉身上一僵，指尖一颤，却也用不上力气，那茶盏便直直坠向地面，碎了一地。
　　“娘娘，没事吧！”小丫鬟秋弦急忙收拾着地上的狼藉，芦苇又换了一盏茶，菡萏关切地询问皇后，一边看皇后的手有没有伤到。
　　“娘娘可是有什么不适吗？”
　　“不，近日这种事倒也有两三回了，倒也无大碍，怕是着了风寒，也或许是这秋气来得疾，身体乏了罢了，不必担心。恰好，今日你配了暖身的茶，本宫吃几天也便好了。”
　　“娘娘凤体抱恙，合该早早休息，嫔妾们在这里叨扰娘娘许久，娘娘还是……”
　　“不必不必，看你们说笑，本宫也觉得畅快，原也不是大事，何必为着一只茶盏，扫了姐妹们的兴致。”
　　“可是……”德妃担忧皇后，虽然也不清楚皇后究竟是哪里不适，只是觉着不像风寒，却也不知是什么病，“还是要仔细调养，可别累着了。”
　　付琼华笑笑，心下也疑惑这几日身体的症状，偶尔便会使不上力气，控制不了身体，许是季节更替，加上皇帝即将凯旋，心中急切所致。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屋外便有太监传话，说皇帝已经回宫，此时正在太后的慈康宫请安。
　　“看来，这管事太监该换人了，皇上凯旋回京，怎无人早早通传后宫，难道是见到皇上归来，喜悦至极，皇上已去母后处请安，才想起本宫？”听闻皇帝归来，付琼华难掩喜色，倒也无意刁难这传话的奴才，只是皇帝素日对规矩上的事绝不马虎，怎么这次，倒像是急匆匆回来，找太后办什么事一样。
　　“娘娘恕罪。”达宏跪道。
　　“罢了罢了，看你急急忙忙来传这等喜讯，也不为难你，赏。”话音落后，芦苇便给了达宏一把银子，“公公辛苦，去喝茶吧。”
　　“真真是大喜事，众姐妹又聚于此地，不如咱们去迎一迎皇上。”皇后说着，便携众姐妹去殿外迎接。
　　“瞧姐姐高兴的，都哭了。”付琼明跟在皇后身旁，瞧她喜极而泣的样子，心下也感欣慰。帝后二人的感情之深，做妹妹的又怎能不知，她平时就听菡萏和芦苇说，皇上亲征之后，皇后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琼明这才希望皇帝早点回来，不然姐姐要憔悴成什么样子。
　　龙辇已至来仪宫外，皇后欣喜非常，夫妻二人分别一年有余，她恨不得赶紧上前依偎着自己的丈夫，却碍于规矩，只得恭迎圣驾。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失了规矩。
　　一抹雪青投入眼眸，同皇上一起的，还有以为身形高挑的女子，看着不过十七八岁，身着雪青裙衫，外着月白披风，腰间一根玉带，头挽垂髻，青丝之间只簪着一只羊脂玉钗，柔美之中却还有一丝英气。
　　“平身。”
　　众嫔妃起身，见皇帝牵着一陌生女子，不免有些惊愕，皇后更是如此，心底千言万语竟是如鲠在喉，待她定睛细看，那女子头上的玉簪，竟是她曾经送给皇帝的礼物，顿觉如坠冰窟，身体一阵寒冷。
　　“臣妾，喜迎圣驾。”皇后强作微笑，“陛下一路劳顿，秋风寒冷，陛下还是……”
　　“朕刚来，皇后便要赶朕走么？”端木瑾看着阔别已久的皇后，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庞，“看来朕不在身边，皇后是没有好好用膳了。”接着有牵回了那女子的手，带她进入了来仪宫。
　　来仪宫中。
　　“这位是朕新封的李美人，朕在北境遇险，幸亏有李美人相救，对朕悉心照料，无微不至，想她无父无母，一人流落北境，实在可怜，接入宫中，也好与你们做伴，至于寝宫，朕已经差人将晨风阁收拾出来，让李美人暂住，至于伺候的奴才婢子，还要劳烦皇后了，记得选些伶俐的。那些势利的断断不能要，别让李美人在宫中受了委屈才好。”李美人坐在末席，可皇上一进殿说的话，竟一句也离不开她。
　　“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李美人听罢，急忙谢恩。
　　“不必如此拘谨，朕带你进宫，便是为了你能过好些，不再忍受边地之苦寒。说到此，你们别看李美人小小年纪身处北境，却有一身绝佳的诗才，估计朕的那些文臣，都没几个能比得上她。朕随便说出李美人一作，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如何？”
　　皇后道：“确实好句。只是皇上，凡是进宫的，上至妃嫔，下至奴仆，都要一一验了身份才好。不知这位姑娘什么姓名，父母何人，活着的时候又是做什么营生，姑娘在北境，又是住在什么地方，靠什么过活的？陛下想接人进宫，也要礼数周全了才是，不然日后风言风语，也是姑娘受罪。”
　　“皇后仁德宽宥，定不会允许后宫有风言风语。李美人父母早亡，自己都不记得多少了，她在北境是一卖药女，靠采药过活。”
　　“皇上这么着急，难道这李姑娘口舌上是有什么不足之症，说不出话么？连皇后娘娘的话也不回。”辉嫔看不过，便把话挑明，“若是有什么病症，赶紧请太医瞧瞧才是头等要事。”
　　“辉嫔的性子还是这样，李美人不过是刚进宫，心中忌惮，不敢贸然开口罢了，倒是你，性子是该改一改了，同是一个模样，全没有你姐姐的温柔和顺。李美人莫怕，开口便是。”皇帝说着，又看向李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