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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读什么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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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过后接着补完上午余下的戏份,再然后就是电影开场时阮月和岑锦星的对手戏。
以前岑锦星也拍过几个小网剧,经验啥的还是有的,只不过那时搭戏的演员水平和她不相上下,放到身经百战的阮月身上还是完全不够看的。
紧张几乎写在了岑锦星整张脸上。
“小星,不用紧张,尽力演就好。”阮月安抚她的情绪道。
岑锦星咽了口口水,点点头。
在导演喊开始的一瞬间,阮月周身的气场便完全变了,她不像其他刑警那样或拍桌或怒吼,只是漠然注视着岑锦星,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三月二十四号那晚你在哪?”
岑锦星穿着一身校服,洁白的衣袖上印着油渍、污泥还有好几道水芯笔的划痕,头发散乱,刘海分成了几道贴在湿漉漉的额头上,被铐在桌上的双手紧握在一起,低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眼底的情绪。
“警,警官,我已经和你们说了好多遍了,我那晚在,在宿舍。”语气唯唯诺诺又害怕极了。
“你撒谎。”女刑警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中握着的笔敲击桌面,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你同宿舍的同学说那晚你出去过很久才回去。”
“我,我感冒了。”女学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闹肚子了。”
女刑警显然不相信,“从你宿舍到案发现场来回只要二十分钟,加上杀人掩饰痕迹,以你和被害人的体格也差不多二十分,如果你跑得快时间可以缩短到半小时左右,和你不在宿舍的时间基本吻合,不要和我说你闹肚子了,这种没有人证物证的不在场证明并不成立。”
女学生被吓到了,抽抽噎噎的,“警官,我,我们学校的宿舍,大门,大门是锁着的,我,我怎么出去?而,而且学校到处都装了监控,你,你们可以去查。”
监控她们当然查过了,的确没有拍到女学生出入的身影,但并不是没有监控死角的,而且女刑警亲自到学校探查过了,哪怕身手不是很好,也可以通过厕所窗外的水管爬上或爬出宿舍楼。
女学生的嫌疑依旧很大,并且在死者的关系网中,女学生曾被她霸凌过多次,是有杀人动机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根据相关知情者的口供,女学生平日里胆子特别小,这样一个人如何做到杀了人还能面不改色回学校睡觉并毫无异常地上学。
这是警察们唯一疑惑的点,除此之外女学生是最大的嫌疑人。
当然也有人将此案关联到了他们原本在查的那个连环杀手身上,毕竟手法上还是有相似点的。
副队长弘榆觉得阮月此举就是在浪费时间,一个不谙世事胆子还这么细的小姑娘而已,如果她能有心思如此缜密的杀人的‘本事’,且在一众警察轮番盘问下还能不松口的强大心理素质,也不至于会经常遭受校园霸凌了。
可阮月就是一意孤行,还把‘啰嗦’的弘榆赶出了审讯室,给他气得直磨牙。
“她就是在耽误追查真凶的最佳时机!”弘榆一拳砸在单面防弹玻璃上,低声咒骂了几句。
而里面的审讯还在继续,突然阮月凑近岑锦星说了什么,因为声音太小了麦都没有收到音。
随后弘榆就在监视器画面里看见岑锦星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好!卡!”陈导满意地叫了停,有些诧异与惊喜岑锦星居然一条就过了。
“小岑,表现得不错。”陈导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夸赞道。
阮月的眼底也晕着几分欣慰,温和地笑着说:“辛苦了,演得很好。”
岑锦星对自己的表现都有点难以置信,听见阮月表扬自己,羞赧地抚着后颈,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开心。
陈导见两人状态都很好,干脆没有休息又加拍了几条,尽管中间叫停了一两次,总体来说还是可圈可点的,岑锦星这个人蛮令他意外的,毕竟他原本以为......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阮老师,小岑,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好,导演再见。”
一连拍了好几条对岑锦星来说还是挺累的,回酒店的路上整个人都透着疲惫,说话更是有气无力的。
“还习惯吗?”阮月见她这样心疼地问。
岑锦星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我其实挺紧张的,突然放松下来就感觉有点累。”
“很正常,我刚拍戏那会和你一样。”
这还是阮月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情,岑锦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阮月有点忍不住笑,“我不是科班出身的,第一次演戏的时候完全没有经验,被一群人盯着感觉很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说话表情都不自然,我甚至都觉得自己快不会说话了。”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阮月心间蓦地漫起几分苦涩。
“那姐姐为什么突然就选择当演员了呢?”岑锦星不明所以。
“因为一个提议。”
阮月显然不想说具体是因为什么,岑锦星便没再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
“那姐姐喜欢这份职业吗?”
喜欢吗?
阮月垂眸看她,“我尊重这份职业。”
那就是不太喜欢了。
“小星呢?”
岑锦星抿紧嘴角,十几秒后才缓缓松开,艰涩地说:“它比较挣钱。”
阮月下意识蹙眉,又很快放松下来,浅声问道:“你很缺钱吗?”
岑锦星已经有点习惯她的直言直语了,却仍有些羞于启齿,“嗯……算是吧……”
大抵是感受到了岑锦星的难堪,阮月只说:“不管怎么样,学还是要上的,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和姐姐说,其他的再谈。”
这所谓的‘其他’,就是那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
岑锦星从小莫名就对音乐很感兴趣,考上的也是最著名的华国音乐学院,可那是一个号称金钱焚烧炉的地方,不是她这种经济条件可以支付得起的。
“嗯……”或许是梦想难以触摸与实现,岑锦星的情绪有些低落。
一抹温热落在发顶,头上传来温柔的安抚声:“小星,别担心,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
岑锦星苦笑,不会的。
两人在电梯里分开,岑锦星独自回了房间,她没有立马洗漱休息,而是坐在了酒店的阳台发呆。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清风徐徐拂过,阳光洒在扶手上,耳畔隐约能听见几声蝉鸣。
她点开微信,那个唯一置顶的头像仍旧没有动静,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转账记录。
其实再往上翻也都只是单方面的转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岑锦星又打开了邮箱,里面静静躺着显示时间为一个月前的录取通知。
真的要去吗?
她有些犹疑。
可如果不去,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
思虑再三,岑锦星还是拨通了联系人里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机械的声音响了许久,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钱才接通,那头立马传来极为不耐的女声,说话十分不客气。
“给我打电话做什么?不是说过除非你快死了,否则不要跟我联系吗?”
岑锦星身子抖了下,捏紧手机弱弱地喊道:“妈……”
“不要喊我妈!我没你这种晦气的女儿!碰!五万!”那头怒骂道,“有什么事快说,别打扰我发财。”
“……我能去上大学吗?我考上了……”
岑锦星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厉声喝断了,“什么?上大学?女孩子家家的上什么学,你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在那什么……噢,娱乐圈给老娘捞点钱,趁着你那张狐狸精一样的脸还有人看的时候!你是不知道你弟弟还等着钱出国念书吗!”
“你最好别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否则就早点滚回来跟隔壁家老刘的儿子结婚,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也不知道像什么样子!人老刘的儿子是开煤矿场的,可有钱了......”
女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末了很不耐烦地说:“行了,我要打麻将了,都怪你,害我背了个海底大碰对!你怎么不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趁早死了算了!”
电话被挂断了,传来一阵忙音。
岑锦星气得整个牙关都在打颤,做了数十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平稍微好受了点,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拼命往下流。
她摩挲着脚踝处那条脚链上的‘星’字,喃喃道:“爸爸……星星好想您......您不是说会一直守护星星的么?您骗人......”
她渐渐蜷缩起来,可能是高楼的风太大了,她竟觉得浑身发冷,是那种打从骨子里的冷意,让她的唇瓣都血色尽失。
十年了,那个唯一真心实意待她好的男人已经去世整整十年了。
从那时起,就再也没有人会关心她冷不冷,吃没吃饱,开不开心,过得好还是不好了。
她的存在不过是帮扶她弟弟的工具罢了,一个与她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
是她后爸和她妈妈生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