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职业白月光怎么办》棠溪V

6、第 6 章

　　那附在少年身上的若是疯婆娘的冤魂，不知这疯婆娘的姓名，无法为她去寺里祈祷。也不知道她的生前事，更无法为她了却遗憾。所以若是如此，等待少年的不是无法吃喝而油尽灯枯死去，就是被冤魂成功附体，到时候是怎的死法就说不定了。
　　再说第二种，附体的若是何莲儿的冤魂，那去庙里为她供奉积德便可使冤魂散去。可怎么也得供奉个一月半月才能有效，只怕那少年挺不了这么久，就与世长辞了。
　　可惜了，这少年横竖都是个死字。
　　尤彧坐愁行叹，静思默想一阵，抱着最后的希望去找了兰佩芳。
　　与兰佩芳讲了整个事情原委之后，只见她一拍桌子： “小彧莫急，祖母我有破解之法。”
　　尤彧只觉得心里原本灭掉的光忽然又被燃起来了，问道：“如何破解？”
　　“招魂。”
　　“招魂？”
　　尤彧不由得心里一惊。
　　招魂，南国禁术之一。
　　千年来，巫蛊之术衍生出了许多仪式或术法，或损人害己，或救焚拯溺。
　　那些损人害己的术法，竖子小人若是拥有了，那伤天害理，谋财害命的事便都可以随便做了。
　　于是忽，经南国皇室几代的努力，禁止了这些害人之术在民间的流传，并列为禁术，编成《禁术集》，保存在南国皇宫里的藏书阁。
　　只是几月前，藏书阁失火，将火扑灭之后，藏书阁里几千本书，包括《禁术集》，尽数烧成成了灰烬。许多禁术至此都烟消雾散，不被后人所知了。
　　如此便要提一嘴，藏书阁烧毁之前，尤彧曾去藏书阁寻古籍，误翻看了《禁术集》，读时自己还没有发觉，看完整整一页，才觉得不对劲，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看的是《禁术集》。一时惊慌，还不小心将墨水打翻弄到了禁术集的一页上，掩盖了些字迹，心里大惊忙道“罪过罪过”。
　　但是其中一些较有名的禁术，仍在民间闻名。只是人们只知道这禁术有个怎样的效能，并不知具体怎样实施这禁术。
　　招魂，便是之一。
　　据说客死在他乡的魂魄找不到归途。这个魂魄就会像他的尸体一样停留在异乡，受着无穷无尽的凄苦。
　　他也不能享受香火的奉祀、食物的供养和经文的超度。这个孤魂就会成为一个最悲惨的饿鬼，永远轮回于异地，长久地漂泊，没有投胎转生的希望。
　　除非他的家人替他“招魂”，使他听到那企望着他的声音，他才能够循着声音归来，回到故里。
　　可招魂常常失败，一旦失败了，那招魂之人便会被魂魄附体，神志不清。
　　弊大于利，于是此术就被禁了。
　　尤彧问道：“祖母，这是禁术。您...知道这实施之法？”
　　兰佩芳道：“知道。你祖母我年轻时偶然翻看过《禁术集》。”
　　在这点上，这祖孙二人还真是像。
　　尤彧道：“可我们尚且不知这少年身上的到底是谁的冤魂，如何招魂？招谁的魂？”
　　兰佩芳道：“所以说，我这破解之法，也并不是一定能救那孩子的命。”
　　她顿了顿，接着说：“若是有何莲儿生前衣物，这衣物上有她躯体的气息，我便可以尝试去招何莲儿的魂。”
　　“若这少年身上的是何莲儿的魂魄，这魂魄被我招来，少年自会苏醒。若这少年身上的是那疯婆娘的魂魄，我将何莲儿的魂魄招来，那也是全然无用。”
　　这少年只有一半生的几率。
　　尤彧道：“好，那试一试吧。您施招魂之术，需要我为您准备什么东西？”
　　“给我找来件何莲儿生前最常穿的衣服便是。”

　　尤彧从妙云坊返回来时，手里带了件绿色襦裙。
　　兰佩芳已在空地上里画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的阵法，占满了这个院子。一道道红色印记迂回曲折，颇为诡谲。
　　兰佩芳接过衣服，站在阵法中央。面朝北，高举起那衣服。
　　兰佩芳连呼三声“何莲儿”，接着将那绿色襦裙平放在阵法中间的地面上。
　　之后，兰佩芳便走出阵法。那衣服也安躺在地上，甚是平静，并无异常。
　　尤彧疑惑，心道：这就招完了？
　　忽然，地上的阵法竟发出微微的红色荧光，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飓风，将那衣服从地上高高吹起。
　　那强风吹得尤彧睁不开眼睛，绿色襦裙却平稳的半悬在空中，衣袖蹁跹，似还在随风而舞。
　　过了须臾，阵法的荧光暗去，强风渐渐消去，那件绿色襦裙也安安稳稳飘落又落在阵法中间。
　　兰佩芳连跑两步，捡起地上那绿色襦裙。转而冲尤彧喝道：“去看那孩子醒了没有！”
　　尤彧应声跑入里屋那少年床前。
　　少年面色还是一如的苍白，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没丝毫的血色。
　　他还是没有醒。
　　忽然，少年眉尖一蹙，胸膛猛烈起伏。声音干哑，咳了两声。两声沙哑的咳嗽，似乎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醒了！
　　尤彧连忙将他扶起，去一旁倒了杯水给他递过来。
　　尤彧转过身时，少年又是咳了几声，已经睁开眼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定定的望着他。
　　那少年一双眸子颜色极浅，是温和的琥珀色，明亮如星，清澈至极。睫毛纤长而密，低垂着，每一下细微的颤动，都轻盈的，犹如羽毛。
　　尤彧将水递给他少年，那少年本欲来接，可那手停顿在半空，还是缩回去了。
　　尤彧便将茶杯先放在一旁，那少年还是怔怔的，一动也不动一下。只是一直死死看着尤彧，脸上还是漠然，没有表情。
　　恰好这时兰佩芳也进来了，她将手中的襦裙递给尤彧，道：“何莲儿的冤魂已附在这襦裙上，与棺椁合葬后再让她的亲人为她去庙里祈祷即可。”
　　尤彧接过衣服，道：“儿臣知晓。”
　　兰佩芳坐到少年床边，尤彧站在兰佩芳身后。
　　兰佩芳问道：“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少年看看兰佩芳，眨了眨眼，没说话。
　　兰佩芳又问：“孩子，你叫什么，家住哪里，亲人在哪？”
　　少年看看兰佩芳，又看看尤彧，没有说话。
　　兰佩芳再问：“你记不记得自己怎么晕倒的？晕倒前你在哪里？”
　　少年看看尤彧，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兰佩芳扭过身子来，冲尤彧说道：“小彧，这孩子好像是个哑巴啊。”
　　尤彧尴尬的笑了笑。
　　“小彧，你同我到外面来，我们商量一下。”兰佩芳拄着拐刚准备起身，却忽听得那少年开口了。
　　“我不记得。”
　　少年音色低沉清冷，声音中还带着些沙哑。
　　兰佩芳和尤彧齐齐看向他。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记不得。”
　　少年垂下眸子去，刚刚挺直的背现在有些弯了下去。语气平缓，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兰佩芳抽出少年的右手，探他的脉象。少年也不作挣扎，只是安然受之。
　　须臾，兰佩芳松开少年的手道：“奇也怪哉。你只是刚刚苏醒，身体虚弱，为何记忆也会有损？”
　　少年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尤彧道：“那你的名字，你可还记得？”
　　少年摇摇头：“不记得。”
　　不知为何，尤彧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恬淡而自守，泊如也。
　　“泊如。”尤彧微微弯下身子，冲这少年笑了笑，“在你恢复记忆前的这段时间，为了方便，且先称呼你为“泊如”，如何？”
　　少年抬起眸子，直盯着尤彧的眼睛，又没说话。尤彧就当作他是默许了。
　　尤彧对兰佩芳道：“祖母，还劳烦您再照顾他一段日子。”
　　兰佩芳挥挥手，道：“好说好说，交给我吧。”
　　尤彧带着何莲儿的绿色襦裙，又返回去了妙云坊，向老板娘交代了何莲儿的下葬之事。
　　随后又派人传唤了刘且，让刘且去庙里奉祀何莲儿一段时间。刘且感激涕零，当场跪着给尤彧磕了三个响头，拦也拦不住。
　　只是这件事远远没有解决。
　　何莲儿的冤魂已解决，可那疯婆娘的冤魂至今还在游荡。怨气沉郁，它一定会再次找生者附体，谁是除了何莲儿之外的第二个倒霉蛋，那就谁也说不准了。
　　事情暂且处理完，尤彧正准备回殿里好好休息一番，偏巧在长廊里遇到了他父亲。
　　尤庭晚既高且瘦，身姿挺拔，如清逸翠竹。穿一袭黑红色龙章礼服，头发用银冠簪起，甚是端庄肃穆。身后跟着几个朝臣，看见尤彧纷纷行礼。
　　尤彧拱手行礼，道：“父亲。”
　　尤庭晚微微颔首。
　　“父亲可是要出宫去？”
　　“嗯。去方府与方太傅商议祭典之事。”
　　南国祭典，十年一次。恰今年六月，又是一次祭典。
　　父子二人又寒暄几句，尤庭晚就先行离开了。
　　谁知尤庭晚没走几步，忽然定住，又倒退回来。
　　“阿彧，宣文堂的先生同我说，祈风近日表现不佳啊。”
　　尤彧心道：他哪里是最近几日不佳？他明明是一直如此，只是最近变本加厉了而已。
　　他脸上佯装出些许担忧的神色：“我竟不知。父亲放心，儿臣必会劝诫皇兄，以学业为重。”
　　尤庭晚欣慰的点了点头，道：“有劳阿彧了。”
　　目送尤庭晚离开后，尤彧微微笑了一下。
　　他才不管纪祈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