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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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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野带江毓在附近逛了逛,江毓本来没想过给江程带什么东西回去,他年轻时就在外打滚,什么没见过。但任天野说小孩儿要知礼数,坚持让江毓带点东西回去。江毓说不过他就随便包了只烤鸭,对自己江毓一点也不客气,买了一包的果脯酥糖,
任天野:“小孩,吃这么多糖不怕坏牙?”
江毓倒是一点也不慌,“我从小吃到大的,也没有坏牙。”
任天野:“就这么爱吃甜的?”江毓没回答他。
就是爱吃甜的,生活这么苦,没有糖分的中和她是不愿意去品尝的。“太甜的不喜欢,太腻了不好吃。”
江毓:“北京估计没有什么你看的上眼的,所以也没什么能给你买的,下次我给你带我们那里的。”任天野笑笑,说小姑娘不懂礼数,可她把礼尚往来做到了极致,不喜欢欠着别人,太懂事了。
他们并排走在路上,江毓感觉有点背后发凉,这种感觉从今天早上开始,到现在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但后面什么可疑的地方都没有,依旧是人流如潮车水马龙,任天野:“你在看什么?”江毓摇头,她并不想让他担心那些东西,“可能是走累了吧......天野哥,我得回去了,不然老师会着急的。”
任天野也没多想,“那我送你?”他陪了她一天了,江毓不敢奢求太多她已经很高兴了,“不用了吧,天野哥你也走了一天,你回去吧我打车就好。”他点头直到江毓上车后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才收回视线。
即使在车里,江毓也不敢放松警惕,她看向出租车后窗,后面跟着一辆车,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后方那辆黑车自从她下午从小吃城出来就一直在她的视野里,江毓看不清车里的人,却无端生出一股恐惧。那种恐惧和秦军绑架她时不一样,这种是从心底生出来的,无边的恐惧......
江毓走进机场,巡视四周找带队老师的身影,突然看见闻知靖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包慢悠悠的朝她走过来,想也知道估计是他妹妹的东西,江毓觉得好笑,朝他挥手:“闻知靖!这里!”后者朝她摆了摆手,“需要我帮你拿点吗?”
闻知靖拒绝了:“不用,不是很重。”她看向江毓看起来轻飘飘的书包:“你没有买东西吗?”
江毓从包里把那只用锡纸和牛皮纸包住的烤鸭拿出来,辣椒的味道依旧能让人闻到,江毓嫌弃的看着这只鸭子:“我一个哥哥偏要让我买点东西给我爸,虽然我不想,他老人家不适合吃肉,容易硌牙,”江毓想了想,“你愿意的话......要不我们把它吃了?”
闻知靖:“算了,还是留给叔叔吃吧。”
江毓再次戏精上身:“也对,我爸爸一辈子都在村里种地,除了烤玉米烤猪肉之外肯定没见过北京正宗的烤鸭,应该给他尝尝。”
闻知靖看了看江毓身上不是十分便宜但又不是很贵的衣服,点点头:“你爸爸对你很好。”
江毓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闻知靖这是自动代入到她的故事里去了,她接着演:“是啊,我爸爸宁愿自己大冬天穿几件薄薄的衣服,也要花钱给我买很厚的衣服不让我冻着。”江程先生确实一直都穿西装,江毓一直觉得那衣服很薄,说实话江毓一点没有作为富家千金的自觉,相反她更希望江程只是个喂猪种地的。
一会带队老师找到了他们,“快点,马上检票了。”江毓想起自己还没告诉任天野自己到机场了,点开相机匆匆拍了张照片就上了飞机。
她把照片发给任天野,又发了三十的红包过去,“给奶奶的,我跑的急忘了。”
那边回的很快,任天野:注意安全,休息一下吧。
没人要的小孩:哦。
江毓看着任天野那一丝不苟的微信名,把备注改成了“天野哥”。她笑笑,随手点开那张照片,她照相时机场的人依旧很多,她没有一一去看那些人,但在触及某个身影时,她的瞳孔狠狠一缩,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这是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是温月......
江毓思绪已经乱做了一团,失踪了很多年的温月......竟会出现在北京?是巧合还是...江毓猛然又想起下午她和任天野走在街道上那种被盯着的感觉,难道是温月一直跟着她?她把那个身影放大,温月半张脸藏在刘海下,但是江毓的手机可是拍照贼清晰的oppo R11,照片上的人嘴角上扬......她在笑。
明明是很标准的微笑,可江毓却觉得恐怖诡异,她想起温雨对她说的话:“永远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温月是真正的她,她是个疯子!”
江毓额间冒出了冷汗,所以这才是温雨口中说的真正的温月吗?突然间,她的手机响了一声,那是特别关注才会有的铃声,江毓还没来得及把任天野设为特别关心,所以她的特别关心只有一个人......温月!
飞机上的温度足够暖和,她却在克制不住的发抖,江毓喘着气,手机不知何时从手里滑了下去甚至惊醒了旁边闭目养神的闻知靖,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却看见江毓不知为什么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瞳仁微缩,面色苍白的在呢喃。
闻知靖见过这个样子,似乎上次模考江毓也有同样的症状,他拍了拍江毓的肩,:“你没事吧?”江毓一把拍开他的手,嗓音微哑“不要过来!”闻知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他才发现江毓眼眶通红,不像女孩子哭过的样子。
他们的举动吸引了其他乘客,人们纷纷议论,带队老师快步走过来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江毓你蹲着干什么?快起来!”她不知道此刻江毓听不到任何声音,明明是温月的短信,她却瞬间想到了付雪,她代入到了小时候的某个场景中......
那是她六岁生日,家里异常死寂,付雪和新来的保姆们推搡着,她们没见过这样的江太太,老一届的保姆只告诉她们千万不要让太太看见江小姐,如果不幸看见了,务必将江小姐带走藏起来不要让太太找到!付雪尖叫着:“你们敢拦我?信不信我开除了你们!”新保姆中有的人毕竟上有老下有小,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薪水好的工作,有的人就默默放手了,甚至开始劝说其他的人不要拉着了,反正太太也不会对小姐做什么。于是,终于没有人拦着她了,众人纷纷看着付雪在别墅里游荡,发了疯般的找她的亲生女儿。江毓并不是故意的,她那天听人说江程会回来,她便到爸爸的书房里想第一个见到他,却看到了付雪,优雅的江家太太当即优雅的变了脸色,她开始跑......
最后,付雪在花园里找到了躲着的江毓,那时江毓十分瘦小,付雪一手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甩开手里的充电器线,其实充电器线看着不中用,但用力甩在人身上时的疼痛不亚于小刀划开皮肉。于是那天,新来的保姆们看到了她们不拉住付雪的后果,当她们看到江毓时,她已经昏迷了,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淤青和血痕......
所以,女孩的六岁生日当天,她收到了一份血的“礼物”。那天,她在医院手术室躺了几个小时,脆弱的身体永远承受不住无尽的疼痛。但是,保姆们对此都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提起过,就这样直到江毓八岁,噩梦才结束......
江毓蹲着看着围观的乘客,在她眼中他们就是那些势利眼的保姆,空姐赶到疏散乘客,“大家都不要围观,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谢谢。”空姐长得很漂亮,所以她自然成了江毓意识里的付雪,“啊!不要打我!”空姐似乎都被吓了一跳,她安抚江毓的情绪,朝她伸出手,“不要!不要...我会听话的,我以后不会让你看见我的...不要过来!......”有的人拿出手机拍照,带队老师立马和他们沟通请求不要进行拍照摄像,闻知靖没见过这样的江毓,他在哪里见过这种情形,但他想不明白平日里活泼的江毓为什么一会就变成这样,通常应该是有个刺激源,他捡起江毓的手机,界面还在江毓和任天野的聊天记录上,并没有什么能刺激她的东西,他看了眼备注,是江毓的哥哥吗?
闻知靖举起手机对着江毓:“江毓?我给你哥哥打视频安抚你好吗?”江毓还在潜意识中,有个保姆对她说让她哥哥来安抚她,江毓愣住了,她没有哥哥,从前没有,现在......她似乎回过点神来,“哥哥...我没有...”她停住了,她好像...有个哥哥?
闻知靖见起了点效果,就要打视频通话给任天野,江毓却突然抢过手机,她知道现在自己很狼狈,应该满脸的血和泥土,尽管她还是认为自己没有哥哥,但潜意识却不断告诉自己这个样子不能让他看到。“不...不能让他...看到..我..好不容易..”,到最后她不再是很害怕的样子,她把头埋在臂弯中呜咽起来,喉咙里终于说出一句人们都能听清的话:“救命...谁来...救救我...爸爸..我害怕,你在哪儿,你为什么不回来...”
一阵沉默。手机里传出一道温柔的男声,“江毓,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