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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公共服务私 朝拾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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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拾把季辉的重量压在右手臂上,艰难地抬起指尖,轻点上屏幕,除了“任务区”的暗绿图标外,其他皆是灰扑扑的锁定状态,即使点进“任务区”也是空白状态,显示“加载中”。
成年人的重量让体力耗尽的朝拾支撑不住,几次险些带着季辉一起摔倒,他拽着人,折断的左手无力的垂着,连带披肩黑发摇摇晃晃,有热心人看不下去,搭把手扶住两人,朝拾低声道谢。
转头时,听到了一声轻嗤。
“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李直。
没做出任何理会,朝拾注意力放回面板,退出空白界面。
“任务区”静静泛着幽暗的光,图标呈漩涡形,旋绕间黑色与墨绿交织,将视觉中心集中在深处高饱和的荧绿,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在不动声色的一点点把人吸进去。
“这些都是要做任务一步步往上升的。”吴仕扫了一眼充斥疑问的队伍,“不同等级对应不同权限,你们是新人,权限不够,目前只有‘任务区’开放。”
众人面面相觑,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是最底层的,不能享有任何权利。
“但是。”吴仕话锋一转,身前板面立即扩大,虚幻的光影交织闪烁在光屏上,流光溢彩,
“公司有一套完善的晋升渠道,不会埋没每一个人才。”
“只要肯努力,积极完成,甚至超额完成任务,相信你们一定会在这个广阔的舞台大放异彩。”
优厚的待遇和便利萦绕在众人眼前,即使见识过公司的残酷,新人眼中也不免染上对未来的憧憬,暗下决心。
没有人会轻信丰盛的宴席触手可及,但既然后退无路,目光便要放向前方。
朝拾对吴仕的话并未有表示,他抬头,正对上队伍前悄悄投来的目光,李直微微眯了眯眼睛,显然,他压根没在听吴仕的话。
说话间,电梯门打开,吴仕率先迈出,伴随轻微扭曲的空间,嘈杂声瞬间将众人淹没,透白的瓷质地面扩展开来,延伸至尽头,银灰色钢质楼梯纵横交错,上上下下的员工川流不息,旁边电梯飞速运行间闪过道道蓝光,四截透明玻璃管道贯穿整个大厅空间。
大厅四方封闭,没有一盏灯却亮堂清晰,向上抬头,经特殊处理的顶部材料反射出天空的形状,让人不知其有多高。
【欢迎新人进入“公共服务私”
我们口号的是:弱肉强食一一】
气势磅礴的电子音传遍每个角落,让众新人心神震颤。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道,“公司”,原来是这个“公私”。
为什么公共服务后面要加个“私”字?
数条银色暗线自吴仕面板发出,串联队中每个人的面板,为免新人迷失方向;再放眼一看,大厅各处皆分布有各色指引线,泾渭分明,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笼罩住喧嚣。
随着银线,众人走至大厅中央沙发区,悬浮桌面准备的盐水立即跟上,多日提心吊胆,竭力拼搏,新人们骤然看见这澄清的液体,顿觉口干舌燥,疲惫与劳累一齐涌上,立即拿起水杯,一口气饮尽杯中水。
“请诸位先在此等候评级,稍后会有专人接洽。”吴仕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队尾小口浅啜的朝拾,“跟我来。”
朝拾一愣,默不作声放下水杯。
余光扫过,季辉已经醒了,此时虚弱地靠在沙发上,神情戒备,目光紧紧盯住一人。
朝拾顺着季辉的目光看去,李直倚着沙发边缘,身形修长,脊背挺拔,他指节分明的双手呈交叉状,左手拇指叠在最上,缓缓摩挲,正抬头望来,眉毛上挑。
两人目光有一瞬的交汇,又迅速错开,擦身而过。
众人视线聚焦于朝拾背影,神色各异。
一一
“您找我有事?”朝拾径直看向面前的吴仕。
离队后,吴仕将朝拾带入一间隔间,像是关照,也像审讯。
隔间整洁,但不很正式,是吴仕的私人空间。
檀木桌上文昌位摆放着笔架,笔架上悬着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尖齐圆健。斗笔崭新,应当不常用,竹节笔被清洗干净,看起来有些年纪了,尖端染上的淡淡墨色,说明备受主人喜爱。
砚台摆放于另一侧,与笔架相应,组成文昌阵。
笔架如山,象征多贵人靠山,竹节笔节节高升,事业腾飞。
吴仕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他,鹰隼似的目光盯得他直发毛。
没接朝拾的话,他取下竹节笔,自顾自蘸墨舔笔,行笔,缓落下一个“风”字。
藏锋敛芒,圆滑老练。
风?兴风作浪?风雨同舟?
还是说一一风筝。
朝拾几乎立即想到了李直先前唯一的一句话。
“断了线的风筝似的。”
他那时是在提示自己。
但字已落下,吴仕却仍不开口,只细细端详那字,像是已经忘了朝拾。
朝拾有些不懂他这波操作,轻抿干裂的嘴唇,敛下神色,静观其变。
白墙上挂了一只黑框钟表,漆黑的外框与朝拾黑眸极相似,黑眸中一无所有,疲惫且空旷。
滴答,分秒走过的声音在静谧中尤为清晰,朝拾感觉自己眼前有些发黑。
刚经历生死,精神已然疲累,受伤之躯又勉强站立了这么久,更是强弩之末,无力看吴仕再写下去。
就在他要张口时,吴仕突然吐出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这是在试探他。
朝拾一下联想到桃源幻境中卡顿的面板,难不成是他搞的鬼?
有人不希望他进入“公司”。
对家?敌人?
朝拾在脑内搜索相识的人,嗡,他脑子骤然疼痛,勉强映出几张脸,但模糊的面容中,没有一个能和面前的人对上。
朝拾对上吴仕沧桑的眼睛,岁月在其中留下刻痕,却难掩其中锋锐,他轻轻吐息,斟酌开口,答的却不是吴仕的话。
“您爱书法,因此笔不离案。但您这字,我看却有一处不足。”
“哦?”吴仕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朝拾。
“既然是风,那为什么却四面阻挡?”朝拾指向“乂”外的“几”字框,明晃晃的挑刺。
吴仕皱眉:“那如果没’几’,还怎么成风?”
朝拾眼珠一转,又指了指“乂”。
“那这个‘乂‘,为什么要有交叉?”
吴仕已然不耐:“风过物动,杂乱无章,你说‘乂‘字为什么要交叉?”
朝拾忽然笑了,苍白的唇给面容增添一分温文,“那推及我,也是同样的。”
“公司像这个‘几‘字框,给我们‘呼风唤雨’的机会,又给予庇护,而我只是一个新人,初来自然慌乱,像一只突然撞入狂风中的的风筝。”
听到关键词,吴仕眼神骤然改换,变得打量与猜疑,空气都好似一紧。
朝拾恍若不知,继续道:“风筝不知所措,就只有依赖尾端的线。”
“您经验丰富,就像风筝线,想毕叫我来,是想提携后辈,给予我引导的吧。”一句话,缓和了有些紧张的气氛。
没想到会收到这的回答,吴仕收起表面上的严肃和不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而为兴味,生出逗弄的心思。
“那如果我说不是呢?”
难不成李直那货在坑他?
朝拾笑容一僵,苦着脸道:“字如其人,观您这字拙朴古雅,宽厚仁和,您不会舍得我这只可怜的风筝会失去方向吧?
“刚刚还有不足要指点,现在又变成‘字如其人’了?”吴仕继续揶揄。
朝拾暗暗叫苦,还记着呢,尴尬的挠头笑。
“瞧您这话,我哪敢啊,只是想借您的光,卖弄我的小聪明。”
接着又竖起拇指:“您这字敛起锋芒,方显气度与巧思,我远远不及。看来以后还得多找您指教呢。”
点到为止,吴仕哈哈大笑,站起身拍了拍朝拾的肩:“很不错的年轻人。”
“回去吧。”
朝拾舒出一口气,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了。
“等等。”
朝拾脚步一顿。
“出去可别随意乱说啊。”吴仕不再打哑谜,直截了当叮嘱。
“应当的。”朝拾微笑应答。
一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等候厅。
片刻不见,新人们已经熟络,三三两两分散开,各自抱团,唯有李直因先前的冲动,无人敢上前搭话,仍单独在朝拾离开前的位置。
见到朝拾回来,众人瞬间噤声,但很快,窃窃私语声又散播开来。
“哎,就是他,就是他。”
“那个迟来的新人。”
“长得真俊。”
“被叫进去好久了吧。”
“领队谁都没理会,就单独点名叫他呢。”
“你看领队那态度,刚带我们的时候还冷若冰霜,现在一一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其中,不乏有人猜测朝拾与吴仕的关系。
“怎么被叫进去那么久,不会是……”
“绝对是一一”
“关系户!”
“潜规则!”
有两个新人异口异声地说出了不同答案,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后,又同时瞪大眼睛,赶忙捂住嘴。
但为时已晚,略显激动的猜测顷刻间绕过无数嘈杂,准确被朝拾接收到,旁边人也听到了,纷纷转过头,为他们的勇气行注目礼。
完了完了,要被针对了。
两个年轻人的脸瞬间从耳尖红到脖颈。
抓住两个窘迫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年轻人,朝拾笑了笑,并没说什么。
反观两人,男生还稍淡定,歉意的回以微笑,女生则更不好意思,都快将头埋到男生口袋里,看两人熟稔的样子,应当是一对小情侣。
错过了最佳的熟悉时间,朝拾跟在吴仕身后,也在悄悄打量众人。
约五十个新人的队伍,有近一半的年轻人,男女皆有,比例均衡,剩下的一半年龄在四十到六十不等,年龄较大的偏少数。
但是,整个大厅这样的队伍数不胜数,即使是数目最少的老年人,加在一起也是一个不小的规模。
“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众人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