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名单墙里的下一个人（无限）》铜昭抱月终

10、复寻桃花源 转

　　转眼间，“妈妈”就把朝拾带回了家。
　　所谓“家”，就是一个大型垃圾场。各处污水溢流，臭气熏天，酸化变质的塑料垃圾堆叠的高耸入云，堪比欧洲中世纪的贫民窟。
　　而最恐怖的，要数着垃圾堆里居然还有人！活生生的人。
　　一群畸形的孩童穿梭在垃圾堆中嬉闹，赤足光脚，不时有黄黑色的不明液体溅到身上甚至脸上，还有的正在从垃圾堆里刨东西，刚刚刨出一坨糊状物，直接往嘴里塞。
　　这些应该就是“妈妈”的储备粮仓，朝拾一时间五味杂陈，胃里风起云涌。
　　看到是“妈妈”回来了，畸形小孩们明显安静很多，乖顺的围拢在“妈妈”面前。
　　一个长着三条胳膊的独眼小孩，欢欣的来想要牵朝拾的手，被他一脸惊惧的躲开。
　　救命！那小孩手上液体的PH值堪比胃酸！
　　“妈妈”对此像是见怪不怪，在朝拾往后躲时，一把捏住他的细小的胳膊，利爪瞬间刺破小孩细嫩的皮肤。
　　鲜血流出的瞬间，朝拾眼前画面一晃。
　　腐臭的垃圾山消失，畸形小孩们变成四肢健全的孩子，在一处游乐园里蹦蹦跳跳的玩耍，浑然不觉垃圾桶后，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用贪婪的目光，死死将他们盯住。
　　一个瓶子砸来，重重击在那人后背，朝拾随之一痛，有大人发现了这个不太正常的人，吆喝着大声驱赶她。
　　重心忽然失衡，朝拾迅速回过神来，是“妈妈”不耐烦的一把把他推进了畸形小孩堆中。
　　“妈妈”走后，畸形小孩们就七手八脚的围过来，对他展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亲切感。
　　背上的疼痛还未消失，朝拾一面思索，一面应对凑上来的小孩们。
　　刚才的影像，和刚进桃源时棺材里看到的，似乎是同一种东西。
　　一次可以解释为偶然，精神紧绷下的幻觉，但这是第二次了。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相同的是，两次朝拾都流出了血液。
　　他也变成鬼了吗？
　　朝拾伸手蘸了一点手臂上的血液，温热的。
　　“你怎么又跑出去了？外面有什么好的？”一个胳膊连着脸的小孩凑上来，但也不敢过于靠近。
　　看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跑出去了。
　　“外面？外面是没什么好的，但总呆在这里也闷的慌。”朝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微笑道。
　　“你再不听话的话，妈妈就要把你做成罐头，关进面粉厂里啦。”有小孩嘟囔着指向远处。
　　面粉厂？朝拾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瞧见一个尖尖角的红房子矗立在那里，特征鲜明，但朝拾竟然没有被第一时间注意到。
　　他还想问关于面粉厂的事，但周围小孩们突然警惕起来，突兀的停下，手中所有动作，面色不善的盯紧他。
　　朝拾只好立即换了话题：“你们在这里不闷吗？”
　　这里的温度明显高于外界，近地面尤为明显，垃圾上方的空气盘旋扭曲，近乎形成了热岛效应，但畸形孩子们却仿若未觉。
　　见他不在谈面粉厂，孩子们神情立马放松下来，叽叽喳喳的又打开了话匣：“闷？没有啊，妈妈说过，这里是最好的污染辐射中心，可以帮我们快速加强实力。”
　　加强实力？朝拾不置可否。
　　污染倒是真的，这些小孩的畸形估计就是长期污染造成的，不光畸形，恐怕还会影响到智力问题。
　　朝拾不动声色的提问。
　　果不其然，话极好套，三两下功夫，小孩们就把自己知道的抖落的一干二净。
　　一言蔽之，这里的鬼靠垃圾污染异化，且年限越长，异化的越彻底。
　　由于鬼之间可以同类相似来增强实力，于是“妈妈”就养了一堆小储备粮，像狼圈养羊那样*，隔三差五吃一个，偏偏又因为小鬼们受污染严重导致智力低下，所以一直没人发现。
　　倒是和朝拾猜的大差不差，一整个现实版的《狂人日记》。
　　【5：24】表上的时间不多了。
　　这时，朝拾注意到墙角独自坐着一个小孩，小孩五官平平，一脸冷漠，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坐在那里，像是被孤立在了世界之外。
　　他是唯二没有发生畸形变异的孩子。
　　而且……血液触发的镜像中的游乐园里没有他。
　　朝拾走到他旁边坐下，那小孩也没反应，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忧悒，活像是一个自闭症患者。
　　“嘿，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吗？”朝拾试图勾起他的兴趣，像刚刚对其他小孩那样。
　　“吃人。”小孩眸色暗了暗，十分肯定的吐出两个字。
　　朝拾被他搞得一愣，是还清醒的人啊。
　　“你在这里干什么？”朝拾尝试换个话题入手。
　　“等着被吃。”
　　“………”
　　朝拾：“那你有想过逃出去吗？”
　　“她太强了，出不去。”小孩答话。
　　“她”是谁，不言而喻。
　　“你试过吗？”
　　“你不是已经试过很多遍了吗？”
　　“………”朋友，你这话很难接。
　　“逃不出去，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早死早超生。”
　　很好，这下天是彻底给聊死了。
　　小孩似乎是一个天生的悲观者，没有一点求生欲，他冷漠的看着一切荒诞上演，不肯多说一个字加以提醒，也从未试图阻止过局面的导向。
　　一个清醒的“看客”。
　　众人皆醉之时，一个“被吃”的人忽然觉醒，在无处诉说的孤独中，日月更替。
　　很难不疑心这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吧？
　　且游乐园里没有他，他不是这里的人。
　　朝拾转头看见小孩，轻声呢喃：“该醒了，叔。”
　　小孩呆愣当场，思维停滞。
　　随着表上倒计时归零，朝拾眼前的画面开始坍塌，像一个破碎的梦境，自外而内的解体。
　　【复得路】
　　看着一语双关的三个提示大字，朝拾心神悸动，猛然坐起，胸口起伏间冷汗涔涔。
　　肠胃翻涌的感觉似乎还没有消退，缓了一会儿，朝拾收缩的瞳孔才渐渐恢复正常大小，对周围有所反应。
　　他此时正坐在一张铁床上。
　　是小屋里的那张铁床，被子还没完全掀开，把朝拾半身裹成一个血粽子。
　　他一开始就没离开过小屋，正如他感觉的那样，一切只像是大梦一场。
　　“喂喂，那是我的床！”看到朝拾醒了，骨灰立即不满的抱怨起来。
　　先前“梦境”里实感般的浓重腥臭味对比下，即使是染血的铁床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朝拾掀开被子下床深吸一口久违的干洁空气，颇具深意的瞥了眼骨灰。
　　接受了“面试”的设定，朝拾跟上了它违背科学的思路，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那应该是时间回溯吧。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突兀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开门吧，我来送饭了。”娇媚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你会唱小兔子乖乖吗？”朝拾瞬间反应。
　　“………”我不会唱，但我可以把你的喉管扯出来，让你唱个够。
　　“你先开门，我进去唱给你听，怎么样？”然后顺便让你感受一下头颅180度旋转的乐趣。
　　声音温柔，十分有礼貌。
　　等了许久，正当她以为朝拾还要再继续磨唧下去时，门忽然开了，但迎来的不是朝拾，而是一把破风的纸锄。
　　看着地上又一摊熟悉的配方，朝拾从善如流的拿出一个玻璃瓶。
　　果然，尽信书不如无书，规则也是会误解人的。
　　六福说过，花眠中午才回来送饭，他刚刚那场梦应该没过去多久，来的客人能是什么东西？
　　况且那屋门一直是虚掩着的，能敲出响声，需要人帮忙开门的，又能是什么东西？
　　朝拾也不相信对他深恶痛绝的“花眠”会那么温柔，那么有礼貌的先开口询问意见。
　　果不其然，好事成双，骨架满一赠一。
　　刚入瓶的骨灰不似另一瓶的聒噪，它沉静的犹如死物，玻璃瓶却被震的在桌子上来回跳动，仿佛下一刻就即将碎裂。
　　朝拾没搭理它，却看见屋外有透明东西一闪，亮晶晶的反光，是雨。
　　潮湿的雨滴来的毫无预兆，瞬息间，小茅屋就被黄豆大的雨珠砸的声声作响。朝拾戳了戳瓶装着的“叔叔”：“还要多谢你啊。”没有你，这高低得被淋成落汤鸡。
　　被赶到玻璃瓶的屋子原主人一阵气闷，不想理他，朝拾却又旁若无人的继续开口道：“承了你这么大情，不如我顺手帮你把仇报了，怎么样？”
　　桌子上，原本还在震动的另一只玻璃瓶骤然停止，像一只忽然被掐住脖子的鸡。
　　看到这反应，朝拾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撮刚入瓶的骨灰就是梦中的“妈妈”，只是时过境迁，现在两人的处境颠倒了过来。
　　“……你想怎么帮？”骨灰立即开口，自己都未察觉到语气中的激动情绪。
　　“帮你把它处理干净。”朝拾答非所问。
　　现在看来，种出晚饭的任务，就是处理掉一只鬼，任务的硬性要求下，骨灰是必须上交的，至于上交谁，朝拾不介意卖“叔叔”一个顺水人情。
　　未来挟恩求报时，也能心安理得。
　　但不会明显理解错了朝拾的意思，明显有些轻蔑：“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鬼的.灵.都是外力无法毁灭的。”
　　“只要灵还在一天，我们就还可以重组。”
　　原来那些白色粉末叫鬼的“灵”，倒是很有用。
　　“不如你把我放出来，我自己吞噬它吧。”骨灰引诱的话，一出口差点没把朝拾逗笑，农夫与蛇，这小算盘打的真响。
　　“我自有办法。”朝拾也不打算解释，卖了个关子，兀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听雨。
　　看来骨灰不知道桃源中还有其他鬼，朝拾琢磨。
　　他难道没出过这间小屋？不然必定不会去问“怎么帮”，也不会顺着他的话说“灵”。
　　刚才一番话中，骨灰不仅交代了“灵”的作用，还被朝拾利用信息差给摸了底，可惜骨灰不知道，满肚子坏水的朝拾也不打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