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美国篇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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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他和学生们说好：平安夜，平平安安。
于是他也想告诉那位时常在暗中保护他的朋友今晚能够平平安安，顺便告个别。
他明天……今天就要回纽约了。
“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是个男性，右利手。”青叶凛按照给他开车的组织成员描述那个人的特点。
真假掺半的谎言一向难辨。
“之后我就晕过去了，再醒来时，我已经在那间教堂里被绑着了。”
即使遭遇这样的事情，教授也条理清晰的把事件发生说的十分详细，他的学生认真的在一旁仔细听着。
另外两个人的头却低得越来越低。
“艾德。”青叶凛突然叫道。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手里轻抚着艾德·斯宾塞的脸庞，第一次直面的问道：“是我把你们害成这样的，你们会恨我吗？”
优秀的学生愣了愣，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模样不知道想到了谁，他握着教授的手收紧，片刻后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艾德·斯宾塞咬着牙，坚定的摇头否认。
“那不是你的错，青叶教授。”
那是谁的错呢？
青叶凛沉默着没有说话。
难道要让他们怨恨着Triple Sec吗？
教授倾身抱住了愿意相信他的学生。
“我会帮你们报仇的。”青叶凛伏在艾德·斯宾塞的肩头，声音很轻。
“造成这一切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包括他自己。
深夜。
即使已经精疲力尽，教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那些血手似乎就会从看不见的角落伸出，攀上他的身体，握住他的心脏，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凛酱，你还好吗？】
青叶凛睁着眼，久久凝视着天花板。
嗒——
橙黄的床头小灯毫无征兆的亮起，教授情不自禁的眯了眯眼，侧头看向一旁自愿留下来陪护他的学生。
“这样会好点吗？”艾德·斯宾塞的声音清醒的似乎也没有睡过。
青叶凛张了张嘴，又转过脑袋。
他看着屋里亮起的小灯，直到眼睛被这道光照得头晕目眩，他才缓缓闭上眼，漆黑的世界里似乎仍有光影残留。
教授的声音很轻，始终有气无力。
“希尔小姐……”他的话一顿，“……走的时候，我看到了姐姐。”
艾德·斯宾塞瞳孔一缩，坐直身体。
他听着教授继续说：“我一直觉得如果没有我的话，姐姐会过得更好，现在也是一样，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们是不是……”
“请别再说这种话了，青叶教授。”
艾德·斯宾塞立马打断了他的叙述。
他的学生说：“那不是你的错。”
可他的学生什么都不知道。
青叶凛缓缓睁开眼看向艾德·斯宾塞。
“告诉我，艾德，如果不是我的错，那么是谁的错？造成这一切的人是谁？”
他在等，在等一个心知肚明的答案。
“……别想这些了，好好休息吧。”艾德·斯宾塞终究是没把答案告诉青叶凛。
教授闭了闭眼，那抹揪心的窒息感仿佛如影随形的涌了上来，他换了个话题。
“艾德，你们是CIA吗？”
早就猜到会有如一天，艾德·斯宾塞神色平静的否认道：“不是，我和曼达都是普通人，会和他们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们都想为这个社会添一点绵薄之力而已。”
连CIA的人都算不上，甚至无法承认。
青叶凛闭着眼自嘲的笑了一声，分不清是因为自己居然一直没有发现，被蒙在鼓里，还是因为自己的计划到最后都不算成功。
去年，他放过了一只CIA的老鼠。
为了今后的铺垫，也为了让对方不会因此怀疑自己，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一个正当的放过CIA的老鼠的理由。
合理的，被迫的，非他所愿的……
毕竟他是那样厌恶这些丑陋的老鼠。
破晓天明，一夜无眠。
艾德·斯宾塞接到了修·腊斯克的电话。
“艾德！你人跑哪里去了，我在你家门口喊你半天了，你还在睡觉？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和希尔小姐还有教授一起回纽约！”
他的学生看起来比他坚强，经历了这一晚诸多的变故，也能在最后强行冷静下来。
青叶凛一直以为艾德·斯宾塞是无碍的。
直到这一通电话的到来……
黑发的少年整个人怔在原地，张着口，却做不出任何回应，他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浑身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青叶凛从他手里接过了电话，安抚的揉了揉艾德·斯宾塞的脑袋，声色平淡自然的向修·腊斯克解释。
“抱歉，修，艾德在我这里，希尔小姐说她有急事，所以一早就走了。”
“哈？为什么……教授，你怎么和艾德在一起啊，那圣诞节，新年怎么办？”修·腊斯克慌张的语无伦次，定好的计划一下子被全打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教授看向一旁始终没冷静下来的学生。
“抱歉，修，我有点事情想和艾德再好好商量一下，你先去学校陪小朋友吧。”
修·腊斯克是有些神经大条，但不是傻。
他听的出这两人有事情瞒着自己，希尔小姐的不告而别应该也有原因。
“教授，我们能一起过新年吗？”
他问。
与此同时，艾德·斯宾塞浑身一震。
青叶凛瞥了他一眼，“抱歉，修，我打算离开这里了，希尔小姐也……离开了。”
同样的字眼，却是两个不一样的意思。
青叶凛本以为修·腊斯克会吵会闹，可他没想到修·腊斯克只是突然笑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很深很沉的语气念叨：“教授，你已经在这通电话里和我说了三次抱歉了。”
“抱……”
除了抱歉，青叶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授，要是真对不起的话，就别隔着电话说啊，直接来找我吧，还有啊，教授，帮我和艾德说一下，记得让他回来陪我过年，我还得去学校陪志保过圣诞节呢，那就先这样啦。”
修·腊斯克说话的语速变快，一下子交待了许多事情，可说到最后，他却没有挂电话。
青叶凛等了一会，对面再度传来声音。
他说：“教授，圣诞快乐。”
青叶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撑起往常的浅笑，弯起眉眼看向艾德·斯宾塞，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圣诞快乐。”
修·腊斯克似乎还有很多没讲完的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细微的呜咽。
许久，他的学生说：“教授，再见。”
他说了再见，是希望下次还能再见。
教授却犹豫了，他的喉咙上下滚动。
许久才回道：“嗯。”
电话是修·腊斯克沉默了很久以后挂断的。
结束通话后的病房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青叶凛抚着艾德·斯宾塞的脸，认真的注视着这个明显神经开始衰弱的学生，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艾德，看着我。”
学生惊魂未定的双眸转向教授。
他喃喃道：“青叶、教授……”
他颤抖的问：“……我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去面对修，去告诉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好友这样惨痛的消息，曼达……
……曼达是修喜欢的人，青叶教授是修最敬重的人，而这两个人却……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平安无事啊。
艾德·斯宾塞难以言喻的屏住呼吸。
在他看来精神状态最糟糕的教授，实际上情况比他瞎想的好很多，对比起来，他倒像是那个最糟糕的。
青叶凛轻抚着他的眼睑，平静的对视上那双茫然无措的墨瞳，然后在这一片神色中不合时宜的勾起了一抹熟悉的浅笑。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学生耳中，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却轻而易举的勾起人的心弦。
“那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教授给了他一个很奇怪的解决方案。
“希尔小姐没有死，她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我也没有出事，我只是临时有事情，所以也要去别的地方了。”
艾德·斯宾塞的神色一愣，他抬起手，握住了青叶凛的手腕，混乱的脑子在这道声音里不知不觉的冷静了下来。
他看起来依旧不理解，试图反驳：“这不是在自欺欺人吗？教授。”
“不是。”青叶凛面不改色的纠正。
他说：“这是在救你自己。”
青叶凛完全可以想象到，要是他再把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他们眼中的姐姐其实也是他的精心伪装，那么艾德绝对会当场疯掉。
会恨他吗？会杀了他吗？
会……想以死谢罪吗？
青叶凛发现能让他恐惧的只有后项。
洁白的病床上，教授的脸上挂着难以形容的自欺欺人的微笑，孜孜不倦的向他的学生不断灌输自欺欺人的话语。
“……只要你坚信希尔小姐没有死。”
教授说：“希尔小姐便会永远活着。”
就像你坚信你的姐姐已经死了一样吗？
就像我始终坚信姐姐会永远陪着我一样。
你在欺骗自己吗？
姐姐不会骗我的。
学生的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试着相信这些的。”
教授的笑容逐渐变得熟悉。
“艾德，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冬日的阳光刺眼，但似乎没有温度。
——
青叶凛在出院前终于配合了一次问话。
和告诉学生是一样的答复，教授的脸上带着难以释怀的苦笑，委婉的提起他能不能将这件事告诉那位议员父亲。
得到的回答是，不能。
教授叹息了一声，向CIA的人告别。
艾德·斯宾塞忙得不见人影，青叶凛无视了身后跟着的人，回到了学校，他没见到说是要来找小朋友的学生。
前头刚被提醒这个案件不能外传，教授转头就把这些事都告诉给了一个小朋友。
青叶凛隐瞒了Triple Sec的存在。
或是说，他本就不认识Triple Sec。
小朋友的表情很复杂，听他说完甚至控制不住的后退两步，脸色变得苍白。
得知教授要走的消息，宫野志保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确认。
“你确定你的精神状态没问题吗？”
如果精神正常的话，为什么要走？
教授的身份总是会让人不自觉的忽略眼前这个少年也不过是二十几的年纪。
棕发的少年像是在一夜间成长，尽管脑袋上还缠绕着绷带，毫无血色的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浅笑，但小朋友就是有这一种感觉。
青叶教授变了，变得危险起来了。
可那双手伸来的时候，她却不害怕。
她被人抱到了怀里，温暖的令人安心，哪怕身躯削瘦也带着莫名的安全感，在她头发上轻揉的力道还和以前一样。
青叶教授没变，只是懂得了更多。
教授说：“小朋友，在姐姐死后，我明白了一件事，而在希尔小姐死后，我更加深刻的觉得——”
“——与其依靠别人的保护，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一点，我想保护她们，而不是每次都看着她们死在我面前。”
他不能再以青叶凛的身份继续下去了。
青叶凛这个身份保护不了任何人，青叶凛这个身份本来就不该留存这么久。
或许他应该‘死’在那场爆炸里。
青叶凛会永远的活在他们记忆里。
青叶凛是向往光明，充满正义的警察。
而不是，Triple Sec。
……
新年当天，青叶凛如约在纽约过年，只是他的身边再也不见其他人。
第一次正式的上门拜访希尔小姐的父亲。
会客厅里，戴里克·希尔端在手中的茶杯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坐在轮椅上的棕发青年低垂着眸，面色平静的说着什么。
一向以亲切友善著称的议员终于在这个噩耗中忍不住站起来，他朝着青年高高扬起手。
可青年不躲不闪，只沉着那双黯淡无光的浅金色眸子看着他，无悲无喜。
那双手终究还是没能打下。
“我知道了，你走吧。”
青叶凛看着这个憔悴的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的男人，抿了抿嘴，出口的话却坚定。
“希尔先生，希尔小姐真的很优秀。”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啊。”戴里克·希尔跌坐回沙发上，痛苦的用双手捂住脸。
他的声音低沉，哽咽。
“她是我的女儿啊。”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有多么优秀。
青叶凛没再说什么，告别离开。
屋外的阳光刺眼，天气晴朗。
今天本应该是个喜庆的日子。
棕发青年仰着头望天，最后面无表情的拉高围巾，在女佣的带领下离开宅邸。
眼熟的红色跑车从大门口驶入，华丽而庞大的喷泉雕像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只是一瞬之间，师生擦肩而过。
青叶凛漫无目的的在纽约逛了两圈，光秃的树干上今年也堆满了雪，同一条下坡的路还是容易打滑，小诊所里传来零散的笑声。
透明的玻璃倒映着身后躲起来的人，教授却不想再继续那个猫抓老鼠的小游戏。
“请别再跟着我了。”
青叶凛沉默片刻，又说：“新年快乐。”
教授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这一次，长谷龙平彻底跟丢了目标。
……
走的是少年，归来的却是少女。
琴酒早早的候在了机场，对他来说，青叶凛以什么身份回到他身边都是一样的。
银发男人的表情冷漠，动作更是无情的扒拉开了一见面就扑到他怀里的少女，指腹捏着少女的脸左右察看。
嗯，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他说：“千秋，新年快乐。”
无论哪个身份，对他来说都是千秋。
区别在于，今年的千秋会很热情，不像去年一样冷漠，少女会挽着他甜美的笑起来。
“新年快乐啊，阵。”
嗯，忽略小鬼咬牙切齿的目光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美国篇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