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不可能’的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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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那人主动出声，江户川柯南还真没注意到松田阵平身边的座位里侧还有人。
而那人一出声，在场几位警官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连正和毛利兰聊天的萩原研二也转过头。
“对了……”伊达航像是才想起，笑着补充道：“毛利先生，还有一位朋友需要向你介绍一下。”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但他似乎早有准备，极其自然地转身，从餐桌旁靠墙的角落里拿过一把折叠轮椅，动作熟练而利落地将其展开，然后推到桌子旁边合适的位置。
“小心点噢，小阵平，汤锅还开着呢，别被热气烫到了。”萩原研二贴心地提醒，同时帮忙将桌上的碗碟稍微挪开些，留出通道。
“笨蛋，这种事我难道会不知道吗？”松田阵平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被小看的抱怨。
他侧过身，先是将自己坐的椅子完全挪开，然后弯下腰，手臂穿过坐在里侧那人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一个身影稳稳地抱了出来。
松田阵平稳稳地抱着人，小心地绕开桌角和滚烫的火锅，走到轮椅旁。
诸伏景光适时地轻轻扶住轮椅靠背，确保其稳固，松田阵平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人安置在轮椅上，甚至细心地调整了一下对方的坐姿，理了理他有些微皱的衣角。
直到此刻，被毛利兰牵着手，站在几步开外的江户川柯南，才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模样。
刹那间，江户川柯南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张脸……！
那张带着些许病态苍白的脸庞，那双此刻微微抬起，在餐厅暖黄灯光下呈现出浅金色的眼眸……
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在热带乐园，以及废弃码头仓库见过的，代号为Triple Sec的组织成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是几乎。
就是一模一样！
江户川柯南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可是……怎么会是男性？！
而且看起来身体似乎很不好的样子，需要坐轮椅，由松田警官他们如此小心地照顾着。
可是，那过于相似的容貌和那种诡异的熟悉感，让他无法不产生最糟糕的联想。
是双胞胎吗？！还是伪装而已？！
就在这时，轮椅上的棕发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震惊和警惕的视线，不偏不倚地直接转眼对上了江户川柯南惊疑不定的目光。
四目相对。
青叶凛弯起唇角，勾勒出一抹看似无害却让人莫名心悸的弧度。
他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反而格外坦然地回望着江户川柯南，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孩子。
然而，就在这平静的注视下，江户川柯南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随即，青叶凛微微挑眉，毫无征兆地开口：“小侦探……”
这个熟悉的称呼一出，哪怕声音不同，江户川柯南依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镜后的蓝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高度警戒。
青叶凛似乎对他的剧烈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微微睁大了眼睛，浅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和一丝关切。
他顿了顿，不由得关切道：“……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有点白。”
他的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一个身体不适的孩子。
这纯粹无害的表现，让江户川柯南更加感到毛骨悚然。
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在故意吓唬自己，同时又在其他人面前完美地维持着温和的表象！
“柯南？你怎么了？”一旁的毛利兰察觉到江户川柯南的异常，蹲下身担心地问道。
“没、没什么，兰姐姐……”江户川柯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
毛利兰疑惑地看了看餐厅里充足的暖气，又看了看柯南明显不对劲的脸色，正想追问，一旁的毛利小五郎已经大咧咧地开口了：
“哎呀，小孩子就是体质弱！快来这边坐，喝点热汤就好了！”
他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常，热情地招呼着，“伊达老弟，不介绍一下这位吗？”
伊达航拍了拍青叶凛的肩膀，爽朗地笑着，正式介绍道：“毛利先生，小兰，还有柯南，这位是青叶凛，是我们警校时期的同期，也是我们很重要的朋友。青叶，这位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他的女儿毛利兰，以及暂时寄住在他家的江户川柯南。”
“你们好，我是青叶凛。”轮椅上的人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身体不便，失礼了。”
他的声音清澈悦耳，态度谦和有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位教养良好但不幸抱恙的温和青年。
“你好你好！”毛利小五郎显然没想太多，他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别客气，都是自己人！伊达老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过你这身体……”
他看了看轮椅，又看了看青叶凛苍白的脸色，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老毛病了，让您见笑。”青叶凛轻轻带过，目光随即转向江户川柯南，笑容更深了些，“柯南君是吗？这个名字也很特别呢，是取自日本推理小说家江户川乱步和英国名推理小说家柯南·道尔吗？”
江户川柯南只觉得那笑容让他脊背发凉，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用最天真无邪的童音回应：“大概是的噢！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就很喜欢推理小说呢！”
同时他疑惑的歪了歪头，像是好奇：“不过青叶哥哥为什么会叫我……‘小侦探’呢？”
“啊，因为希罗·希尔先生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青叶凛动作自然的示意了一旁站立的诸伏景光。
后者顺从地微微颔首，而青叶凛则是继续说：“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位‘小侦探’呢。”
这番解释自然得毫无破绽。
但知道内情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却是微微挑眉。
青叶凛和希罗·希尔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经常当面提起呢？
所以，这就是希罗·希尔被安排来照顾青叶凛时，‘顺便’要做的事吗？
“好了好了，别都站着说话了，快入座吧！”萩原研二适时地招呼着，“我们这边正好是鸳鸯锅，再加几把椅子，挤一挤应该没问题！毛利先生，小兰，还有柯南君，不介意的话一起坐吧？人多热闹！”
“这怎么好意思……”毛利小五郎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已经瞟向了桌上那丰盛的，令人垂涎的顶级和牛拼盘。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自己人！”伊达航豪爽地拍板，服务员很快搬来了额外的椅子和餐具。
座位重新调整。
青叶凛被安置在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之间最方便照顾的位置，伊达航和诸伏景光坐在对面，毛利一家则被安排在了桌子另一侧相对独立但又不失亲近的位置。
江户川柯南的位置，恰好斜对着青叶凛，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火锅再次沸腾起来，热气氤氲，食物的香气弥漫。
席间很快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是调节气氛的高手，毛利小五郎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加上松田阵平偶尔的毒舌吐槽，一时间餐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但江户川柯南却完全无法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透过蒸腾的雾气，牢牢锁定着对面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棕发青年。
青叶凛正小口喝着松田阵平帮他盛的热汤，轻声回应旁边人的话题，表现得完全像一个普通体弱的年轻人。
偶尔两人的目光会在空气中短暂相接，青叶凛总是会回以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
那笑容干净得仿佛能净化一切黑暗。
但有时候‘过于干净’，反而让人觉得可怕。
“柯南，你怎么不吃啊？”毛利兰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是不舒服吗？”
“啊……不是。”江户川柯南连忙夹起一块肉，“我在想事情……”
“小孩子能有什么心事？”毛利小五郎喝了一口啤酒，打趣道。
就在这时，青叶凛忽然轻轻咳嗽了几声。
松田阵平立刻放下筷子，熟练地轻拍他的背：“没事吧？是不是辣到了？喝点水。”
“没事……”青叶凛摆摆手，浅金色的眼眸在咳嗽后泛着些许水光，显得更加脆弱。
“小青叶，给。”萩原研二体贴地递来水杯。
诸伏景光虽然没说话，但身体已经微微前倾，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桌边，目光锐利地扫过青叶凛的面色和周围。
伊达航同样默契地停下了和毛利小五郎的交谈，视线投向青叶凛，直到确认没事，这才继续攀谈起来。
而备受瞩目的棕发青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动作间，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忽然在一瞬间和江户川柯南对视上。
在那朦胧的水光下，是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
柯南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火锅的热气继续蒸腾，餐桌上的谈笑声不绝于耳。
毛利小五郎已经和伊达航喝起了酒，萩原研二在讲着什么趣事逗得毛利兰直笑，松田阵平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照顾青叶凛身上。
‘希罗·希尔’几乎没怎么参与热闹的聊天，只是安静地用餐，但他的存在感并不低，而且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将一些煮好的食物，用公筷夹到青叶凛面前的碟子里，动作非常自然，仿佛做过很多次。
松田阵平看到后，也只是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温馨。
只有江户川柯南坐在这一片热闹中，感觉如坐针毡。
他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
爽朗的伊达航，热情的萩原研二，桀骜却细心的松田阵平，神秘的希罗·希尔。
还有那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青叶凛。
这些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复杂的关系？
青叶凛和Triple Sec，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松田警官他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无数疑问在江户川柯南脑中盘旋，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必须小心，必须谨慎。
这个青叶凛，或许比Triple Sec都要难以捉摸。
因为这个人，正光明正大地坐在这些被他信任的警官们中间。
被他们小心翼翼的在意着，呵护着。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
这顿饭，对江户川柯南而言，注定是一场食不下咽，精神高度紧绷的煎熬。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而那只猫，正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看似无害，却随时可以伸出利爪。
而对青叶凛而言，江户川柯南那如坐针毡的煎熬，却不过是一件信手拈来，甚至可以拿来分享的乐趣。
此刻，那个不久前还坐在轮椅上，被众人环绕呵护的棕发青年，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慵懒地窝在银发杀手宽厚结实的臂弯里。
青叶凛的脸色红润，眉眼舒展，笑容鲜活而满足，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在餐厅里需要被捧在手心呵护的病弱模样。
他像只餍足的猫，蹭了蹭琴酒颈侧，语气欢快，带着分享趣事的雀跃，讲述着今天在餐厅里‘偶遇’小侦探的经过。
“……那小侦探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青叶凛嗤笑一声，指尖把玩着琴酒一缕垂下的银发，“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拼命掩饰。看着他那双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什么都写在里面的眼睛，真是……太有意思了。”
琴酒靠坐在床头，任由他折腾，墨绿色的眼眸扫了一眼身旁兴致勃勃的青叶凛，从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回应。
他对于戏弄一个侦探小鬼并没有太大兴趣，但只要青叶凛觉得有趣，且不惹出大麻烦，他也懒得干涉。
然而，青叶凛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敛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不再慵懒地靠着琴酒，目光落在琴酒缠着绷带的右臂上。
暖色的灯光下，青叶凛嘴角逐渐勾起一抹玩味的恶劣笑容。
“但是，这还不够。”
他的指尖虚虚点在那圈绷带上，缓缓划动，仿佛在勾勒一个精密的计划。
“我要的，是他身边所有人都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亲近我，将我视为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青叶凛’。”
青叶凛的笑容加深：“我要让他哪怕在心中百分之百确定我的‘另一重身份’，可当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关怀与信任时，那份怀疑会变得多么孤立无援，多么可笑。”
“我要让他哪怕掌握了一些‘证据’，试图摆到台面上，也会发现，在所有人眼中，那都是绝无可能的‘妄想’。”
青叶凛微微歪头，看着琴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扬起的笑容里满是近乎残忍的愉悦。
“我要让他意识到……”
“——怀疑我，就等于怀疑所有他信任的人。”
他缓缓说完，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琴酒静静地听着，眼中倒映着青叶凛兴奋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评价这个复杂而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
直到青叶凛眼中的光芒稍敛，期待地看向他时，他才缓缓开口，甚至引用了那句著名的侦探格言：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令人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
琴酒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他一贯的冷静，告诫：“那孩子……不是傻瓜。你玩得太过，当心引火烧身。”
青叶凛闻言，反而笑得更加开怀，犹如孩子气般的得意。
他重新窝回琴酒怀里，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下巴。
“不会的，阵哥。”
青叶凛保证：“只要我不承认，就没有人可以证明‘青叶凛’和‘千秋’是同一个人。”
“阵哥，我会把握好分寸的。”他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会真的让‘青叶凛’陷入那种困境的。”
琴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默许了他的游戏，也仿佛只是不想理会。
只有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依旧稳稳地环在青叶凛腰间，形成了一个沉默而牢固的支撑。
半晌，青叶凛忽然动了动。
他微微偏头，目光悄然上移，落在琴酒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那毫无防备暴露在他视线下的脖颈。
一个‘有趣’的念头，顿时油然而生。
他想试试看。
如果是阵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那双总是冰冷警惕的墨绿色眼睛，会不会也因为这种‘袭击’而露出不一样的神色？
心动不如行动。
青叶凛几乎是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好奇和恶作剧的兴奋，微微仰起头，学着之前对诸伏景光那样，试探性地在琴酒颈侧那片皮肤上……咬了一口。
力道比咬诸伏景光时还要轻些，更像是一种带着湿意的触碰和牙齿的轻嗑。
几乎是在他牙齿触碰到皮肤的同一瞬间——
原本闭目小憩的银发杀手陡然睁开了眼睛！
然而，青叶凛预想中琴酒可能会有的瞬间僵硬，呼吸骤变，甚至更强烈的防御反应这些都没有出现。
琴酒的眉头直接狠狠地皱起，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周身原本放松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充满压迫感。
一把抓住了怀里人纤细的后颈，如同拎起一只不听话的猫崽，毫不客气地将那颗还在他脖颈间‘作乱’的脑袋给‘拎’了起来，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除了对青叶凛这突如其来举动的不解外，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不悦，以及……对于这背后可能存在的‘教唆者’的冰冷质问。
琴酒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直接质问道：“谁教你这么玩的？！”
他不认为青叶凛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带着明显‘性..暗示’边缘的亲密攻击行为。
……神代那家伙？
不，他没这个胆量。
琴酒自然而然地把怀疑目光投向了唯二有可能‘教坏’青叶凛的存在。
下一秒，银发杀手眼中的杀意暴起。
青叶凛此时被琴酒拎着后颈，姿势有点别扭，但他却毫不在意琴酒瞬间爆发的危险气息，反而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浅金色眼眸，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未散的好奇。
当他看清琴酒此时除了眉头紧皱，眼神不悦之外，脸色如常，呼吸平稳，甚至连颈侧的皮肤都没有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的模样时，那种见到‘新事物’的好奇感直接压倒了一切。
“阵哥！”他惊奇地叫出声，甚至忘了自己的处境，“你都没有反应欸！”
琴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
“废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怎么可能对你有反应。”
青叶凛莫名有种实验失败的挫败感，但还是不服气。
他梗着脖子，试图用自己刚学的‘理论’来狡辩：“这不是我们的身体对危险来临就会有的本能反应吗？你怎么可能没反应啊？”
青叶凛心下寻思着：难道阵哥的本能已经强大到可以完全无视这种‘挑衅’了吗？
琴酒看着青叶凛那一副“你不对劲”，“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探究模样，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不由得诡异的沉默了两秒。
随即，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果然还是神代的问题。
琴酒没再多费口舌解释，而是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他按着青叶凛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将人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则不动声色地固定住青叶凛的肩膀，形成了一个不容反抗的禁锢姿态。
然后，在青叶凛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琴酒低下头，就像青叶凛刚刚对他做的那样——
张嘴，精准地咬在了青叶凛颈侧那清晰搏动着的动脉位置上。
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和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青叶凛猛地闭上了眼，身体下意识地僵住，全然没想到琴酒会这么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报复’回来。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浑身的肌肉都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攻击’意味的接触而紧绷了起来，属于‘杀手’本能的警报在神经末尖疯狂闪烁。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或者任何想要反击的冲动并没有如期而至。
当那股危险的气息，混合着牙齿带来的轻微压迫感和湿意，烙印在他最脆弱的命脉之上时，一种同样奇异的，但完全超出青叶凛预料的感觉瞬间弥漫开来。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琴酒此刻很‘安全’？
知道这个人不会变，并且绝不会对他做什么危险的事？
知道这更像是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带着惩罚和警告意味的互动，而非真正的攻击？
总之，青叶凛紧绷的身体竟然在此刻诡异地放松了下来。
恍惚地想着那些猜测时，青叶凛只觉得脖子上被咬的地方……痒痒的。
别说是激发‘杀手本能’想要反击了，他现在被琴酒按着后颈，感受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牙齿不轻不重的力道，甚至有种……莫名想笑的冲动。
这感觉太奇怪了，和从诸伏景光那里观察到的‘危险刺激反应’完全不同。
他忍不住，真的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困惑和一丝忍俊不禁的闷哼。
青叶凛笑弯了眼，甚至配合的歪了歪头，任由琴酒进行这种难得幼稚的‘报复’。
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琴酒会对他的‘攻击’毫无反应了。
琴酒松开了牙齿，却没有立刻放开钳制。
他微微拉开距离，墨绿色的眼眸锐利地审视着青叶凛脸上那副想笑又强行忍住的古怪表情，眉头再次蹙起。
“你这是什么反应？”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其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按照常理，即使知道不会真的受伤，被这样突然袭击要害，也该是警惕和不适，而不是……这副模样。
青叶凛睁开眼，浅金色的眸子里还漾着未散的笑意和浓浓的好奇。
“就是……不觉得危险啊。”他诚实地回答，甚至主动歪了歪头，将脖颈更完整地暴露在琴酒眼前，像在展示什么有趣的实验结果，“阵哥，你再来一次？我觉得痒痒的，好奇怪。”
琴酒：“……”
他盯着青叶凛那跃跃欲试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这小鬼的脑回路和反应，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带着警告和‘教训’意味的举动，似乎被对方当成了某种新奇的游戏。
琴酒最终冷哼了一声，松开了按着他后颈的手，重新靠回床头，摆出一副拒绝再陪他玩这种幼稚把戏的姿态。
“现在明白了？”他回归正题问道，又怕青叶凛不明白，意有所指地补充：“你对我来说，从来就不‘危险’。”
同理，对青叶凛来说，琴酒就代表了‘安全’。
只要在他眼里，琴酒还是那个琴酒，他就永远不会从他身上感知到‘危险’。
青叶凛眨了眨眼，还是有所困惑：“但是……我也很信任阿光啊，为什么阿光咬我的时候，我还是会有反应？”
琴酒的眸光微沉，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青叶凛颈侧那个新鲜的牙印，然后看着青叶凛毫无防备的姿态，甚至亮晶晶看着自己的眼神，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
“小鬼……”他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只有信任……还不够。”
话音落下，青叶凛被重新按进那个熟悉的怀抱中，即使带着硝烟和冷冽气息，也依旧温暖。
而搂着他的银发杀手声音低沉，就像是在向他进行一场极其重要的‘口头教育’。
“……你要让他们习惯你的存在，不仅仅是信任，是依赖，是将你视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像……”
琴酒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
最终，一个极其沉重却无比贴切的例子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吐出。
“……就像我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命一样。”
琴酒垂眸，指尖轻柔地掠过青叶凛发梢，目光短暂地恍惚了一瞬。
记忆中，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如同阳光般耀眼的棕发少女，就曾用极其相似的句式，郑重而温柔地对他说过——
‘阵，我想让你习惯他的存在，就像我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命一样。’
那时，尚未获得‘琴酒’代号的黑泽阵，在第一眼见到那个被女孩小心翼翼护在身后，沉默寡言，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的弟弟时，心中唯一的念头只有纯粹的杀意。
这孩子是软肋，是累赘，是束缚。
是那个名为‘千秋琳’的女孩，在黑暗世界中行走时，唯一的弱点。
‘抱歉，阵，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
记忆中的画面跳转到那天深沉的夜色下。
向来面无表情，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少年’，第一次对着他，露出了那般熟悉的，带着些遗憾和悲伤的明媚笑容。
那是他早已知晓存在的，潜伏在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内核’。
——千秋琳。
她借助弟弟的身体，恳求着，拜托着，一字一句，反复叮嘱……
在她最后留给他的，宛如遗言的话语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核心都是要他——照顾好她的弟弟。
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
从未问过他，背负起另一个人生命的重量，看着这张与她相似的脸庞，却再也见不到她，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琳，你就这么……恨我吗？’
琴酒到底是没忍住，在她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时，选择了揭穿她这些年来用‘爱意’包裹的谎言。
被占据身体的‘少年’明显愣了愣，眼中属于少女的神采微微波动。
随即，所有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抹无奈又了然的浅浅笑意。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她轻声反问。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如同咒语般，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话：
‘阵，只要他活着，我就永远活着。’
‘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你想要知道的答案，照顾好他，然后……’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那是属于少女的，充满生命力的灵动。
‘……等我回来。’
她突然踮起脚，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还有啊，阵……’
然而，后面的话语，被骤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剧烈的冲击让一切陷入混乱！
在意识被爆炸的轰鸣吞噬前的最后一瞬，‘少年’的嘴唇似乎又动了动。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里。
——我爱你，是真的。
“阵哥，”青叶凛微微抬眼，“你的心跳得好快。”
琴酒没有回应，只是环在他背上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些许。
青叶凛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对这个发现感到有趣。
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更加顺从地将脸颊贴近琴酒的胸膛，耳朵几乎要贴上去，专注地听着那刚刚经历过一阵剧烈波动，此刻正努力恢复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你想到了什么吗？”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是想到了姐姐吗？”
这个猜测让青叶凛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浅金色的眼眸亮了起来。
这意味着琴酒同样在意着姐姐，甚至……可能比在意他还要在意。
琴酒依旧没有回答这个过于‘感性’的问题。
他松开了些许力道，双手扶着怀里人的肩膀，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棕发青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冷淡。
“小鬼，听着。”他开口：“不管你以哪个身份出现，站在你身边，能被你允许靠近的人，都必须要保证是‘安全’的。”
青叶凛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莫名带上了些许冷意。
琴酒的嘱托还在继续，如同在部署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绿川光’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知道你的身份，与你的每个身份都建立了联系，能力足够，也……勉强算得上可靠，完全符合要求。”
他客观地评价着，尽管对那个公安警察并无好感，但不得不承认其价值。
“但你要是放不下外面那个警察，我也不介意他们一起……确保你的‘安全’。”
然而，青叶凛已经没有心思再继续听这些关于‘人选’的安排了。
他直接打断琴酒，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执着地望进那双墨绿色的眼底，清晰地问道：
“那你呢？”
琴酒的话语一顿。
他垂下眼，对上了青叶凛那双写满了执着，甚至带着质问的目光。
片刻的沉默后，他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会在你身边”之类的话，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最初的讨论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与告诫：
“既然你想玩‘不可能’的游戏，那我就要确保你的‘退路’，永远比你的‘游戏’多一条。”
青叶凛愣了愣，完全不理解这与“琴酒在哪里”有什么关系，下意识地顺着逻辑反驳道：
“可如果侦探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难以置信’的答案不就是‘真相’吗？那要‘退路’还有什么用？”
琴酒的回答，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但那不是唯一的‘答案’。”
他微微倾身，拉近与青叶凛的距离，气息拂过他的额发，话语如同烙印：
“我会为你创造出另一个‘可能’。”
“一个同样‘难以置信’，却能够被‘证明’存在，从而将那个‘唯一答案’再次拉回‘不可能’范畴的‘可能’。”
青叶凛怔怔地看着琴酒，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消化掉琴酒话语中隐藏的，那冰冷残酷却又沉重无比的承诺。
不是简单的保护，不是站在身旁的守卫。
而是……成为规则的破坏者，真相的篡改者。
只为了给他的‘游戏’留一条随时可以颠倒黑白的退路。
良久，青叶凛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
“……所以，你将永远证明……‘姐姐’存在，对吗？”
哪怕……那只是‘千秋’的伪装？
青叶凛的喉咙突然哽咽起来：“你……不是不让我……”
琴酒抬手，抚上他的脸，用指腹拭去他无声滑下的眼泪，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安抚力量。
“小鬼，我说的不是‘千秋’。”他收回手，下意识摩挲着指尖的湿意。
随即，他看着棕发青年浸满水光的浅金色眼眸，视线描绘过他那张熟悉的脸庞，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琴酒轻声道：“我只是愿意相信……”
“——只要你活着，琳就永远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不可能’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