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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他愿意为了他,继续‘活着’。 ...

  •   棕发‘少女’在庭院里玩雪玩得很开心。

      那张精致小脸上洋溢着的纯粹而幸福的笑容,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坐在车内的伏特加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调皮地将一个雪球砸到了陪她玩耍的男人头上,雪花在金发间绽开。

      男人脸上的温和笑意不仅没有半分消散,反而增添了些许无奈的宠溺。

      他摇了摇头,好脾气地继续蹲在一旁,耐心地裹着新的雪球,仿佛在为一个任性的孩子准备玩具。

      这一幕落到伏特加眼里,心中更是感概万分。

      要是千秋小姐一开始遇到的就是希罗·希尔就好了。

      这家伙比苏格兰忠诚可靠,明显更在意千秋小姐的感受和情绪,行动上也比苏格兰更加顺从和配合。

      最重要的是,千秋小姐以前即使在面对苏格兰的时候,也极少有这种放松且快乐的模样

      不过……

      伏特加悄然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座。

      银发杀手同样正透过车窗,沉默地注视着庭院里那其乐融融的场面。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此刻竟极其罕见地勾勒起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意。

      ……看起来大哥并不介意千秋小姐和希罗·希尔相处得如此亲密无间。

      也是,只要千秋小姐能开心起来,露出这样的笑容,比什么都重要吧。

      伏特加这样想着,心中稍安。

      只是希望,千秋小姐此刻难得的好心情,不要被待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破坏才好。

      怀着这样一丝忐忑,伏特加将黑色的保时捷稳稳地停在了庭院外的车道上。

      青叶凛早早就注意到了琴酒那辆标志性的座驾驶近。

      他脸上还残留着玩雪后的红晕和兴奋,手里偷偷藏好了一个诸伏景光刚帮他裹得结结实实的雪球,像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等着琴酒下车的那一瞬间‘偷袭’他,给他一个‘惊喜’。

      他嘴角噙着佯装开心实则带着点小坏心眼的笑容,步伐轻快地朝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靠近。

      然而,后座的车门被推开。

      比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先一步抵达他感官的,是鼻尖若有似无的……一丝血腥气。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四周凛冽的空气和冰冷的雪花冻结住了一般,只剩下满心漫无边际的寒意和惊悸。

      “啪嗒。”

      原本紧握在手中的雪球脱手,无力地砸落在脚边的雪地上,碎成一片。

      而棕发‘少女’的身影,已经快步冲到了刚踏出车门的银发杀手面前。

      她仰起头,浅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急切的担忧和审视,目光在琴酒身上迅速扫过。

      即使有浓重的烟味作为掩饰,即使琴酒的神情,动作,乃至衣着看起来都和离开时别无二致,即使青叶凛此刻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伤口或血迹……

      但他就是知道!

      那股血腥气,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你受伤了?!”青叶凛下意识抓住了琴酒腰侧的衣服布料,不禁慌乱起来,“为什么会受伤?你今天的任务明明就没有危险啊,皮斯科没有这个本事,是谁……”

      “千秋。”琴酒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有些失控的追问。

      银发杀手低着头,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担忧和惊惶的小脸。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安抚般地伸到‘少女’的后颈,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轻轻揉捏,试图传递一丝稳定感。

      然而,他的手心刚触及‘少女’的皮肤,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么冰,是在外面玩了多久?

      “擦伤而已,无关紧要。”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同时用眼神示意伏特加先离开。

      然后,他垂下手,转而揽在‘少女’纤细的腰上,微微用力,带着她往屋内走。

      “别担心,这枪是我自己开的,我有分寸。”

      自己开的枪?!

      青叶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得已的吗?”他追问,身体顺从地被带着走,目光却依旧胶着在琴酒身上,“伤在哪里了?严不严重?”

      琴酒揽着他经过还站在庭院雪地里的诸伏景光身边时,冷冷瞥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青叶凛,回道:“不得已,伤的右臂,不影响行动。”

      ——琴酒是左撇子。

      两人进到温暖的屋内,诸伏景光也紧随其后,轻轻关上了门。

      “需要帮你再处理一下伤口吗?”诸伏景光走上前,目光落在琴酒自然垂落的右手臂上。

      那里的黑色风衣布料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破损或血渍,显然是在外面已经紧急处理过伤口,并且特意换了套干净衣服才回来的,明显就是不想让‘千秋’发现。

      但出于职业习惯和对琴酒行事风格的了解,他不确定外面的初步处理是否足够妥当。

      “不用。”琴酒冷淡应道。

      他带着青叶凛走到沙发边,稍一用力,将人按着坐下,顺口斥责了一句:“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说完,他直起身,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诸伏景光:“下次注意时间,别带他玩太久。他要是玩开心了,再难受都不会主动和你说一句。”

      训斥完,琴酒又冷声吩咐:“他现在身上都是冷的,让他喝点热水,顺便帮他把身上沾的雪处理干净。”

      诸伏景光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正不满地瞪着琴酒背影,似乎对他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很不爽的棕发‘少女’。

      他面露难色,委婉地提醒道:“……‘千秋’现在的样子,我……不太方便直接上手帮忙处理。”

      琴酒闻言,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现在倒是知道男女有别了?

      随即,琴酒的目光转向沙发上的青叶凛,语气干脆直接:“小鬼,换回你自己的身体。”

      青叶凛不满地重重哼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照做。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的身形发生了极其微妙却清晰的变化。

      肩膀线条略宽,身高悄然拔高,属于女性的柔美轮廓悄然被更清晰的男性骨骼感取代。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套沾了雪的女装也如同变魔术般,在眨眼间换成了一套干净舒适的米白色毛衣和深色长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不可思议,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错觉。

      青叶凛无视了旁边诸伏景光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将手中换下来的裙子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径直走向琴酒。

      “处理完了。”青叶凛微微抬眼,盯着琴酒,眼神固执,像是在说:我的部分完成了,现在该你了。

      “所以你现在可以给我解释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你对自己开枪?”

      琴酒冷哼一声:“等我洗完澡再说。”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楼上走,打算暂时摆脱这难缠的追问。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见青叶凛那理所当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我正好可以帮你洗啊,你一只手不方便吧?你只要一边洗,一边给我解释就好了。”

      琴酒:“……”

      诸伏景光:“?!!”

      琴酒根本没打算理会青叶凛这个毫无边界感的‘无理要求’,连头都没回,直接加快步伐上楼,用行动表示拒绝。

      诸伏景光眼见青叶凛竟然还真的打算抬脚跟上去,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罢休”的架势,赶紧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将人拉了回来,牢牢按在沙发边。

      “好了,千秋。”他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劝道:“只是等一会儿而已,等琴酒处理完伤口,他自然会跟你解释的。你现在跟上去,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妨碍他。”

      说着,他顺势摸了摸青叶凛露在外面的手背和脸颊。

      触手所及,果然一片冰凉。

      琴酒说得没错。

      ‘千秋’玩了这么久的雪,身上早就被寒气侵透了,只是一直没表现出来,而他又不能直接触碰感受,这才没发现。

      诸伏景光不由得皱眉,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此时面对还有些不在意自己身体的青叶凛,难免语气严肃了些:

      “千秋,你身上这么冷,为什么不告诉我?不能因为贪玩就冻坏自己的身体啊,万一感冒发烧怎么办?”

      听到诸伏景光带着关切和责备的话语,青叶凛有些不情愿收回看向琴酒的目光,回过头来看他。

      看着对方真诚担忧的眼神,青叶凛原本还想说些辩解的话,最终还是都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的,阿光。”

      犹豫了片刻,青叶凛低声补充道:“……我只是感觉不到冷。”

      诸伏景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感觉不到?”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和的追问,试图理解这个信息的全部含义:

      “是所有温度都感觉不到吗?热的,烫的,冰的,都没有感觉?”

      青叶凛歪了歪头,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才回答道:“不,只是不觉得‘冷’而已。”

      毕竟,在长期服用‘涅槃’,作为‘白兰地’存在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身体通常都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失温状态。

      与尸体无异。

      青叶凛恍惚般的想着:“大概……是习惯了吧。”

      诸伏景光听着,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心疼涌上眼眶。

      怪不得……

      怪不得‘千秋’总是表现得格外喜欢和依赖拥抱,以及其他单纯的肢体接触。

      因为感知不到‘寒冷’,所以格外贪恋‘温暖’。

      这何尝不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他还能感受到‘温暖’。

      诸伏景光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情感。

      他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总是用平静语气说着惊人之语的青年轻轻揽入怀中。

      “对不起,千秋。”他把脸埋在青叶凛微凉的发间,声音闷闷的,“我应该更早发现的,应该多注意一点的。”

      青叶凛被他抱着,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很快就沉溺在这个怀抱的温暖中。

      “你不用因为这种事向我道歉,阿光。”他的声音很轻。

      就像你的哥哥,诸伏高明,曾经对作为‘白兰地’存在的我说过的话一样。

      ——这并非需要致歉之事。

      诸伏景光,这不怪你。

      楼上隐约传来水声,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随即松开怀抱。

      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伤感的时候。

      他转身,快步走向厨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别动。”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水回来,小心地塞进乖乖坐在沙发上的青叶凛手里。

      “先喝点热水吧,让身体暖和一点。”诸伏景光蹲在沙发前看着他,“等会我再给你倒一杯,你拿来暖暖手。”

      “嗯。”青叶凛顺从地应了一声,低头啜饮了两口杯中的温水。

      见诸伏景光还蹲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似乎不亲眼看着他把水喝完不罢休,青叶凛只好乖乖地将杯子里剩余的温水全部喝完,然后将空杯子递还给诸伏景光。

      看着诸伏景光拿着空水杯,转身重新走向厨房的背影,青叶凛脸上不由得浮现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确实很不错,不是吗?

      他扪心自问,心中是难得的安宁和满足。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楼梯方向,耳朵也微微竖起,捕捉着楼上可能传来的任何细微响动。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悄然掠过心头。

      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琴酒任务中出现的,需要他对自己开枪的‘意外’,恐怕……并非偶然。

      趁着诸伏景光在厨房的短暂间隙,青叶凛的思绪迅速沉入意识深处。

      『泽田弘树的情况怎么样了?』

      青叶凛接过诸伏景光重新递来的装着热水的杯子,动作自然地用它来暖手,脸上也适时地浮现出笑容。

      他伸手亲昵地摸了摸诸伏景光的脸颊,随口夸奖道:“阿光最贴心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凛酱~】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轻快语调。

      【不过诺亚发展的挺不错哦!现在已经具备了和泽田弘树进行基础沟通的能力啦,虽然还只能根据设定好的程序运行,不具备自主思考能力……简单来说就是‘逊’啦,跟我完全没有可比性呢!】

      听到系统这番充满‘人性化’的评价,青叶凛不禁失笑一声。

      『你这又从哪里学来的词。』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表面上,则朝着向他递来疑惑目光的诸伏景光,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哼哼,凛酱,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其实我一直有在好好学习人类文化噢!通过观察、分析数据,还有……嗯,偶尔‘借用’一下网络资源。】

      青叶凛低垂着眼帘,权当自己只是在发呆出神,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波动都收敛起来,只留下平静温和的表象。

      诺亚在按计划发展,这是个好消息。

      但泽田弘树的心愿单为什么没有像宫野明美一样消失?

      因为他的‘阻拦’吗?

      和琴酒的情况一样,即使‘阻拦’,依旧‘存在’。

      所以,还是得让‘命运’走上正轨啊。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诸伏景光坐在对面,看着青叶凛捧着杯子出神,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茫。

      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只好在心中叹息,默默陪伴。

      终于,楼上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以及沉稳的脚步声。

      青叶凛几乎立刻抬起头,眼神聚焦。

      琴酒换了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质地柔软,却依旧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冷硬气质。

      他只将银色长发擦到半干,发梢还带着湿意,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然后一步步走下楼梯。

      审视的目光首先落在青叶凛手中的杯子上,又扫过诸伏景光,最后定格在青叶凛脸上,柔和了些许。

      没有多余的寒暄,琴酒径直走到青叶凛身边坐下,开门见山:“我碰见了雪莉。”

      言简意赅,切入正题。

      青叶凛的嘴唇抿得更紧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牢牢锁住琴酒。

      他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他放下水杯,二话不说,直接撸起了琴酒家居服右臂的袖子,动作有些急切却小心,开始检查他手臂上伤口包扎的情况。

      白色的绷带缠绕在紧实的大臂上,包扎得干净利落,符合琴酒一贯的风格,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我和雪莉不熟,基本没有什么直接的交集。”琴酒任由他检查,兀自说明着情况:“但是今天,在任务途中,我在回到车上和皮斯科确认完任务详情以后,发现了一根头发。”

      琴酒的话语顿了顿,声音渐冷:“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根头发的时候,我十分确定,那就是雪莉的头发。”

      就像他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选择使用组织的药物一样,毫无理由。

      他烦透了这种脑子里偶尔冒出来的,完全不按常理走的思路。

      说着,琴酒伸出手,捻起一缕青叶凛垂落在肩头的棕色发丝,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原处,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冷静:“你们的发色其实很相近。按理说,我下意识的第一个猜测,应该是你的头发才对。但是,当时我的第一反应,甚至是唯一确定的念头,就是‘雪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自身……出现了问题。”

      ——我自身出现了问题。

      这句话从琴酒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诸伏景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琢磨着琴酒话语中透露出的不寻常信息。

      他想起那天‘千秋’交给琴酒的,关于杀死宫野明美的任务。

      那天,琴酒明显没有完全按照‘千秋’的指令行动,但事后‘千秋’得知时,表现出的却不是被背叛的愤怒或失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仿佛胜利般的激动笑意……

      所以,那个任务,从来就不是为了试探琴酒的忠诚度。

      目的……是为了试探其他某个存在?

      某个能够直接影响甚至篡改琴酒认知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存在?

      催眠?心理暗示?

      还是更匪夷所思的东西?

      还有什么力量,能让琴酒对一根本不熟悉的头发,产生如此绝对且‘错误’的归属认知?

      诸伏景光暗中打量了一眼青叶凛。

      棕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意外波动,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琴酒的叙述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种平静,反而印证了诸伏景光心中的某些猜测——

      ‘千秋’对琴酒身上可能发生的‘异常’,或许早有察觉,有所防备,甚至……试图应对。

      琴酒的叙述依旧在不疾不徐地进行着,像在复盘一场战斗报告:

      在意识到雪莉可能会出现在皮斯科的任务现场后,他本没有打算理会,这与他无关。

      但随后,皮斯科中途失联,情况变得可疑。琴酒与伏特加只好根据皮斯科身上携带的发信器位置,紧急赶往现场。

      在任务目标地点的酒窖进行调查时,他们意外地顺藤摸瓜,发现了逃往屋顶的……雪莉的踪迹。

      “我知道你不想杀她,所以我没有杀她。”

      银发杀手的声音冷冽而平静,仿佛全然看透了青叶凛对宫野姐妹那份复杂而矛盾的态度。

      他垂着眼,看着检查完他的伤口,就乖乖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棕发青年,随手将身前几缕碍事的半干银发捋向脑后。

      这个动作刚起,怀里的青年就抬起眼,用一种略带不满的眼神看向了他。

      “别动。”青叶凛用眼神示意了琴酒刚刚抬起来的右手,“你手上还有伤呢。”

      琴酒只是微微偏头,瞥了一眼青叶凛靠在自己左肩膀上的姿势。

      意思明了:你压着我的左手了。

      青叶凛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用眼神回敬:那你就别动啊。

      虽是这么‘警告’着,但青叶凛的身体还是有了想要抽身离开,给他左手腾出空间的动作。

      毕竟,他也不想真的弄疼琴酒的伤口。

      然而下一秒,那只原本只是虚扶在他腰间的手,微微加了力道,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带着点霸道意味的力度,将想要抽身离开的棕发青年,又稳稳地带回了自己怀里,甚至比刚才贴得更紧了些。

      “小伤而已。”琴酒淡淡地回了一句。

      对他们这些常年游走在枪林弹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手臂上的贯穿伤,只要没伤到筋骨动脉,确实只能算‘小伤’。

      不足为惧,甚至不影响基本的战斗和行动。

      这简短的一次‘暗中交锋’和对话,仿佛只是两人之间一个无关紧要却又自然而然的小插曲。

      但旁观这一切的诸伏景光,看着琴酒那看似冷漠实则纵容的态度,看着青叶凛那看似不满实则顺从的举动,心中却再一次深刻地认知到——

      ‘千秋’与琴酒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友情,亲情,甚至爱情这些可以被简单定义的情感范畴。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近乎共生般的联结,混杂着绝对的信任、深刻的理解、彼此守护的执念,以及……

      ……某种跨越了生死与爱恨的复杂情感。

      所以,琴酒才是那个唯一能真正牵绊住‘千秋’,让他愿意停留在这个充满危险和痛苦的世界上,而不是彻底滑向毁灭深渊的存在。

      他愿意为了他,继续‘活着’。

      即使这活着本身,可能就是一种煎熬。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起来,无声地覆盖着庭院,将刚才玩闹的痕迹渐渐抹去。

      琴酒的声音将诸伏景光的思绪拉回现实:

      “在想要怎么合理地在伏特加面前,放跑雪莉的时候,刚好,有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用了麻醉针。”

      麻醉针!

      这个词让青叶凛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连旁边的诸伏景光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琴酒不在意两人瞬间紧绷的反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出一支烟,点燃。

      面对青叶凛立刻投来的,紧盯着他使用右手的不赞同眼神,也只是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

      “我顺势放走了他们。”他吐出一口烟雾,“但是,皮斯科还没死。为了保持清醒,不得已……才朝着自己开的枪。”

      他选择了最极端,也最高效的应对方式。

      ——用子弹带来的剧烈疼痛和神经冲击,强行对抗和驱散麻醉剂的效果。

      以伤换清醒,以痛楚换控制权。

      这就是琴酒的逻辑,残酷,直接,有效。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和琴酒指间香烟缓慢燃烧的嗞嗞声。

      一声短促的轻笑,打破了这片沉寂。

      青叶凛伸手,拿过了琴酒随手放在身侧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支香烟,熟练地咬在唇间。

      他拿起刚才琴酒用过的打火机,拇指轻轻一划,幽蓝的火苗蹿起。

      然后垂着眼,就着那簇火焰点燃了香烟,火光在他浅金色的眼眸中跳跃了一瞬,很快就被袅袅升起的烟雾取代。

      棕发青年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淡淡的影子。

      吞云吐雾的动作中带着一种与‘千秋’的纯真截然不同的,属于成年男性的优雅与疏离感。

      他微微偏头,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银发杀手,那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琴酒与他对视了一秒,率先移开了目光,不愿在这种无谓的‘对峙’上浪费精力。

      随即,他夹着香烟的右手,默默地从嘴边移开,换到了空闲的左手。

      直到这时,青叶凛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淡淡开口:“我不确定躲在暗处用麻醉针的‘老鼠’具体是谁。”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但我知道,雪莉从组织逃脱后,大概率会和谁待在一起。”

      青叶凛转过身,左手依旧夹着烟,右手则随意地插进裤袋里,姿态带着一种掌控者的从容。

      他的目光投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诸伏景光,眼神平静,却蕴含着深沉的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希罗·希尔。”他唤着诸伏景光的化名,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给过他两次机会,但他的好奇心,好像还是那么旺盛,旺盛到……开始插手一些他本不该触碰的事情。”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浅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如果你的任务进度,依旧停留在‘观察’和‘初步接触’的阶段,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能让我满意的进展……”

      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

      “……那么,我不介意,让他真的当一回‘好奇心害死’的‘猫’。永远闭上嘴,停止他那过剩的好奇心。”

      这份直白的威胁,足以证明青叶凛此时已经起了杀心。

      迎着那道充满威压与审视的目光,诸伏景光心中凛然,面上却维持着‘希罗·希尔’应有的恭敬与顺从。

      他微微垂首,如实交待:“麻醉针……确实极有可能出自他手。”

      ——江户川柯南。

      诸伏景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开始了他的任务进度汇报。

      他和那位小侦探已经有过两次接触。

      第一次接触,是在处理宫野明美‘死亡’现场的后续时。

      他按照组织的标准流程,安排了清理工处理掉仓库里的血迹等痕迹。

      随后,他将昏迷的江户川柯南安置到自己开来的临时车上,调整了车窗的缝隙,制造出车内尚有空气的假象,最后驾驶着那辆车,径直冲进了码头的深水港湾里。

      一个好奇心过重的小孩,因为无知和慌乱,不慎驾驶车辆坠海,最终溺水而亡。

      这样的剧本,不仅符合组织一贯低调处理‘意外’的风格,也不容易引起警方和社会对背后‘组织’的过度关注。

      而诸伏景光自己,则在水下计算好时间,在江户川柯南即将被涌入的海水呛醒,恢复意识的临界点,拉开车门,带着他迅速游出车厢,浮出水面,上演了一出‘恰巧路过,英勇救人’的戏码。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江户川柯南的聪慧和冷静远超常人。

      这位小侦探在短暂的呛水和惊慌后,竟然迅速恢复理智,仅仅凭借海水漫入车厢的时间,到他被‘救醒’的时间差,结合车窗缝隙等细节,做出了一个极其接近真相的推断——

      化名为希罗·希尔的诸伏景光,并非如其解释的那样,只是‘刚好’听到车辆落水的动静赶来救援。

      他很可能……

      从一开始就在附近观察,甚至是看着车辆落水,确认四周无人,时机合适后,才‘适时’出现进行‘救援’。

      这番推理虽与实际情况略有出入,但已经足够惊人,方向完全正确。

      江户川柯南没有直接戳破他的谎言,但那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诸伏景光当时只是维持着温和无害的笑容,没有进行任何苍白的解释,顺势以一个“小孩独自在外不安全”的正当理由,陪同他回到了那个早已被清理干净的仓库。

      血迹消失了,宫野明美的‘尸体’也不见了,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诸伏景光清晰地察觉到了江户川柯南对自己身份的深刻怀疑,但他并不担心。

      没有确凿的证据,怀疑就只是怀疑。

      而适当的怀疑,有时反而能成为他进一步接近,观察和‘引导’这位特殊小侦探的绝佳切入点。

      隔天,警方的调查结果出炉。

      宫野明光明面上的身份‘广田雅美’的车子被发现,同时在她家中搜出了与之前两名抢劫犯命案中子弹型号相同的手..枪。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结论:广田雅美残忍杀害了两名同伙后,携带着十亿日元巨款潜逃无踪。

      这起轰动一时的银行劫案,最终以主犯在逃,线索中断而草草结案,成了又一桩悬案。

      “但那位小侦探心里清楚,广田雅美,或者说宫野明美,已经‘死’了。”

      青叶凛听到这里,似笑非笑地做出补充:“死在了那个仓库里,死在了他的面前。”

      诸伏景光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的,正因为他‘知道’广田雅美已经死了,而警方的结论与此完全相悖,所以他对我的关注和怀疑,变得更加直接和密切。”

      第二次接触,发生得有些偶然。

      是诸伏景光在给‘千秋’买蛋糕时,无意间在店铺里碰上了江户川柯南。

      当时,小侦探身边还陪着两位女高中生。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

      诸伏景光在等待蛋糕制作的过程中,店铺里突发命案。

      而那道一直隐藏在角落,暗中观察他的审视目光,在案件发生后,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投向了命案现场。

      这给了诸伏景光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作为一个普通顾客留在现场,甚至‘好奇’地靠近观察,同时,也能更加明目张胆地,近距离地观察江户川柯南作为‘侦探’的能力和破案过程。

      他并没有亲眼见过最近名声大噪的‘沉睡的小五郎’破案,但却意外地见证了一场‘沉睡的女高中生’的推理高光时刻。

      整个过程中,之前一直在现场积极寻找线索,表现活跃的江户川柯南,却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结合现在琴酒给出的,关于‘麻醉针’的关键线索,诸伏景光几乎可以做出合理推断:

      所谓的‘沉睡的侦探’,很可能只是江户川柯南通过麻醉针,使目标陷入短暂沉睡,然后利用变声器,伪装成目标的声音进行推理,从而制造出的假象。

      因此,江户川柯南极有可能就是……

      ——那只躲在暗处用麻醉针的‘老鼠’。

      听完诸伏景光的汇报,青叶凛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两次接触,你只观察,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引导’。”他抬眼看向诸伏景光,“希罗·希尔,你是在顾忌什么吗?”

      诸伏景光微微躬身:“江户川柯南的警惕性很高,对陌生人的接近尤其敏感。贸然行动可能会适得其反,引起他更深的戒备。我认为,需要通过更自然,更符合‘希罗·希尔’这个人设的方式,逐步建立信任。”

      “信任?”青叶凛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讽刺,“你觉得,一个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冷静分析出你并非单纯‘路过救人’的孩子,会轻易信任一个来历不明,处处透着可疑的陌生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他意味深长道:“既然常规的接近方式效果不佳,那就换一种思路。”

      琴酒靠在沙发上,墨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已经猜到了青叶凛的想法。

      “你想主动制造‘交集’?”琴酒若有所思地看向诸伏景光,“利用‘警察’的身份?”

      诸伏景光心中警铃大作。

      他几乎能猜到青叶凛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青叶凛转过身,再次看向他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千秋’式的灿烂笑容。

      “阿光,你给我买蛋糕的时候……”他意有所指,“那位小侦探是不是也会好奇你是买给谁的呢?”

      诸伏景光的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眼,承认道:“是,他很好奇。”

      “那么……”青叶凛轻笑,“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诸伏景光沉默地站着。

      半响,他才缓缓开口:“是给一位需要我照顾的朋友买的,他很爱吃这些。”

      “他?”青叶凛的笑容加深,“所以,就是指‘青叶凛’咯?”

      诸伏景光的心一颤,下意识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棕发青年。

      他明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

      青叶凛重新走回沙发边,在琴酒身旁坐下,姿态放松。

      他没理会诸伏景光,而是微微倾身,靠近琴酒,表现得格外为难。

      “琴哥,我想休息一天,但你手受伤了,谁来……接送我呢?”

      琴酒闻言,抬起眼皮,墨绿色的眼眸与青叶凛对视上。

      随即,他哼笑一声,将目光转向了表情复杂的诸伏景光。

      “希罗·希尔。”

      他念着这个名字,下达了新的指令。

      “——照顾好‘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他愿意为了他,继续‘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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