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有人在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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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
萩原研二推开爆处组办公室的门，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
“欢迎来到我们战斗的地方，小青叶。”
阳光依旧懒洋洋地洒在办公桌上，之前被松田阵平完美拆解的三明治包装纸还躺在垃圾桶里，一切都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现在，他们的空间里多了一个人。
青叶凛的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最后停留在松田阵平那张堆满模型零件的办公桌上。
“这里……很有你们的风格。”他轻声评价道。
萩原研二熟练地推着轮椅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窗边：“这个位置采光最好，小青叶就在这里晒太阳吧。”
他弯腰，细心地替青叶凛整理了一下膝上的薄毯。
松田阵平沉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随手拿起一个金属零件在指尖把玩。
只是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青叶凛，像是在审视一个难解的谜题。
“萩，能帮我倒杯水吗？”青叶凛突然问道。
“当然！”
萩原研二立刻会意，这是青叶凛想要支开他的暗示。
他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好好把握机会”的眼神，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阵平。”青叶凛率先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和阵哥继续接触了吗？”
松田阵平的动作一顿，零件被随意放回到桌上。
他向前一步，在青叶凛的轮椅前单膝跪下来，平视着那双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浅金色眼眸。
“就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反问，仿佛又像是在说他和青叶凛。
青叶凛微怔，看着松田阵平近在咫尺的脸，眼中似有波光流动。
“如果我说我知道呢？”松田阵平的声音压抑得发紧，“我知道不止是阵哥，就连你……”
他猛地攥紧拳头，到最后都难以将那残酷的现实说出口。
“所以呢？”青叶凛轻声叹息。
他伸出双手，轻柔地捧起松田阵平为此愤怒又不甘的脸庞。
“阵平，你本来可以不知道这些的。”他唇边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会一直瞒着你们，直到永远。”
“瞒到永远？”松田阵平嗓音嘶哑着道：“所以你就忍心看着我们一无所知的走到最后，然后随便找个理由……你甚至都不需要一个理由，你随时都可以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青叶，你忍心看着我们一次次担忧你，直到最后才发现你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吗？”
青叶凛的眼睫轻颤，没有说话，宛如默认。
他想收回手，却被松田阵平抬手抓住手腕。
“青叶！”他气恼地提高了音量。
松田阵平的眼底翻涌着被抛弃的痛楚和不肯妥协的执拗。
他近乎绝望的质问：“那你告诉我，现在我知道你在那个世界里越陷越深，你要我怎么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我的安稳日子吗？”
青叶凛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无疑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可他知道……
“——我做不到。”
随着这个答案被松田阵平一字一顿地念出，青叶凛的呼吸猛地一滞。
熟悉的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眼见松田阵平似乎还要继续说下去，青叶凛眼神骤冷，带着狠厉的警告瞪向他。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否则自己一旦在这里倒下，一切将难以收场，更无法解释。
青叶凛没有挣脱腕上的束缚，反而抬手死死捏住松田阵平的下颚，迫使对方贴近自己。
“你说过了没有？”他压低声音，面无表情的威胁道：“我告诉你，你能做到，我就能继续陪你们演这出戏。如果你非要坚持你那套原则——”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极具压迫感的冷冽。
“我不介意现在就与你们分道扬镳。”
松田阵平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青叶凛，他心头忽地一跳。
青叶凛急促地深呼吸两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他犹豫地看向松田阵平时，哪怕外表看起来毫无变化，但他的内心已经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忐忑。
他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在好友眼中看到震惊、厌恶，甚至是恐惧。
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会因他显露的真实面目而彻底消失。
他已经做好了承受疏离与怨恨的准备——
然而没有。
松田阵平眼中连最基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都没有。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眸微微瞪大，其中闪烁的却是……
……惊喜？
还夹杂着强烈的好奇，像是终于发现了期待已久的宝藏。
青叶凛的手不自觉地松开，怔怔地看着对方。
预想中的所有糟糕结局都没有发生，松田阵平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小阵平？小青叶？我进来咯？”萩原研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青叶凛脸色一变，正想重新挂起熟悉的温和笑容，却被眼前之人抓住手。
下一秒，松田阵平的声音打断了萩原研二开门的动作：“hagi！你先等等。”
“欸——”
门外传来刻意拉长的音节，随即萩原研二的声音再次响起，了然而体贴：
“那我把水放门口，我先去找班长安排晚上的餐厅咯。”
“嗯。”松田阵平随意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萩原研二听到没有。
他目光紧盯着青叶凛脸上还在愣神的表情，突然笑了。
“你刚才……生气了？”
趁青叶凛还没反应过来，松田阵平立马反客为主，抓着他的手，目光灼灼地逼近：“青叶，其实你心里肯定是舍不得我们的对不对，你怕我知道这些会讨厌你？所以你想……离开我？”
青叶凛瞳孔轻颤，像是被说中了内心。
他能感觉到眼前之人的指尖在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
——松田阵平成为了‘变量’。
这个认知在青叶凛的脑中不断加深，仿佛对方已经脱离掌控。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更加锐利，带着某种权衡利弊的打量。
松田阵平却不在意，反而凑近了些，任他打量，唇角的笑意愈发深厚。
“青叶……”他轻声说：“我不讨厌你……”
闻言，青叶凛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明明呼吸似乎都停止了，可他却没感觉到任何痛苦。
他在……期待吗？
还是……害怕呢？
那个他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松田阵平的话顿了顿，再次开口：
“——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
不是预想中的答案。
却比任何答案都更撼动人心。
青叶凛只觉得这四个字震耳欲聋，烫得他耳根发热。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物理意义上的。
“青叶？青叶？”松田阵平察觉到他的异常，担忧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轮椅上的棕发青年依旧怔怔地望着他，毫无反应。
“喂喂，不是吧，这就被惊呆了吗？”
松田阵平半跪在轮椅前，撑着脸端详他，甚至得寸进尺地伸手捏了捏青叶凛的脸颊。
“我也……没说什么啊。”他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确认青叶凛并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缓冲，松田阵平撇了撇嘴，无奈地起身去取萩原研二放在门口的水杯。
就在他离开视线范围的瞬间，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视线自然地偏移。
当松田阵平端着水杯回来时，青叶凛已经回过神，正微微仰头注视着他。
“你醒了啊？”松田阵平一愣，随即改口，“你反应过来了？先喝点水吧。”
青叶凛下意识接过水杯，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挥手的动作，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了什么？”
松田阵平皱起眉，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语气故作随意：“我说我不讨厌你啊。”
“然后呢？”青叶凛追问。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尤其是在青叶凛这样专注的注视下。
松田阵平试图躲避，却发现自己东张西望的模样更加窘迫。
他终于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快速说道：“我不想你离开我，所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瞒着我，我……我很担心你啊！”
窗外，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入，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包裹。
在这片暖色的光芒中，青叶凛缓缓垂下眼帘，唇角一点点扬起。
那不是他惯常的温和微笑，而是……
柔软得近乎脆弱，浅淡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但却绝对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阵平。”他轻声唤道。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壁，似乎依旧在犹豫。
但最终，他还是抬起眼，缓缓开口：
“我不让你和阵哥私下接触，是因为他最近情况不太稳定，我怕他伤害你。”
“我不介意我们是不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我有能力把黑的变成白的。”青叶凛平缓的嗓音无端让人听出其中狂妄的口气，那是基于他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他眼里的柔和逐渐褪去，归于一片平静：“但是，阵平，你要知道，我和阵哥，我们都是在黑暗中长大的人。我们的双手早已沾满了洗不净的污秽，这是……事实。”
他重重的落下最后两个字。
然而，松田阵平的目光始终坚定，他重新在轮椅前单膝跪下，让自己与青叶凛的视线平齐。
这个姿态不像是在恳求，更像是一种郑重的宣誓。
“青叶，”他沉声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似是不忍心那一天的到来。
但他还是继续说道：“那我宁愿在监狱外面永远等着你，也不想在外面满世界找一个杳无音讯的人。”
松田阵平伸出双手，轻轻将青叶凛的手握拢在掌心，如同诚恳的祈祷。
“至少在那里，我知道你是安全的。”他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青叶，至少在那里，我每个探视日都能见到你，能确定你有在好好地活着。”
青叶凛的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抽回手，却被松田阵平更紧地握住。
“不会有那一天的，阵平。”青叶凛艰涩道：“背叛组织的下场，只有被处决。”
“那么绿川光呢……”松田阵平的目光灼灼，“为什么你同意他陪在你身边，我却不可以？”
青叶凛的瞳孔骤然一缩，没想到他会知道的这么深。
松田阵平直视着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不容许任何闪躲，语气平静得惊人。
“因为他在我们眼里已经死了吗？”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青叶凛的手背，语气坚定：“如果你始终不愿意我陪你一起承担——”
“那么我也不介意‘死’一回，亲自去你们的世界里找你。”
……真是明目张胆的威胁啊，阵平。
青叶凛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却又带着讥讽。
“好，好，我告诉你……”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因为绿川光认识的从来都不是‘青叶凛’，行了吧？”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睛，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很快，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就取代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不自觉地前倾着身子，想和青叶凛凑得更近。
“所以，我们五个人里——”
……班长、hagi、降谷，甚至是诸伏……
他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青叶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独属于他的宝藏。
青叶凛愣了愣，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直白的注视。
“嗯。”他轻声应着，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但有些事情，我没办法告诉你，阵平。”
“没关系。”松田阵平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得意的弧度。
他稍稍退开一些，但目光依然牢牢锁在青叶凛身上：“重要的是你愿意告诉我。”
青叶凛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不怕我骗你吗？”
“骗就骗了呗。”松田阵平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至少你还愿意花心思骗我，说明在你心里，我是特别的。”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萩原研二的声音：
“小阵平，小青叶，再不出来我们可要闯进去了哦！班长已经饿得开始啃文件了！”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显然对幼驯染夸张的说辞表示不屑。
他没理会门口的动静，而是握着青叶凛的手，再度确认道：
“所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青叶凛仰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告知真相：“阵平，阵哥现在的情况，我没法和你解释，如果他控制不了自己，我就只能带他离开这里，我必须优先保证他的安全。”
松田阵平握住青叶凛的手收紧了些许。
他眼中坚定的光芒依旧炽热，只是增添了几分成熟的理解。
“那……至少和我保持联系？”
青叶凛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边泛起一丝真心的笑意。
“想我的话……”他轻声说：“可以直接打电话告诉我。”
——不用忍着。
——不用通过琴酒转告。
——直接打电话告诉我。
青叶凛笑着补充道：“我会很开心的。”
轰——
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隙，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进来。
只见卷发警官半跪在轮椅前，握着棕发青年的手，满脸通红。
而轮椅上的青年则是微微笑着，满眼温柔。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默契地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看来是完事了？”的眼神，这才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聊完了吗？”伊达航笑着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带着几分了然。
萩原研二更是直接凑到松田阵平身边，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明目张胆的调侃：“小阵平，你们这是聊什么呢？怎么还跪下了？该不会……是在求婚吧？”
“什、什么求婚！Hagi你这家伙别胡说八道！”松田阵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几乎是弹跳着站起身，迅速退到一旁，恶狠狠地瞪向自家幼驯染。
只可惜，在那尚未消退的红晕衬托下，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萩原研二被他这反应逗得笑得更嚣张了，趁机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到一边，小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吗？你是怎么说的？小青叶答应你了？”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挣开他，眼神飘向窗外：“什么怎么样……我和青叶就是朋友，还能怎么样。”
伊达航看着这对活宝搭档又开始旁若无人地‘交流’，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走到青叶凛身边：“餐厅我已经订好了，今天一定要好好聚一聚。”
青叶凛抬起头，脸上已然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微笑。
“好啊，我也很想念……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光。”
“朋友？！”萩原研二瞬间拔高的声音吸引了两人注意力。
青叶凛刚转头看向那边，就见松田阵平直接毫不犹豫的一掌劈到了萩原研二的头上。
目光和他对视上，那位卷发警官再次红了脸，最后落荒而逃似的，拽着不靠谱的幼驯染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萩原研二当场就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抓住松田阵平的肩膀来回摇晃。
“所以你刚才那么深情地握着人家的手，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结果就只是……聊了聊友谊万岁？！”
他用一种极其失望的语气说道：“小阵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松田阵平被他晃得烦躁，一把拍开他的手：“少啰嗦！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嗯？”萩原研二凑得更近，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胸口，“是谁整天盯着手机等消息？是谁喜欢人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一面，结果连句喜欢都不敢说……”
“谁喜欢他了！”松田阵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却心虚地低了下去，“……我只是担心他的身体。”
萩原研二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搭住他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小阵平，感情这种事拖不得。小青叶的身体你也看到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松田阵平沉默下来，指尖蜷了蜷，最终只是低声嘟囔：“……不用你管。”
“……那就先这么定着，不够的话再点。”
伊达航刚定好菜单，就见阳光下的青年突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他回头询问。
青叶凛微微摇头，笑着回应：“没事。”
只是，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谎。
——
组织基地的小型会议室。
昏暗的空间中，唯一的光源来自墙上的投影仪，将一份详尽的个人档案清晰地映在白墙上。
居于左上的是一张少年穿着帝丹高中校服的证件照。
照片右侧是他的基本信息，下方更是重点标注了他的社会关系网。
——正是工藤新一。
青叶凛身着简约的浅色休闲装，棕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垂在脑后。
这种中性的打扮巧妙地模糊了他的性别特征。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指尖把玩着投影遥控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两位组织高级成员。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青年的嗓音温和，仿佛只是在闲聊日常，“工藤新一的死讯至今没有出现在任何媒体报道中，甚至连失踪的消息都没有。”
他的视线转向那个沉默的银发杀手。
“琴酒，你看起来……对此毫不关心。”
琴酒抬眸，再次看向投影上那张少年照片。
他基本能确定，这就是上个月在热带乐园，被他喂下组织新型毒药的那个多管闲事的少年侦探。
那天之后，青叶凛虽然没有再提及此事，但作为组织成员，对目标人物的死亡进行最终确认是最基本的职责。
况且，如果不是青叶凛在这时特意提起，这个少年的存在恐怕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意识到自己的疏忽，琴酒立即垂首，声音低沉：“是我失职。”
“所以，你到现在才意识到你的失职，对吗？”
青叶凛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骤然紧绷。
“一个在热带乐园制造了轰动命案，并且近距离接触过你，甚至可能拍下某些画面的高中生侦探……”青叶凛摩挲着遥控器光滑的表面，目光却未曾从琴酒身上移开半分，“以你的性格，即使当时有我在场帮你处理，你在事后也会确认他的死亡，清理所有潜在风险。”
“琴酒，这是刻在你骨子里的本能，是保证组织和你自身安全的行为模式。”
他微微前倾身体，嗓音依旧温和，却像是绵里藏针：“可现在，你却‘忘了’。”
“不是故意忽略，也不是判断失误，而是彻彻底底地，从你的任务清单和风险雷达上‘消失’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青叶凛的嘴角维持着完美的弧度，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
琴酒的下颌线绷紧，无力反驳。
青叶凛重新靠回椅背，最后提醒道：“琴酒，你需要审视你自己，不止是你的行为举止，还有你的意识，是否有什么在影响着你的判断，甚至是篡改你的记忆优先级。”
“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的下一次‘失职’。”
琴酒闭上眼，再次垂首，声音更低：“是，先生。”
青叶凛不再多言，指尖轻按遥控器。
投影画面瞬间切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经过剪辑的监控视频。
“这是关于APTX-4869活体实验的观察记录。”
视频中，一只被注射了药物的小白鼠在经历了一阵极其痛苦，骨骼咯咯作响的抽搐后，并未死亡，其躯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最终以一种幼年体的形态存活了下来，在饲养箱内茫然地窜动。
“格拉帕。”青叶凛的视线转向另一侧，“向琴酒说明你在第四实验室得出的初步结论。”
坐在一旁的格拉帕立刻拿起手边的报告。
“是，根据第四实验室的观测数据显示……”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冷漠，但坐姿和神态却流露出面对上位者时特有的恭敬。
此刻，在这间会议室里，无论是她还是琴酒，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因为他们深知，此刻端坐在主位上的，并非他们熟悉的那个‘同伴’。
而是剥去所有伪装与身份，仅仅只是作为组织最高掌权者的存在。
——那位深居简出的‘先生’。
格拉帕冷静的声线在室内回荡：“因此，工藤新一存活并幼年化的可能性……目前无法排除。”
这个结论让琴酒的眉头骤然锁紧，墨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青叶凛的姿态依旧放松，看起来对此毫不在意。
“格拉帕，你接下的任务就是核实工藤新一的目前状态。”
“是，先生。”格拉帕垂首应下。
“琴酒，针对‘黑麦’的清理任务，现在是谁在主要负责？”青叶凛看似随意的问道。
琴酒沉默了片刻，最终沉声答道：“是我。”
“那么……”青叶凛进一步引导道：“现在实际在外执行这个任务的，又是谁？”
“……是波本。”
琴酒在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如此重要的长期任务，他竟然将主导权交给了波本？
而他不仅没有投入应有的关注，甚至‘忘了’去跟进。
青叶凛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所以……”他轻声道：“你又‘忘了’？”
琴酒彻底沉默了。
这不是简单的任务疏忽，而是他思维链条中出现的又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及时察觉的断裂点。
“嗒——”
青叶凛将手中的遥控器随意丢在桌面上。
那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从现在起，你手上所有的任务，全部暂停移交。”
青年的声音冰冷而透彻，宛如最终裁决。
“回去，做好你的自我审视工作。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接触任何行动。”
这道命令下达时，连一旁的格拉帕都不由自主地侧目看向沉默的琴酒。
——停职，审查。
在组织的铁律中，这通常是针对具有叛变嫌疑成员的才会采取的措施。
这对于将忠诚视为信条的琴酒而言，无疑是比任何责罚都要沉重的打击。
银发杀手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只能感受到那股骤然爆发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冰冷气息。
几秒钟的死寂后，琴酒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先生。”
没有辩解，没有质疑，只有绝对的服从。
他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自离开了会议室。
格拉帕注视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又看向主位上神色莫辨的青叶凛，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琴酒离开后，青叶凛的身体微微后靠，像是终于放松下来，深深地陷入椅背更深的阴影里。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隔了许久，他才转过眼，看向格拉帕。
见状，格拉帕屏住呼吸。
她知道，终于还是轮到她了。
“格拉帕，你知道吗？”青叶凛依旧是随意的开口：“我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APTX-4869实验最新记录的报告。”
格拉帕挺得笔直的脊背僵硬一瞬，叠放在膝头的双手不自觉收紧。
距离第四实验室观测到那只小白鼠异常幼化现象，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如此重大的发现，作为组织最高领袖的‘先生’却没有收到任何正式报告。
这还能说明什么？
项目负责人雪莉，刻意向组织隐瞒了这项关于‘活体幼化’的最新成果。
——而她，只将这个秘密告诉了自己。
格拉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眼迎向青叶凛的目光：“这是我的失察，先生。我会立刻跟进，确保所有实验数据和报告流程恢复正常。”
闻言，青叶凛却是突然笑出声。
那笑声清朗，在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原本闲适交叠的双腿放下，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
在那一瞬间，青年周身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顷刻间弥漫开来。
“失职？失察？”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调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意，“你们一个，连目标生死都能‘忘记’确认！另一个，眼皮底下出了如此重大的隐瞒却声称‘失察’！”
他轻呵一声，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暴戾随着目光席卷向对面的格拉帕。
“真当我是那个深居简出，耳目闭塞，可以被你们轻易糊弄过去的老糊涂吗？！”
这声质问落下，格拉帕脸色瞬间发白。
她意识到，在眼前这位‘先生’面前，任何欺瞒都是徒劳。
青叶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眯起眼：“格拉帕，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自作聪明的手段？”
格拉帕紧抿着嘴唇，没有辩驳。
她确实存了保住雪莉的心思，甚至做好了独自承担‘失察’罪责的准备。
然而，青叶凛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为了彻底击碎她的侥幸心理。
青叶凛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平静。
他淡淡开口：“我知道，你想保住雪莉。但组织的规矩，不容践踏。”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正如这场会议的节奏始终掌握在他的手里。
“不过，我可以破例给你，给她一次机会。”
格拉帕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核实工藤新一目前状态的任务……”青叶凛勾唇，目光与格拉帕对上，“你要带雪莉一起去。”
这个安排让格拉帕瞳孔微缩。
带上项目的核心研究员去确认一个可能因该药物而存活的目标……
甚至是一个本来就不愿意拿人体做实验的核心研究员……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让她亲眼看看，她隐瞒不报的成果，在外面造成了怎样的变数。”
青年的声音很轻，最终的裁决却依旧那样精准的抓住每个人的痛点。
“让她亲自判断，继续隐瞒，对组织，对她自己，意味着什么。”
这既是给雪莉的最后通牒，也是压在格拉帕肩上的沉重担子。
她必须确保雪莉做出‘正确’的选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格拉帕的这个想法刚刚攀起，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便随之扫来。
“格拉帕。”
青叶凛刻意停顿，随即温声提醒：
“你应该清楚吧，我要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格拉帕的呼吸一滞。
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几乎在瞬间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碾碎。
最终，她只能深深低下头，嗓音微哑。
“……是，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有人在说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