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比0主义(足球文)》澹井兮

1、Partita di calcio_足球赛 Chapt

　　1）
　　在遇见法比奥之前，帕沃尼一直是只骄傲的小孔雀——父亲是政府新闻官，母亲则是皮埃蒙特大区赫赫有名的大律师，更令球迷艳羡的是，他还有一个在传统豪门担当名誉主席的祖父，人称“帕隆勃老爷”。

　　当帕沃尼还很是奶声奶气的时候，每到夏季来临，“帕隆勃老爷”就把他带去巴里的海边消夏，在海浪拍打的白色沙滩上，无论是晨光曦微抑或是霞光迟暮，你总不会错过祖孙二人争相玩球的天伦画面。而那个时候每当祖父用脚背将球勾飞起来时，小小一团的帕沃尼会顶着一头金色的卷毛“扑通扑通”地雀跃，试图用手击打那在空中划出弧线并冲他扑来的足球。

　　祖父的花白胡子总是打理成最优美的形状，他将小小的帕沃尼搂进怀里，然后故意用胡渣来回蹭他那棉花团般的小拳头，笑眯眯地嘟哝着：“哦，我亲爱的小孙子，你这样做可不行，要知道，在禁区内故意手球是要送对手一个点球的！那样的话实在是糟糕透了！”

　　那时的帕沃尼才对这个世界有个懵懂的认识，湖蓝色的瞳仁里漾起纯净的波澜，那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红牌是什么？好吃吗？”

　　事隔多年，帕沃尼已经记不清祖父后来说了些什么，唯一肯定的是，这一句懵懂的问话已经被记录进他的童年糗事录中，当他12岁那年兴高采烈地拎着擦得锃亮的定制球鞋跨进豪门俱乐部的少年队时，在场的小伙伴们几乎都以捧腹大笑的姿态迎接他的到来——除了法比奥。

　　2）
　　事实上，那并不是帕沃尼第一次见法比奥。

　　早在他去少年队受训的事定下来之前，他就曾经被祖父和祖父的球探老伙计带去皮亚琴察的郊区看一家丙级俱乐部少年队的比赛。

　　那一日天公不作美，车子在坑坑洼洼的乡村道路上行驶到中途时忽然下起了濛濛细雨，这样的天气本在入秋后的亚平宁半岛并不足为奇，可是对于第二次到访的帕隆勃老爷来说不是个好消息：“我上一次和安德鲁一起来探望法比奥却被他的教练提前获知，他故意把法比奥藏起来不给我们看，球场上只剩下一群莫名其妙的小孩乱七八糟地追着皮球玩。”而那一次的败兴而归也让帕隆勃老爷闷闷不乐了好一阵子，“丙级队多是业余爱好者，下着小雨的潮湿周末或许会给孩子们放假，那样的话……我不敢打包票自己还有这个精神再跑一趟。”

　　帕沃尼那一日的心情就如那一日的天气一样，时阴时雨。直到最终抵达了那生了铁锈的球场偏门外，他才确定这一路的颠簸都是值得的。

　　业余受训的孩子们穿得花花绿绿的——有的穿着几个赛季前的拉齐奥旧版球衣，还有几个穿着大了一号的帕尔马球衣，也有没穿球衣只胡乱套件背心和长袖T恤的，唯一令人称道的是他们的专业球鞋，虽因在雨水打湿的破草皮上奔跑而沾染了泥淖，可随着那一只只灵巧的小脚传球、停球、起脚和射门的瞬间，任何在铁网外围观的人都会被他们认真的劲头所打动，脸上绽放会心的笑容。

　　出于一些考虑，帕隆勃老爷和安德鲁并没有下车，而是叫司机将车停靠在一个视野绝佳的位置，通过望远镜和摄像机来观察和记录小法比奥的表现。而帕沃尼则被委以“间谍”的重任，靠他天使般的面容和油嘴滑舌的功夫搞定看门人，从而混进场边近距离观看这个十足业余的对抗赛。

　　后来有一次，当他们并肩躺在卡普里岛的沙滩上，仰望黛色天幕上的闪烁星空时，法比奥支起头来醉意微醺地问他：“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光景吗？”

　　帕沃尼听后伸手揉乱他的一头乌发，唇线扬起迷人的弧度：“当然记得！你那时候就像一只浑身滚满黑泥的小野猪，一个只知道带球趟进泥潭里的傻瓜。”

　　法比奥冷哼了一声：“无稽之谈！”。

　　“上帝作证，我说得有凭有据！爷爷和安德鲁也可以为我作证！”，帕沃尼感到很无辜，可是心情依然很好。

　　法比奥转头盯住他许久，讶然问：“你是说，在少年队之前你早就见过我了？难怪总觉得那天比赛时阴风四起……原来是你这个令人发指的偷窥狂作祟！”

　　“不不不……”，帕沃尼微笑着摇了摇头，挑眉说：“我是在得到门卫大叔的首肯后才光明正大地坐在看台上观看比赛的，你们的体能教练还和我进行了愉快的交谈，那天除了下过一阵小雨，一切都很美好。”，见法比奥仍然蹙紧眉头，似乎怒气难消，帕沃尼接着又模仿起优雅而缓慢的歌剧宣叙调说：“我知道您很看重形象，所以身为挚友的我当然要满足您这么一点点小小的虚荣心，您的英俊倜傥请尽情留给观众，而这世上只需我一人记住你最愚蠢的样子就好。”

　　法比奥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了，枕着手臂仰躺了许久，问：“我们是‘挚友’？”

　　“当然！” 海风吹来帕沃尼的一句不假思索的回答。

　　心像是被轻轻地捶了一下，法比奥觉得有点微疼，又问：“直到‘永远’吗？”

　　倦意悄悄袭来，帕沃尼的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你说到多久就到多久咯。”

　　法比奥忽而调皮地笑问：“如果我说‘到此为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