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簇》歪脖子树上的歪瓜

2、第二章 囫囵梦

　　“江老师。”
　　江若闻声抬头。
　　一个身着蓝白校服、高挑又劲瘦的少年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慢条斯理的敲了敲门，嘴角噙着笑：
　　“我能进来吗？”

　　江若愣住，见到人，心竟抽疼了两下。

　　少年见江若没反应，轻笑两声便不再客套，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

　　江若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开口，却不知为何张不开嘴。
　　就连身体也不听使唤，僵硬的动弹不得，只能静静等待少年靠近。

　　少年一如往常散漫地靠上了他的办公桌，手里执着的竞赛奖项也一并递给了他，扬眉得意道：
　　“江老师，这奖我可是拿下了，按照约定，您是不是也该履行一下承诺？”
　　承诺？
　　某些回忆在江若脑海中闪过。
　　心口也发着紧的疼。
　　这次，他动了，却并非他自己现在的意愿。
　　他看着自己机械式的接下了奖项证书，面色淡然的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摊开在桌面上。

　　而摊开的那面，少年的名字就端端正正写在上面。
　　——卫南。

　　“江老师？”
　　许是叫了他很久，没人理，少年禁不住了，皱着眉凑近，面带疑惑。
　　江若一抬眼，面前便是少年浅棕色眼眸，视线交汇的一瞬，他仿佛触及灵魂，心底颤了又颤。
　　一滴泪毫无征兆落下。
　　少年眼瞳一缩，再也顾不及其他，慌乱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江若有些恍惚。
　　他，哭了么？
　　“江老师。”眼前的少年又轻声唤他，语气凌乱着急，手上动作却小心翼翼，直到少年指尖轻触到他的眼角——时间静止了。

　　眨眼的功夫，所有的画面都渐渐模糊，少年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有些听不真切了。

　　“江老师好，我叫卫南，我想申请当化学课代表。”
　　他记得这是第一次对卫南有印象。
　　少年冒失的闯进了他的办公室，气喘吁吁站在了他面前，眼睛却很亮。

　　“比如？比如什么，比如我知道了你喜欢周老师这件事吗，江老师。”
　　他记得这次是找人谈话，卫南却仿佛被逼急了，直接将他几年的秘密脱口而出。

　　他记得运动会少年买了瓶水跑来献殷勤。
　　“渴了吧江老师，给，多买一瓶，你拿着。”

　　他记得在全班夸了一位女生的字好看，让同学学习。
　　转头卫南就吃味的去他办公室拿出写的非常端正的字迹示意：
　　“难道我写的字不好看吗，江老师。”

　　“江老师，你真好看。”
　　“江老师，我说过我讨厌你和周遇在一块。”
　　“江老师，新年快乐。”
　　“江老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认真的。”
　　“江老师，我喜欢你。”

　　“江老师……江老师……江老师……”

　　——江若猛然醒来，蹭地直起了身子。
　　他恍然地望了望四周，眼前一片昏暗。
　　这才想起自己和周遇散完步回来，倒头就趴床上昏睡过去了。
　　江若回神，顺手拿过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03：07
　　江若垂垂眸。
　　他都不记得自己失眠多久了，这次到头就睡睡到这个点，也算是进步了。
　　只是……
　　江若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怕是要睁眼到天亮了。
　　江若自嘲。

　　他抬手搓了搓脖颈，便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揉了揉睡得发麻的左肩。
　　夜色正浓，月色从床帘的缝隙中洒进屋内，散发朦胧的亮光。
　　倏然间，江若不动了。
　　心，好似在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的某个地方“咯噔”一下。
　　他牵回神志回找过去，视线就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房间角落书架上的一本厚册子上，封面还标有册名《花簇》。
　　江若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将被此莫名牵引起来的心绪压下，轻手轻脚的开灯下床，径直走到角落书架前，抽出了那本《花簇》。

　　这厚册子，是几年前他去书店挑完化学教材付款时，在店长身后的书架上看到的。
　　当时店长见他的注意力分散在后面了，也跟着他的视线回了头。
　　“先生是在看这个册子么？”店长是位温婉的小姐，问他的时候轻抬了下手指了指。
　　江若这才回神，他点头，又摇头。
　　“这不是本书么？”他问。
　　店长温声笑笑，从书架里将册子取出放在柜台上推向了江若：“嗯……与其说它是书，倒不如说它是记事册。”
　　记事册？江若愣了下。
　　“因为书脊上的册名很多人都会认错呢，虽然它的外观的确很像。要看看吗？”
　　江若看向店长：“可以？”
　　店长温柔笑笑：“当然。”
　　江若伸手摸了摸封面：“册名——《花簇》？为什么？”
　　店长低头，扶着下巴故作沉思：“可能是因为册子里的照片？”
　　“照片？”
　　店长点头。
　　江若翻开了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