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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星之火要燎原 若知意初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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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打进窗棂,上海的夏天太热了。昨晚她开了窗睡才在凌晨稍感凉爽,好在一个多月的旅途让她很是疲惫。所以,虽然闷热倒也睡的踏实舒服。
趁着这会儿还算凉爽,我要赶紧去那儿看看!知意心里想着,又从手提包里的夹层拿出一张小纸条,“上海市望江路鼓浪里36号”苍劲有力的笔迹,是她留学时的师哥给她的。
她犹记得当年她还在女子学校读书时读到□□发表的《敬告青年》一文时,心中的激动仿佛黢黑的世界里点燃了一颗火种。后来去了法国,每当在报纸上读到了国内共产主义事业发展的消息,他们总是奔相呼告,就这样,远在异国他乡的进步青年们便因为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担心而紧紧地团结在了一起。不多时,他的师哥周怀民便塞给他一个纸条,说上海的进步青年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组织机构,就在望江路。她心中欢喜,恨不能当时就能亲眼看见……
黄包车停在了望江路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这里一直到望江路都是法租界。环境静谧,绿树成荫,她沿着雨花碎石的街道往前走,不紧不慢,好像仅仅是在散步。
望江路鼓浪里36号,就是这里,砖木结构的小洋楼,两楼两底,铜制雕花的栏杆围了一圈,形成一个大小适宜的花园,院子里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洋楼青砖外墙,两侧矗立砖砌方柱,雕花的铜制大门,门额悬着“惟德是辅”四个字。
她在墙角的不醒目处摘了一朵怒放的红扶桑,“涓涓泣露紫含笑,焰焰烧空红佛桑”这是苏轼的诗句,也是大家的心愿,愿这红色之火能烧红当时的中国。“咣咣咣”门开了,是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他低头看了一眼知意手里的扶桑花,又看了看远处,轻声说:“请进!”知意随声探了身进去。进门是长长的廊道,穿过廊道是会客厅,他们一路向前,又路过了好几个房间才七拐八拐地从侧面的一个小夹门里进去。夹门通向了地下室。
看见有人进来,地下室里几个青年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你好,若知意同志,我叫周琛,欢迎你的到来!”说话的是一位略年长的男性,他刚才正在给围着桌子的青年们讲着什么,桌子上放着些报纸和文稿。看的出来,他是这里略有身份的人物。知意有点吃惊,她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男子看出了她略带吃惊和疑惑的表情,于是爽朗一笑解释说,“哈,忘了说了,怀民早就给我介绍过你了,佩皮尼昂大学的高材生,博学多才,又是进步青年,欢迎你啊,我们很需要像你这样的,有知识,又有觉悟的青年学生加入!怀民甚至还寄给了我你的照片。”说着他手里递过来一张照片,那正是她在学校文学社演讲时拍的照片。她心潮起伏,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就有一个这样的进步组织在注意她了。她抬起头,一双眼眸似要热泪盈眶一般,她握住了周琛早已等待回应的手,坚定的点了点头!
成都这几天天气闷热的要命,大早上起来也让人觉得喘不过来气。大帅府里,太太正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早饭。“王妈,你去,让厨房弄份糟鹅掌,再让做一份扣三丝。这弄的都是些啥,这么热的天,不是满盘子绿菜叶子就是满盘子肉,吃的人腻死了!”太太很是不高兴,皱着眉,把筷子扔在大理石桌面上。“哎,是!”王妈低着头顾不上叫粗使丫头,慌忙要把桌上的七大碗八大碟撤下来。生怕稍迟一会儿太太就会竭斯底里。“我看太太是愈发金贵了,连好肉好菜也吃不得,王妈,你放那儿,我吃!”扶梯上,二少爷莫煜铎边扣着衬衣扣子边往下走。“你这是跟谁说话呢?”太太冷声问,见他不搭理,自顾自拉了椅子,翘起二郎腿,拿手抓了一片凉调牛肉塞进嘴里。于是又说道:“你有空管我吃啥还不如想想你的前途出路。你大哥留学马上回来了,想必他在法国军校里也学了不少东西,定是能帮上你父亲的。就是不知道你能帮上你父亲啥?”说罢她又笑吟吟地说道:“或许找女人不用你父亲担心?找上个两三个、四五个那也是好的,再碰上个穷酸人家的女学生,连礼金都省了!”太太越说越起了兴致,忍不住都要大笑起来,但终究是忍住了,吃了口摆在面前的酸黄瓜。
“哐——”一声响,椅子已歪倒在一边,莫煜铎恨恨的站在那儿,眼神寒意如冰,太太被吓了一跳,但依然强装镇定的坐在那里,只是不再说话。一时间,餐厅里仿佛静止了下来,仆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出。不多会儿,只听“咚咚咚”的皮鞋声远去,“哐”一声,门好像被摔碎了一样,他走了,房子里的人都悄悄的出了一口长气,然后又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莫煜铎开着车,在大街上疾驰而过。随侍的司机本来在等他召命,被他一把从车里扯下后,看他怒气冲冲,赶忙换了辆车死死地紧跟其后。
“其它的他可以不计较,可是,她不配,她不配提她的母亲。”他在心里咒骂着,愤怒冲的他两腮发紧,他恨不得把牙齿都咬碎。
他还依稀记得他小时候,母亲抱着他给他讲话本,唱童谣。母亲是江南人,吴侬软语,唱起歌谣格外好听。母亲常在院子的花园里教他写字,她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他那时常不明白,母亲明明也像是大家庭出来的女孩儿,怎么会嫁给父亲这样年长自己很多的人做妾室呢?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母亲是被父亲捡来的,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母亲和外公一家在战乱里走散,至此便失了联系!
母亲那会儿总是躲着太太,他知道,母亲是不愿和她起冲突。但尽管如此,她也总是挑母亲的刺。
再后来,母亲就忽然暴毙呢,他们都说是太太……“呜~”猛然加速的汽车让他重心前移,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暂且让这疾驰的速度拉他回到现实……
今天是个好天气,若家大院一早便忙碌了起来。做活的小斯们一筐一筐往家里搬东西。刘锦记的红糖酥酪、梅香斋的盐渍青梅,枕江楼的脆皮鱼、哥哥传的坛子肉、竞城园的芙蓉鸡片、蜀风的凉粉鲫鱼,还有各色的蔬菜瓜果,布匹缎料,都是若家这唯一的小姐喜欢吃的、用的。
刘妈一边安置着东西,一边叮咛着厨房做着小姐喜欢的口味的饭菜,一边还抽着空儿把小姐房子的家具擦了又擦,摆件摆了又摆。今儿是十五,太太打早就去庙里应该也快回来了,刘妈心里想着。“刘婶,小姐咋还没回来?”说话的是柳香,知意的丫头,比知意小两三岁。从小和知意一起长大,两个人像亲姐妹一般。“是呀!”刘妈也着急,在门口来回张望“不过应该快了!”刘妈掐着指头算了算说。知意前天就用会馆的电话给家里通了信,说她坐一早的火车,按时间算,也就该到了!
“小姐!小姐!小姐!”柳香边叫嚷着边就向大门跑去。刘妈定睛一看,那身量,那长相可不是小姐吗?赶忙就跑去接过了行李,拉着知意说“小姐,你可回来了!”说着便要去抹眼泪。“刘妈,我这不回来了吗?大老人了,还哭鼻子呢?”说着便撒娇般的想要往刘妈怀里蹭。刘妈赶紧挡开了“小姐,我身上都是灰和油烟味,再熏坏你!我们快回家吧!”说着便拉着知意进了正屋坐了下来。
“我爸妈呢?”
“哦,太太呀,太太敬香去了,老爷在铺子里还……”
话还没说完只听院子里传来“嗒嗒嗒”的小皮鞋声和轻微的手杖击地的声音。
“爸爸妈妈回来了!”
“老爷太太回来了!”
大家几乎异口同声道。只见若太太穿一件黑底金面的芙蓉绣花旗袍,胸前戴一串颗颗饱满圆润的紫黑珍珠。微喇的中袖造型衬得胳膊修长纤细,简单的打扮却因为人的庄重典雅而愈显高贵。若太太三步并做两步,一把搂过也飞奔而来的女儿,然后又高兴地把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才对着身后的老爷说:“去,给你爸见礼!”“爸”知意又一把搂住父亲的脖子。若老爷多少对着西洋新式的“礼节”有点不习惯,但是对着娇宠的独女,依然宠溺地说“好、好!”
今天的饭桌整整齐齐,一家人都在,若太太高兴的嘴都合不拢,看着如花似玉的闺女想着,啥时候家里再添个女婿,完了再添两三个小崽子,那才叫齐整。想着想着就不禁说漏了嘴
“知意……”
“妈,我吃完了,我今天还有事,我要先出去一会儿。”
知意满心都在想着在上海周琛交代她的话,完全没有听到母亲在叫她。“若知意同志,上海的组织已已经比较成熟。但是成都我们的组织还没有构建起来,虽然重庆也已经有我们的同志在开展工作,但我们的思想还没有广泛的传播开来。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成都建立起我们的小分队,后面我会让重庆的同志和你汇合,你们一起把四川的同志们都团结起来。若知意同志,成都我就交给你了!”
“欸,这孩子,刚回来有啥事啊!”若太太问着向门口走去的知意,“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罢,人已经出了门。
“知意也不小了,我看她这次留学回来也该考虑考虑她的亲事了!”若太太看向老爷,等着他的回答。“嗯,我好好想想”若老爷深思着,仿佛在考虑哪家的少年才能配得上他的闺女。
大帅府里,莫大少爷莫清远也早被大帅府的专车接了回来。他一回家就去楼上找了母亲,留学的几年,他最担心的就是母亲。他知道的,母亲脾气不好,性格又强势,这些年父亲女人不断。为此,母亲不知道跟吵了多少嘴,连带着连仅有的感情也吵没了。他在法国常担心母亲想不开,更担心因为他不在身边母亲会孤独。好在,他回来了。他看见母亲因为想要精心打扮见他所以面对一堆漂亮衣服不知如何抉择时他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你见过你父亲了没?”说完了掏心话莫太太关切的问。
“还没,孩儿一回来就先来看你了。”
“那你快去见你父亲,他现在准还在司令部!”莫太太说。
“好,那儿子先告退了!”
司令部里,莫新荣正在和副官梁学栋、镇守使蒋丞坤商讨作战策略。上次的刺杀让莫新荣心中种下了一根毒刺,既然已经快要挑明,那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父亲,我回来了!”莫清远恭敬的说。
“嗯,好,回来了好!你来看看,这是我跟你蒋叔他们做的计划。你有什么想法?”清远已经24了,他想看看他咋样?
“父亲,咱们的兵力并不充沛,加之桂、湘这两派近来总是蠢蠢欲动,我担心,咱们这样冒险会腹背受敌!”清远认真的分析着,脸上的焦灼显得他过于谨慎!
“依你的意思,就这么拖着?你愿意拖有人可是忍不住了,上次电话里只是给你说受了点小伤,实际上你知不知道我躲过的是暗杀!”莫新荣想起这件事就来气,说实话,清远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他总觉得他这个儿子教条大过奇谋,谨慎多过魄力!这对于一个大将来说,不是好事。若是煜铎在,他会怎么想呢?莫新荣不禁想起他那个纨绔的二儿子来。
“你刚回来,舟车劳顿也累了,先休息去吧!”莫新荣对儿子说。
“是,父亲,那我先下去了!”
路上,夜风习习,成都的夏天也只有晚上才凉快些。清远回想着刚才和父亲的问答,他的话也没有什么问题啊,这确实是事实,可是,他分明觉得父亲不是很满意他的回答。到底应该怎么做,父亲才能对他青眼有加,他陷入了深深地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