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迷雾》夜怨

2、黄昏隐匿比伤痛更易朽的沉默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带着满身的伤痛，没有思维地走着。
　　我跌跌撞撞地晃到他的门口，雷鸣般的砸门，然后象一摊泥似的趴在门上，昏昏沉沉地听着门里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打开了，我一下子失去支撑，整个人跌倒在他怀里，他什么也没说，架着我进屋，然后把我丢在沙发上。我抓起手旁的垫子无力地向他丢去，他已经走进了卧室。
　　我就这么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浑身冰凉地，突然想笑，想肆无忌惮的笑，我已经好久没笑了，我这么做了，从眯缝的眼皮中看到他把一个妖艳的女人送出了门。
　　还是想笑，不明原因的，就是想笑，虽然眼泪早已奔出眼眶。
　　他看看我，关上门，走过来。
　　我抬眼看他，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如果那算笑容的话。
　　他就这么站在沙发边，什么也不说，居高临下的望着我，望穿我强装的坚强，望穿我的尊严。我没有对视他的勇气，曾经没有，现在也不会有。我闭上眼睛，不再笑，也不再流泪，这些在他面前永远是透明的，就象不曾存在，连我也一样。
　　可是我要我的尊严，我那几尽破碎的尊严，我咬着牙坐起来，又慢慢地站起来，我要和他对视，告诉他我的坚定，告诉他我不会放弃。
　　我摇摇欲坠般的站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耳边是TORI AMOS的声音，you're alone here,so if you jump ,you'd better jump far……这个女人总是很有办法抓住听者的心……我感觉浑身火辣辣地疼，有人在碰那些伤口，别人留下的伤口，那是耻辱，不可以让别人看到……我努力的向后收我的胳膊，还有我的腿，还有……我的心，越是想掩盖，越觉得它们更加暴露……我闻到清香……好象很熟悉，好象又很遥远……这个味道……好象很怀念……
　　头还在疼，可是我已经可以睁开眼睛了，屋里很暗，我知道即使是白天他也会拉着厚厚的落地窗帘，这是……我的习惯。我就这么躺着，甚至连眼球也不想转一下。盯着天花板，还是那简洁的灯，那一片令人窒息的灰色……很安静，为什么这么安静……
　　有开门的声音，我转了一下头，他走进来。宽大的黑色T恤，很厚的牛仔裤，瘦的象根骨头。我没动，他还是不说话，靠在门边，一边抽烟，一边静静地看着我。我还是逃避他的目光，把头转过来。
　　沉默……
　　以后别去那里了，他突然说了一句。
　　我把头转回去，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他向我走来，坐在床边。熟悉的气息，熟悉而又陌生。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他重复了一遍。
　　平淡的听不出语气。我动了一下胳膊，刺痛立刻传遍全身，我呻吟了一声。别动，他起身离开了。
　　他还是他，从来不肯多说一个字，没有语气的语气，却有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他的魅力。
　　我还是咬着牙把胳膊抽出被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个老头子留下的。
　　突然一种羞辱感涌上心头，但还是被随之而来的悲哀冲散……我竟然会想要气他跑到那种地方……
　　他抓住了我的手，轻轻地放下去。然后还是很轻的扶我坐起来，后背火烧一般，我知道那里有以前的伤疤……透明的玻璃杯，温热的水，我在杯子上看到我的被扭曲的脸，我的空洞的双眼，凌乱的短发，这就是我吗？我拿着杯子，仔细地端详着，从未真正地观察过我自己，这次在玻璃杯外面，我看到了自己，脆弱，单薄，隐约，疯狂，我把他们端在眼前一一看透。
　　他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任我把玩那个很普通的玻璃杯。水已经凉了，我拿到嘴边。
　　等会，他拿过杯子，出去了。
　　我打量着没有一丝阳光的房间，还是一样，到处都是压抑的灰色，他说他喜欢灰色。
　　给你。
　　他又倒了一杯水，温热的。
　　我的鼻子开始发酸，他是体贴的，我……只会给他添麻烦，仅此而已……
　　他拉开了窗帘，我立刻闭上眼睛，刺眼的金色光芒，是黄昏时太阳的垂死挣扎。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象一尊金色的雕像。
　　温热的水绵绵的穿过我的干涩的喉咙，看着窗边的他，他只是呆呆地望向窗外。
　　没有言语。
　　我终于体会到沉默是金的蕴涵，有时候多出来的一个字，都会破坏一份安逸，一份和谐，一份难得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