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晨雾 我陪他过的 ...
-
（适配音乐：长安忆片段）
“你的父亲可能是个巫师。”
毕竟汤姆的母亲如果会魔法，就不会让自己这么容易死去。
看着他，我心里有点不太好受。
我们一个从出生起就被遗弃、一个挨过黑暗的七年终于自由，真不知道我跟他，到底谁更惨一点。
汤姆点头，显然他也这么认为，但是对于亲情，他同我一样，没有一丝留恋。
*
午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同往常一样，还是冷硬的黑面包和一碗白面。
汤姆用餐慢条斯理，一举一动说不出的优雅，即使身上穿着一件褪色的旧衣服，也难掩浑身的高贵。
相比之下，坐在他对面的我就显得粗鲁多了，我出生于贫民窟，说话做事没有那么多讲究。
从前我看见那些富人的言行举止，只觉得他们虚伪做作极了。
可是当这一切发生在汤姆身上时，我的想法就产生了变化。
他很适合这些，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汤姆抬起头，疑惑地瞥了我一眼。
“看我做什么？”
我没有一点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朝他轻佻一笑，说：“你长得好看呗。”
他蹙了蹙眉，冷冷说道：“不要沉迷于皮囊之中，那是你最不应该犯的低级错误。”
“……哎呀，吃你的吧。”我收了轻佻的笑，把自己没动过的黑面包推过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我对汤姆的话置若罔闻，导致他看起来很不高兴，我觉得他可能是生气了，因为他离开的时候，我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
正当我也打算加快速度的时候，一个雪球忽然砸到了我后脑勺，迫使我不得不停下来回头。
萨琳娜那双蓝眸也盛满了怒火。
我歪了歪头，十分不理解，怎么一个个的都发火了，今天是什么适宜生气的日子吗？
我理了理被打乱的头发，弯腰篡起一个雪球，比她打我还用力地扔了回去。
事实证明，我的准头是很好的，她抹去一脸的雪花，朝我一边走过来一边愤怒地喊道：“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什么那么做？你是指我把雪球扔回给了你吗？萨琳娜，你什么时候那么斤斤计较了。”
“少装傻了！你把我洗好的衣服扔到了池塘里，艾米都告诉我了！”她红着眼眶，“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在耍我？”
她悲哀地想着，或许我还存有一丝良善，但性格恶劣，她也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一听这话，我就瞬间明白了是有人在从中挑拨，而萨琳娜被谎言迷惑了双眼。
这个朋友有点缺心眼。
可是谁叫她是我的朋友呢？
我的朋友，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
我一字一句认真地对她说：“萨琳娜，我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开玩笑。”
许是第一次看见我那么认真的表情，她有些愣住了，随后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对啊，艾米一向喜欢吹牛说谎，平时没少在别人背后说闲话，这次为什么这么好心提醒她？
很明显，这是挑拨离间、栽赃陷害。
冲动褪去，理智回笼，萨琳娜脸色窘迫，愧疚地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一看到辛辛苦苦洗干净的衣服不见了，脑子也丢了。”
她这样骂自己，我倒不好意思再骂她没脑子了。
遭到朋友误会，我心情不好。
于是恶狠狠地扫了一圈周围看戏的孩子，“看什么看？都滚！”
我看着他们被我吓得纷纷逃离，内心滋生的不是负罪感，而是愉悦。
稍稍满意地笑了笑，目光却在扫到一个步伐心虚的背影时顿住。
片刻，嘴角的弧度瞬间更深了。
萨琳娜看着我的笑容，莫名有些发怵，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的人却早已走了。
“你先回去，我到院子里走走。”
我对她说。
我可不想吓到一只兔子。
*
瑟温是个怪胎。
瑟温是个不讨爹爱的废物。
瑟温是伍氏孤儿院最凶恶的野猫。
这些分别是从一个父亲、母亲和孤儿院口中对我的评价，对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充满恶意的评价。
我没有在意，因为最后说这些话的人都得到了我的惩罚。
孤儿院欺凌我的人得到了我的报复。
母亲被醉酒的父亲失手杀死。
在父亲陷入恐惧露出后背的时候，锋利的刀从我手中脱出，血色的花绽放在我脸上。
每次在父亲的拳头落下时，我想那么做已经很久了。
麻瓜果然是愚蠢的。
看着警察对谎言深信不疑的样子，我心里不屑地想着。
……
砰砰！
池塘表面薄薄的冰层被砸开，水花随着四分五裂的冰块飞溅。
我迅速爬上了岸，寒风夹雪吹过身体，一阵更加刺骨的冰寒使我忍不住打了个颤。
但我看着比我还惨的艾米，又兀自笑了起来。
欺负野猫和毒蛇不行。
欺负兔子，也不行。
/
忽然间，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我抬眼一看，是汤姆。
他向我伸出了手，一如初见时我对他那样，晃神之间，他已经握上了我冰冷的手。
可是他拉起了跪坐在地上的我，自己却弯下了腰，看着他漫不经心的动作，我似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艾米刚挣扎出水面，还没说出一句骂我的话，就被一只手狠狠地摁回了水里。
一串串泡泡疯狂地冒出水面。
我扭头看向汤姆的侧脸。
他第一次表现出不满。神情有些阴冷。
“这些杂碎还不配让你吃亏。”
*
后来几天里，艾米看见我和汤姆都绕道走，其他孩子各种疑问和猜测，然而艾米怕被报复，没有把我们供出来。
倒是个识时务的。
萨琳娜知道是艾米扔了她的被子后，把艾米告状到了科尔夫人那里。
艾米被罚一天不许吃饭，说实话我觉得这惩罚有点轻了，因为萨琳娜的被子一个星期都干不了，她占了我的一半床。
也就是说我需要忍受一个星期和别人挤床的痛苦。
我不喜欢她身上的栀子花香。
我不喜欢她睡前说的那些童话故事。
我不喜欢她起那么早的作息。
“……”
然而我到底还是没有把她赶回自己的铁床上。
一个星期在我的抱怨和苦苦等待下溜走，她的被子干了，睡回了自己的床。
深夜那总是挥之不去的栀子花香终于从我的梦里消失。
*
“生日快乐！汤姆！”
这一天，我如常地敲开了汤姆的门，说出的话却把他吓了一跳。
他被我吓到了，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说：“汤姆，你现在露出惊喜的表情还来得及。”
他没有如我所愿。所幸我也知道他的德行，因而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果然，在他听见这句话后，朝我笑了一下。
我还为他买了一个小蛋糕，用我家里为数不多留下的钱，买之前我从没想到它会这样贵。
可恶，我肉疼了。但这是我和我第一个朋友过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
当我唱生日歌的时候，汤姆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以至于我几度绷不住节奏，差点忘词。
看着他那表情，我忍不住怀疑，难道我唱的就这样难听？
随即又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他是寿星，寿星最大，这次我不跟他计较。
记着我的恩情吧，汤姆。
炭盆里的火焰偶尔发出噗噗的声音，窗外是摇曳的雪花。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把歌唱完了，才终于在他脸上看见笑容，他笑得似乎很开心。
只是我怎么觉得他是在笑我呢？
他就是在笑我！
“你的嗓音清冷……你不适合唱生日歌。”
“……你可以直接说难听。”
切蛋糕的时候，看见他仍旧带笑的眼睛，我真想把手里的奶油扔他脸上。
可是到底舍不得浪费。
我吃了一块蛋糕，甜得眯起了眼。
却看见汤姆一动不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我以为他不喜欢吃蛋糕。
“以后不必再搞这些了，我从来都不需要，你知道的，我出生那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刚才的笑意褪去，他黑色的眼睛像是一滩死寂的湖水，裹了一层化不开的冰。
原来不是不喜欢吃蛋糕啊。
“发生了些什么？”我明知故问，打算趁他不注意塞他一嘴奶油。既然没有不喜欢，就给我开开心心的吃，别浪费我的一片好心啊，汤姆。
“我……”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却被措不及防塞进了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
奶油很快就在嘴里化开，残余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口腔，舌尖上刹那的甜味仿佛一直蔓延到了心脏，甜到令人心慌。
刹那间味蕾的满足，欢愉虽短暂，却令他怎么也忘不了。
“我由衷地感激梅林，他让我的第一个朋友诞生在了这一天。”
或许别人不懂，在摆脱七年的黑暗后，重见光明，第一个朋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只有我知道，是救赎，是指引，是同类，是惺惺相惜。
“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诺言。”
听起来令人觉得特别不靠谱，像是在开玩笑的话，我们却认真对待了。
看着我那因吃着蛋糕而微微鼓起来的脸颊，他有些出神。
‘她的眼睛可真漂亮，像是黑夜过渡黎明时，那薄而迷蒙的晨雾，映不入任何景物，包括人。’
‘扑朔迷离，却令人忍不住心尖难耐，迫切地想要探寻什么。’
我吃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蛋糕。
实际上汤姆就动了一块。
这显得我像是在欺负寿星，故意不给人家吃一样。
我只好又趁他分神，塞了他一大块蛋糕，一边心想，这蛋糕看起来小，但切出来的份量可不小。
不亏。
分心的我没看见，他那微怔的眼神。
他摸了摸嘴唇。
刚刚……她舔过手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晨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