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故人 可是,钟宙 ...
-
金鹊颁奖仪式现场,群星璀璨。
穹顶垂下的水晶灯照得整个礼堂亮如白昼,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衣香鬓影,满地的玫瑰花瓣被往来嘉宾的步履卷起飘扬,从音响里流淌出的古典乐都沾染了纸醉金迷的气息。
艾绪在布菲台上拿了一小块提拉米苏,正准备往嘴里放,经纪人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以虎口夺食的气势夺下那块小得可怜的提拉米苏。
庄妍恨铁不成钢,“看看人家女明星!这里的酒水西点都是摆设,你看看哪个人吃了?”
“姐,这一小块比麻将牌大不了多少,我两秒就消化了。”艾绪欲哭无泪。
“舔一口都不行。当女明星就要有女明星的自觉,你还以为你是运动员呢?一天运动不了俩小时哪有机会给你代谢?《梁上梦》风评很好,指不定最佳新人就是你,必须时刻保持完美的形象。”
“饿死我算了……早知道当女明星这么辛苦我还不如去当教练。”艾绪嘀咕。
庄妍上下打量了艾绪一眼,虽然红毯万年如一的大波浪散发常被粉丝诟病,但不得不说这个发型显得她万种风情,复古红唇更是衬得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颈间钻石光芒璀璨,一双长腿在高开叉的酒红丝绒长裙中若隐若现,一整个“恃靓行凶”的代名词。
庄妍摇了摇头,道:“你要是当教练有哪个学员能专注学习?少做些误人子弟的事。”
“谢姐夸奖。”艾绪歪头卖乖,把庄妍气得直骂臭不要脸。
艾绪入座。
她本是单板滑雪运动员,两年前因故退役才转战娱乐圈,即使以电视剧《梁上梦》中的女二出圈,也只称得上二线,因而她与一众二线明星坐在第二排。
右前方坐着《梁上梦》女一秦潇潇。秦潇潇虽然是女一但角色完全不讨喜,受欢迎程度远不如艾绪的女二。
秦潇潇回头得意地看了艾绪一眼,在咖位上找回了场子。
艾绪装傻充愣,昂起下巴露出一个不甚在意的微笑。
庄妍坐在后面,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屑地想,你都三十了还在偶像剧里打转,我家艾绪才二十三,事业刚刚起步。
又想艾绪这个位置不错,虽然是第二排但在中间,镜头给大咖的时候多少能扫到。
算盘打得噼啪响。
典礼即将开始,庄妍见艾绪正前方至今无人入座,一边庆幸自家艺人没有遮挡能得到更多镜头,一边心里感叹好大的架子,不知什么时候艾绪也能爬到那个不必迁就任何人的位置。
庄妍打开手机里的嘉宾座位图,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架子。
“钟宙尔”三个大字冲入眼帘,庄妍瞬间坐立不安,她盯着前面一无所知的艾绪,心里不停祈祷“老天保佑,影帝不要出现不要出现不要出现”。
化妆室
墨绿色沙发上穿着黑色丝绒西装的男人无力地半躺着,他一只手手心朝上搭在额头,另一只垂在沙发外。剪裁上佳的西装裤包裹出修长的腿型,因沙发不够长的缘故,他一只腿只好曲起。
身型完美得像古希腊雕塑,神情却痛苦得像受难耶稣。
“又头疼了?”
“嗯。”
“要不别去了,反正只是颁奖,又不是主角。”经纪人向宇提议。
拍戏吊威亚容易受伤,这些年钟宙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不少,最困扰他的头疼问题却与工作无关。
向宇从他出道就带他,对他的过往一清二楚。看着自家艺人被顽疾折磨,又知道顽疾背后难以言喻的根源,叹出一口转了三个调的气。
“我看提名的最佳新人来头都不小,周茜源背景通天、程欣公司力捧、艾绪……”
向宇拼命向新来的小助理使眼色,小助理不明所以,忐忑地闭嘴。
听到“艾绪”两个字钟宙尔骤然睁眼,“接着说。”
眼神幽暗,本该清亮的眼睛多了几缕隐约可见的红血丝,不知是因头痛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小助理这才开口:“艾绪路人缘正盛,这三个无论谁都不好结下梁子……”
声音越来越小,只因向宇恨不得用眼神砍了这个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振振有词的小助理。
“确实不好结梁子,那走吧。”钟宙尔强撑着站起来,一站定又成了那个完美如天神的顶流影帝,仿佛刚刚躺在沙发上忍受头痛折磨的人不是他。
“最佳新人是——艾绪!”主持人一语落定。
灯光聚来,艾绪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心里更多在庆幸刚刚没吃那块提拉米苏,否则现在口红肯定斑驳了。
“有请颁奖嘉宾——”孙斯瑶一阵停顿,礼仪小姐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神色微变,立马又恢复如常。
“钟宙尔。”
谁也不知道原本缺席的影帝为何又突然出现。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艾绪大脑一片空白。
过往的记忆浓雾一样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
恍惚间她又变成了当初在雪道上驰骋的单板滑手,钻饰华服成为了陌生的累赘,使她几乎在白茫茫的往事中陷落、窒息。
艾绪脚上穿了一双c家的一字带细高跟,白色的山茶花危险而魅惑,足够优雅美丽但也脆弱不堪。
她身量高挑,很少穿高更鞋,更遑论细高跟,惊慌失措下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出丑。
聚光灯又一次追来,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扶在她的腰际,她瞬时被凛冽的气息环绕。
成年男子特有的温热隔着丝绒礼服贴上她敏感的皮肤,艾绪像被烫到一样一激灵,找准平衡后立马站直,嘴上礼貌而疏离:
“谢谢。”
“不客气。”
映入眼帘的脸浓眉斜飞,双眼幽暗得不见倒影,薄唇微翘,下颌线刀塑般凌厉,秀挺的鼻尖一颗小痣平添一丝不相宜的妖冶。
是无数粉丝魂牵梦绕为之疯狂的脸,也是艾绪再熟悉不过的、午夜梦回时在脑海浮现的脸。
同样熟悉的是得体的微笑,以及深藏在眼底、永远也猜不透的情绪。
艾绪伸手示意钟宙尔先走,以示对前辈的尊敬,风度翩翩的男人却铁了心要将“女士优先”贯彻到底。
无奈艾绪只好率先迈步。
故人重逢,尴尬且戏剧,艾绪无暇顾及,只担心网上会不会有影帝粉丝骂她蹭热度的热搜。
“多么养眼的英雄救美,我们的最佳新人摔得可真是时候。”
孙斯瑶话里有话,丝毫不掩饰敌意。
艾绪内心翻了个白眼,心想她可真小心眼,三年前的仇记到现在。
“是我的荣幸。”
低沉的声音响起,孙斯瑶等着看好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故人二次救场,艾绪却避开他的目光。
钟宙尔照着题词卡念颁奖词。
言辞质朴诚挚,直让艾绪感叹撰稿人文采斐然,跟真认识她似的。
明明是正常的互动,在旁人看来却是郎才女貌默契十足,就连礼服都选了情侣装,不由得又想起了二人的绯闻。
孙斯瑶皮笑肉不笑地让艾绪发表获奖感言,艾绪讲了一大段场面话,感谢这个感谢那个,恨不能将幼儿园给她戴小红花的老师一并感谢上。
归根结底是在说自己体育圈转战娱乐圈短短一年多获得如此成就多亏了身边人的提携,丝毫不提及这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的皮囊。
总算是无错可挑。
台下《梁上梦》主创掌声尤为热烈,连一向不对付的秦潇潇都站起来鼓掌,颇有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
庄妍高高举起大拇指,示意她做得非常好。
礼仪小姐奉上奖杯,是一个鹊鸟造型的水晶杯,钟宙尔从托盘中接过水晶杯,托住底座。
水晶杯底座是一个整块切割的立方体,棱角十分锋利。业内笑言水晶杯可镇宅,遇到小偷直接能当防身武器,唯一不妥之处就在会有防卫过当之嫌。
颁奖音乐响起,钟宙尔托着底座将水金杯颁给艾绪。
杯身圆润,恰恰只能容纳一只手。
艾绪接过水晶杯,只见钟宙尔色白如玉的手心被底座压出了几道红痕,神色微动间又瞥见他另一只手的题词卡。
一片空白。
怎么会……
规矩也确实是这个规矩。
主办方原本以为钟影帝因身体原因无法出席颁奖,早就安排好了另外的嘉宾颁奖,题词卡也早给了那位嘉宾。钟影帝手中的题词卡还是为了装样子,工作人员临时塞了一张空白的给他。
没想到钟影帝带病上场不说,没有题词卡也能发挥得这么好。影帝不愧是影帝,堪称德艺双馨,下次活动还邀请他。
主办方对钟宙尔的好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本该进入下一个环节,孙斯瑶见缝插针地发言:“二位难得同台,不如趁此机会回应一下两年前的绯闻?”
满座哗然。
心底翻涌起的酸涩被不怀好意的提问驱散,艾绪不知所措,拿起话筒,想说传言不足为信。
蓦然被人打断。
“话筒坏了,借用一下。”
耳边一阵湿热。
凛冽的气息又一次在她鼻尖萦绕,不知什么时候钟宙尔低头凑上了她的耳边,暧昧的姿势使她不由得心跳怦然,好在偏分的长发能盖住耳朵上的红晕。
“澄清一下,不是绯闻,是事实。”
风度翩翩,不急不徐。
全场静默,没人想到区区一个最佳新人的颁奖就能把典礼推向高潮。
后面最佳男女主的颁奖仪式仪式无人在意,最佳男女主尴尬不已,面对“罪魁祸首”敢怒不敢言。
艾绪落座,迟钝地发现钟宙尔坐上了前面空置半场的座位。
大脑用远超以往的频率高速运转了三十秒,最后选择了缩头乌龟这个选项。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钟宙尔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耐住性子看完进行中的仪式,也站了起来扣上礼服第二颗扣子,无视全场诸多看向他的目光,跟上艾绪的身影。
礼堂的洗手间不分男女,每一个洗手间都配有洗手台和镜子。
比起解决生理需求,更像是让这些星光熠熠的俊男靓女能随时保持完美的仪容。
十几间洗手间俱是大门打开,唯有尽头一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隐隐还传来低泣的声音。
钟宙尔向尽头的洗手间走去,他轻轻推开门,一双泪光浅浅的杏眼直直地望着他,眼里满是震惊。
艾绪本来没什么好哭的,只是洗手间过于安静,仿佛与世隔绝,让她一时松了防备,心底的涩意轻易蒸腾。
晶莹的泪水冲出泛红的眼眶,顺着脸颊滚下,在小巧的下巴尖盈盈欲坠。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艾绪竟然还有闲暇欣赏自己的哭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下次要是接到苦情角色就这么哭,观众一定喜欢。
却没想到会有人过来,更没想到来人是钟宙尔。
……
一阵沉默
“我不是因为你才……”
我就是因为你才哭的。
“我知道。”
是我想你了。
不,你不知道。艾绪心想。
她让出洗手台,示意自己已经使用完毕。
离开的瞬间手腕被人一把握住,她被禁锢在洗手台与温暖的怀抱之间,进退两难。
纤纤细腰被轻松环住,下一秒她被抱坐在洗手台上。
钟宙尔一手撑住洗手台,一手抵在梳妆镜上,艾绪挣脱不过,双腿在男人窄腰两侧曲起。
精心吹出的大波浪长发在对方颈间暧昧地缠绕,她像一只马上被人拆吃入腹的小羔羊,只能用手抵在宽厚的胸膛上,做一些无用的挣扎。
如果此时被人拍下,明天一定又是一个愁坏微博程序员的热搜。
钟宙尔低头靠近,追寻她的气息。
她喘息着躲避,理智随时会分崩离析。
意乱情迷之间只听得低沉暗哑的男声:“艾绪,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艾绪如梦初醒,死死抵住靠近的怀抱,微笑着哭泣,
“可是,钟宙尔,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