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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奈何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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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未醒,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之际,苏欣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轻轻的抱起,整个人半悬在空中。
苏欣睁不开眼,但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人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花香。仿佛现在正抱着她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万花锦簇皆与她相拥,此刻也不是醉酒的头晕目眩,而是流连花丛之中,忘却一切烦恼的沉浸其中,俗世纷扰皆与己无关。
苏欣很喜欢这个味道,想要走人花丛深处,仔细看一眼那朵开的最绚丽的花的尊荣,便寻着香味靠近了些。越靠近越感觉这股花香的熟悉,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它呢?
是在清晨的路边,那不知名的花朵带着露水的清新,在阳光下肆意潇洒的绽放着。
还是在暴风骤雨过后的街角,被雨水冲刷击打却仍然无所畏惧的怒放。
它应当是开放在自己每天都经过的地方,才会有这经年的熟悉感,仿佛从尽头走来的老朋友,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却在见到你时弹掉了身上的风雪,你为他端上一杯你刚泡好的热茶,杯口微微泛起的热雾混着茶的香甜,仿佛世间的重逢都是这般滋味,微苦却值得。
不,它不应该开在这闹市,凡尘的俗世会玷污了它的高洁,它应当开在圣人隐居的乡野,逢日出而起,随日落而眠,沾染着圣人的旷达和书生的意气,喧嚣的地方,开不出这样的花。
苏慕辰并不知道,怀里的女子喝的烂醉竟然还能胡思乱想这么多,只是她一直不安分的往自己怀里钻,鼻尖轻轻的触碰着自己,隔着轻薄的衣料,还能感受到她的鼻息。
苏慕辰微微蜷缩起了手指,把怀中的女子朝自己的方向抱紧了些,胸前的吊坠因为苏欣的靠近忽然闪烁了起来,微弱柔和的光越来越明亮,就像苏慕辰的心,也随着苏欣的靠近而鲜活。
光亮的吊坠中,一朵三色的花安静的绽放着,最外层的紫色花瓣闪烁着琉璃的光彩,仿佛七色的阳光倾泻,散落人间。中间一层的黄色花蕊更加耀眼,如果苏欣此刻醒来,一定会被这耀眼的光芒所灼伤。但这层光芒被一层透明的外壳包裹着,只是在最外沿漾起了一层光晕,像是把太阳抓了进来。但最里层的黑色却只是闪着微弱的光,如同奄奄一息的老人,生死垂暮,挣扎着想要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
苏慕辰虽然看着很年轻,但力气却不小,苏欣被抱了一路都觉得十分平稳。
睡梦中的苏欣感觉自己走进了一片迷雾之中,自己什么也看不清,白茫茫的一片。
身侧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但自己却并没有感觉到害怕,那人的手宽大厚重,手心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牵着自己的手指却十分柔软。
苏欣跟着他向前走着,一路上除了大雾以外什么也没有,或许有,但苏欣看不清,只得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前。
“我们是要去哪儿?”
那人没有说话,苏欣又问了一声,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苏欣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那人却握得更紧,力道之大让苏欣以为自己的手要被捏碎。那人像是察觉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手上的力道轻了些,轻轻的抚摸着苏欣的手背,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无声的道歉和安抚。
苏欣也没有再问,安静的跟着他往前走。
雾好像淡了不少,苏欣感觉自己的视线清楚了一些,那人的手是在什么时候放开的,苏欣并不知道。自己是为何继续向前走到这里的,苏欣也不知道。
大雾的尽头是一座拱桥,周围没有行人往来,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奶奶,推着一个年代久远的小车,小车旁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灰色小圆碗,酒醉之后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苏欣觉得口渴难耐,周遭除了这位老人,没有任何的摊位。
虽然感觉事出古怪,但苏欣真的太渴了。
在沙漠中穿梭的行者,即使绿洲中的水中参着剧毒,也会心甘情愿的一饮而尽。
苏欣还没走过去,就看到自己已经站在了老奶奶面前,接过她递给自己的一碗清水。但喝了水的苏欣并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畅快,喉咙间的干涩让苏欣很想冲到老奶奶面前,狠狠的再喝一大碗。
但苏欣的的脚上像套着厚重的枷锁,任她怎么努力的想要抬起脚都无用。她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一次次的走到老奶奶的面前,喝下那一碗清茶,然后近乎决绝的转身,走向那座没有行人的拱桥。
生理上的极度缺水将苏欣往悬崖的边缘推着,对水的渴望快要将苏欣吞没。
苏欣想开口呼救,或许那位老奶奶听到自己的呼声就会前来帮助自己,但她的喉咙干哑,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欣颓然的倒在地上,不再挣扎,安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但就在这时,苏欣感觉有人轻抚着自己的脑袋,将一个冰凉的小碗递到自己嘴边,一股清凉的细流流入自己的喉间,干涸的五脏六腑被水的滋养逐渐开始运转。
苏欣想睁眼看看救自己的人是谁,却只在迷雾中看见,那人一身青衣,怀里抱着一只通身雪白的狐狸,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却看的清那只狐狸。
那只白狐的皮毛柔软,在迷雾中看起来却是透亮的,它慵懒的闭着眼,蜷缩在青衣男子的怀里,尾巴轻轻的搭在腿边。不知道是不是苏欣的错觉,那狐狸好像有八条尾巴,明明只是一直狐狸,却像一个清冷的美人,只可远观,不似凡物。
那青衣男子在给自己喂完水后就转身离去了,苏欣回想起刚刚的“自己”,每每经过桥头,虽都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衣着气质却完全不同,就好像从那人并不是自己,只是很多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唯一相同的是,“自己”每次走上桥时,那个青衣的男子都会悠悠的从桥的另一头走来,他们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擦肩而过。但每次经过“自己”时,男子怀里睡着的狐狸都会睁开眼睛,用爪子梳理自己的皮毛,和人去见贵客时反复在镜子前整理仪容一般。
那青衣男子轻轻的抚摸着怀里的狐狸,嘴角微微的上扬着,好像是笑了。
苏欣好像听到了那一声叹息,似笑,又似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