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有意》雪夜

3、第 3 章

　　“我想去看看她。”我的面色一定如纸般惨白，握住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原先，他的手大出我一圈，而今似乎我可以用手毫不费力的将他的拳头包住。
　　讽刺吗？
　　他扶着我一路向外走去，新的身子仍不太听从我的指令，软软的，支撑不住，夹伴着眩晕，只得被架在肩上，半抬半走的挪动。
　　那扇门里，平板床上用白布盖着的，就是——我吧。
　　我看得见旁边，妈妈的后背还在抽搐着，一下苍老了很多。
　　“伯母，我们来看看小岚。”明伟对妈妈说。
　　我看得出妈妈不原谅他，冷冷的躲开他伸去的手，只过来抓住我，“孩子，谢谢你为了我家小岚……”
　　——妈妈！
　　不敢喊出声，怕敲碎她已经脆弱的神经。
　　“以后我就是您的孩子。”我怎么会这么说？
　　很久没被妈妈揽在怀里了，多么舒服安全的感觉。
　　“我听说你没有家人，”她说，“以后我和小岚的爸爸，就是你的父母，小岚的家就是你的家。”
　　我的妈妈，永远那么善良，可现在我还不敢离他们太近，我怕。
　　好害怕，多么诡异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骇的我只想逃跑。
　　前世的我，躺在那里，乌发如瀑，曾留下他的指痕。

　　“以后有什么打算？”出院那天，明伟来帮我收拾行李。
　　我怔怔的不知如何回答。
　　醒来后一直坚称自己丢失了过去所有的记忆，而警方提供的材料显示这个见义勇为的男孩是烈士的后代，刚刚大学毕业，暂时没有找到工作。
　　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竟然会在这种境遇中舍身相救素不相识的我？
　　被我如此贪心的挤占了他年轻的身体，那个美丽的灵魂又去了哪呢？
　　“不嫌弃的话，可以先住在我那。”明伟温和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我迅速瞄了一眼他的表情。
　　有什么企图吗？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又漂亮的同性。
　　迎上的，却是一双清澈的眸子。
　　不禁失笑，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真的不了解他吗？
　　身边那么多的朋友，同性的，异性的，他总是坦诚相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助。
　　对我，也是那样。
　　只不过在我眼中，意义却大不相同。
　　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为他心悸？
　　可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只爱同性？
　　唉，为什么脑子里总在转那些奇怪的念头。
　　“好的。”终于还是不忍拒绝他，跟着他后面，上了他的车。
　　以前结伴出去玩，总是这样的，我跟在他后面，幻想着有一天他会回头对我温存的笑，叫我声老婆。
　　痴人说梦罢了。
　　如今，我也再不可能是他嘴里那个任性的傻孩子了。

　　“你住这间吧。”明伟的家，以前常和朋友们来骚扰，最后，人们都走光时，每回都会帮他打扫收拾。
　　才刚收拾干净几天而已，竟然又乱成这样。
　　我扔下行李，熟络的敛起茶几上的啤酒罐，又去收拾沙发上的脏衣服。
　　忘了，我忘了我已经不是我了。
　　倨促的停下，被明伟诧异的目光定住。
　　“你是客人，这些活我会干的。”半晌，才听到他轻轻的说。
　　回到自己的房间，想不到这里会有一个房间，暂时属于我了。我坐在房间里，痴痴的对着窗户傻笑。可惜，我所谓的行李，不过是探病的人送来的几盒点心而已，没有属于我的衣服，可以添进那个衣柜，给它打上属于我的标志。
　　“出来吃饭吧。”明伟敲敲门。
　　我收住花痴的脸，出来坐到餐桌前。
　　我知道明伟的手艺，那是能在聚会时变出整整一桌酒席的水平。以前想过，要是抓到这样一个老公，下半辈子吃饭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惜，我没机会。
　　“喝一点吗？白酒，啤酒，红酒？”这个嗜酒如命的家伙，顿顿饭必须有酒为伴。
　　“白酒吧。”我深知他的喜好。
　　“好！”果然眼中冒出兴奋的光芒，不是为我，只为酒。
　　这个新换的身子，竟然还没原先的我有酒量。
　　只有一个杯子底，就面红耳赤的天旋地转起来。
　　似乎看到他意外的表情，“你那么豪爽的要酒，我还以为是海量……”
　　越是醉汉，酒胆越大。
　　“再来，我……有量……”我伸手去够酒瓶。
　　“算了算了。”他坚定的把酒瓶挪开，将我拖离饭桌。
　　现在，我力量比你大多了，看你拖我费劲的样子。
　　我心里甚至有些得意。
　　倒在沙发上，身边是喘着粗气的明伟。你这将近中年的身子，自然不能和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相比，何况我还高你那么多。
　　淡淡的烟草味道，袭进我的鼻腔。
　　多好闻的味道，我记得这个牌子的香烟，以前常常帮你买来，你笑着，照单全收。
　　“抽一口吗？”明伟似乎发现我在欣赏香烟的味道，随口问道。
　　“好啊。”我竟然伸手摘下他嘴角的烟卷，放入口中，深深的吸了一口，再轻轻吐出。
　　全然不顾他的诧异。
　　我想要和你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