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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师兄要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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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块轰然落地,腾起一人高的土灰。
叶鞠衣也不管脏污,跨过去就往院子走,可越是走进,脚步越慢。荼白峰气候温润,院外那一圈胜春日日被杂役仔细修剪,一年四季花团锦簇姿态曼妙,怎会突然长成如此密不透风,看不出半点秀丽枝条的厚实模样。
舍不得砍伤她跟师姐亲手培植的胜春,她左脚轻点,右手掐出腾空诀翻进院里,动作潇洒大方,落地时却马失前蹄。一不小心踩上什么草茎枯枝,脚一扭,重重跌入密实杂草中,半张脸压在草叶上,耳边传来动物们的窸窸窣窣地穿梭奔逃声。
叶鞠衣无力的捂住脸,如果是梦,就赶快醒啊。
发呆到蚰蜒都快在攀上她蓬着的发梢,叶鞠衣终于撑起身子站起来。
也不知道该拿这些藤藤蔓蔓枝枝叶叶怎么办,叶鞠衣揪下头上插着的几根乱草想了想,估摸了下位置,纵身跃到屋顶上。屋顶上的草也好高了啊,她半蹲着揪下几根,胡乱的闻了闻,只有满手的草汁味,没有梅花香。
掀开屋顶跳进去,黑洞洞的也看不出什么,叶鞠衣轻车熟路地往墙边弹出一星火苗,烛火亮起,四周器物还是老样子。但好像有些不一样,细看案边的书轴都没了,床帘都朽的不成样子,器物上全都积着厚厚一层灰!
叶鞠衣不敢再看,她在师父疼爱同门照顾下顺风顺水的活了二十年,何尝遇到今天这些事,她怕这时空破碎的错落感会让自己忍不住把这屋顶给掀掉,逃避似的翻身跳出院子。
心神不定间,落地后退了几步,一不小心撞了人。
“你是谁的弟子?怎么毛毛躁躁的”,一个尖利女声在她耳边响起,“还有,你这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你怎么回事? ”
“抱歉”,她赶紧转身道歉。
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两个女人,叶鞠衣上下打量了下,这两人分别穿着绯蓝两色直裾,腰上系了红色织锦腰带、吊着练雀纹黄玉牌,原来是管事。
叶鞠衣也没脾气了,这次醒来,她就看到陆元青一个熟人,以往论她的交友广阔,玄都山她谁人不识,可现在,怎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大变,连管事都换了新人?
那个被撞的女管事却不管她的曲折心思,也顾不上看她,冷着脸偏头盯着叶鞠衣跳出来的方向。
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快步往前走了好几步。
叶鞠衣眼珠子左右转了转,不用猜,她肯定已经注意到那个破口。
还没来得及换一个合适的表情,旁边就传来那女管事的大喘气。
她脸色一变就开始大声训斥:“你居然敢把墙给破了,好大的胆子!不是告诉你们,这里是禁地,无掌门令不得擅入,青砖都拦不住你?我看你这戒律院五十重棍是一棍也别想跑。”
士可杀不可辱,叶鞠衣活到现在,挑事闯祸被骂被罚她从来不稀的否认推脱,却没遇到因为进自己的院子被骂的例子。今天怪事缠身,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找人发脾气,却倒霉遇到个找她发脾气的。
道歉看来是不用了,论找事她怕过谁?
她就是找事的祖宗!
叶鞠衣挑着眉低头看着刚及她耳边的女人,那人也利着一双细眼把她从头到尾一阵打量,特别在她头发上停了好久,双眼仿佛要化成剃刀给她把乱发统统刮掉:“你看你这一头蓬头垢面一身泥灰的样子,简直是丢尽我们玄都山的脸。”
转头又偏向旁边穿着靛蓝直裾的同路人:“阿云你看,我早就说过,我玄都名门大派,各路人才济济,却难保有这些个滥竽充数辱我玄都名头的东西,院首虽慈悲,但新弟子入山,不知道规矩就得重罚。”
旁边被称为阿云的人却不回答,她本在一旁优哉游哉的看热闹,在看清叶鞠衣的脸后慢慢疑惑起来。
虽没人附和,那绯衣管事也不减兴致,摇头晃脑地继续开喷:“我在玄都山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你师父是谁?我一定如实报予他,让他好好……”
她只顾自己喷的痛快,旁边同路人却突然惊呼一声,猛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按住她跪下,自己也在一旁行弟子礼。
叶鞠衣本已捏好濯缨诀,准备挑个她嘴张的最大的当口,请点玄都山的好水给她洗洗牙,现在被人打断了,也只能松开指头作罢,挑挑眉看着这两位:“跪我干嘛?”
阿云趴在地上答到:“叶长老,弟子不知是您,多有得罪,请长老恕罪。”
“叶长老?”那骂起人来相当有精神的绯衣女管事这时才反应过来,瞪大眼一脸震惊的看叶鞠衣,随后赶紧缩成一团,也不敢再说话。
“你得罪我什么了?”叶鞠衣扫过这两人身上玉牌,“不是要罚我五十棍吗?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两人头埋的更低,齐声道:“弟子不敢”。
叶鞠衣走近几步,看着这两人:“你们不敢?那我倒要问问,我到底犯了玄都山哪条规矩,劈头就要罚我五十棍?麻烦两位给我说道说道”
“弟子不知长老亲身前往故地,误以为是新弟子擅闯禁地,故言辞……”
“禁地?”叶鞠衣忍不住打断她,“我的屋子什么时候成了禁地?”
阿云也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只推脱说是掌门所定,他人不敢妄加揣测。
叶鞠衣见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看来追问这个定是一无所获,掌门定的,那待她去问掌门就是。
只是,提到掌门,她又想起了刚才那一幕,想到自己师父,又想到那些人一声接一声的陆掌门,心情实在坏的不能再坏,也不想跟这些人纠缠,看这人灵醒些,说不定问到其他情况。
想了想就随手指着她腰上扎的官红绸带问道:“我刚出关,门派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
见她不再追问,阿云偷偷松了口气,赔笑道:“您还没听说吗?掌门大弟子这两天就要跟明藻门结亲了,这小子可是好本事,去了趟苍梧秘境就得了明藻门掌门独女的青睐。您没看明藻门那阵仗,人还没过来呢,光是运箱笼就用了整百的雪鸢,那翅膀扇起来,把掌门拨给他们的石蕖峰都给遮的密密实实。要不是雪鸢受不得雪地之外的气候,送完就回去了,我们还得操心怎么安置这么许多呢。”
说完这一车子话也没等到对方回应,她暗骂自己多嘴,怎么为了讨好她就说了这么多,别多嘴惹祸才好。
叶鞠衣在听到掌门大弟子结亲这几个字后,就已经呆了,也想不出什么其他,只觉得脑内訇然作响,胸中也是一阵翻腾。
等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她才愣愣地看向对方,“谁要成亲?”
“掌门大师兄。”那管事看着她的样子,有些疑惑。
“大师兄?”慢慢的重复一遍,好容易把那一堆话消化完毕,叶鞠衣已是五内俱焚。
“什么?”那人看着她逐渐变得血红的双眼,呆跪在原地。
“大师兄!”叶鞠衣一把提起她,“他在哪!”
“在、在石蕖峰待客吧。”
被一把丢在地上,回过头来,面前的叶长老已不见踪影。
两人劫后余生般地偎在一起,绯衣管事对她咬着耳朵:“她真的是叶长老?是掌门的?”
阿云知她问什么,点点头,”对的”。
当时情况紧急,虽然没来得及请上外门派的贵客,但成亲的各项事务也是齐齐备备的。也是那时候首元之祸已害了不少内门弟子,她作为外门弟子才被叫进来帮着准备仪式,所以也还记得她的模样。
几十年前首元之祸后,前掌门几名亲传弟子就死的死、叛的叛、逃的逃,就剩了两位,这位叶长老还跟被什么冲撞了似的,一天天魂不守舍。她们英明神武的陆掌门当时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掌门小徒弟,本是招猫逗狗的年纪,一夜之间顶了玄都山这么大的担子,任谁都想不到他居然就能这么平平顺顺的把玄都山撑了下去,自己也没耽误了修行。
只是他这姻缘路走的实在坎坷,谁能猜到老掌门会让他娶了自己这位呆呆傻傻的师姐,才娶到手没多久,病看着好了些,转眼又睡了几十年,好容易生生守了她几十年,醒了醒了,蓬头垢面乱七八糟,又像是犯了什么新病,她们可怜的掌门啊。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也许每个人都要经历什么劫数吧,掌门的劫数就落在了自己这个师姐身上,真的可惜了,娶错了这么个老婆,还能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