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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醒了,我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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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衣、鞠衣”
温柔的呼唤渐渐从耳边消逝,带走了唇角的暖意。
“别走!”叶鞠衣双手往前一抓,猛的从梦中惊醒,使劲抬起重重的眼皮,试图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射在脸上,她“唉哟”一声大叫,赶紧又合上眼皮。
这是什么时辰了,天怎么这么亮!
微皱起略粗的远山眉,叶鞠衣让自己安静地躺在床上,试图恢复神志。渐渐的,她脑中开始闪现出一串串画面,人也逐渐清醒。
在那些记忆中,有她简简单单一剑破了丹箓门阮飞丹护体金莲的画面;有她一招不慎,被苍梧派的陈岚峰一剑透穿肩膀的画面;有她抬腿将那姓陈的一脚踢飞,再趁他落地不稳之时,挥起摇光一招移星易宿直接挑落他的软金剑,将他砍翻在地的画面;还有师兄师姐们皱着眉头小心地给她处理伤口,一旁陆元青红着眼睛给她喂丹药,手都在发抖的画面……
想起来了,昨天是修真界第八十七届擢英会的最后一天,也是她出尽风头的一天!
当时她手持摇光将一套斗转星河剑法舞得是虎虎生风,打的对手一个个丢盔弃甲,就连那个自称筑基期第一的陈岚峰也只能拜倒在她的剑招下。
想到那个自命不凡的陈岚峰晦气着一张黑脸,垂剑认输的可怜样,叶鞠衣情不自禁地嘴角勾起,什么苍梧陈岚峰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英才?呵呵,要知道她玄都叶鞠衣八岁引气入体,十四岁就能筑基,现在就已是筑基巅峰,师父说缺个机缘就能步入金丹,他一个二十才筑基的也能说英才,苍梧派实在是小家子气的厉害。
不过,痛快是痛快,痛也是真的痛。想起肩膀上被软金剑连血带肉捅出的透明窟窿,叶鞠衣心中又打了个寒颤,感觉身体果然有些酸软无力,心里也柔弱起来。
身体难受的时候就是不能自己一个人扛着,反正都成伤员了,那些亲亲同门们还不得好好照顾自己。想到这里,叶鞠衣闭着眼睛开始胡乱呼喊着自家几个同门:“陆猴子、柳师姐、夕师兄、……”,可众人都叫过一遍,周围还是没有一点儿人声。
奇怪了,这些人明明昨天都是一脸心痛又难过,对自己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今天怎么会这样?
还有就是,她想起陆元青昨天半夜才被他哥给弄走,走之前跟个大人似的反复叮嘱让她好好休息,说是第二天一早就来看她。今天怎么回事,别说一大早了,就刚才那阳光的强度,怕是已经到了正午,都这个点儿了,怎么也没来?这是以为她一夜之间就完全恢复了吗?对她的恢复能力多有信心,她只是天才又不是神仙。
是自己受伤声音变小,他们没听到吗?叶鞠衣对自己的同门之情还是相当有信心,主动给这毫无回应的呼喊找了个理由,接着她清清嗓子,对着四周又是大叫几声,然而,真的无人回应。她只得叹口气,暗道:果然强者没有感情,自己独自舔舐伤口,这才是强者的宿命。
在床上又躺了会儿,积攒了点力气,叶鞠衣咬咬牙,做好了痛得半死的准备,移动手臂准备稍微运转下心法后自己起来。
咦?
没想到啊。
本以为会传来一阵剧痛,只有些微酸涩阻滞之感,真的神了,自己骨骼难道真的这么清奇?
叶鞠衣一方面感叹着天才果然恢复力超群,一方面也放了心,既然伤最重的地方都几乎好了,那其他地方更不在话下。于是她放开手脚,双手负阴抱阳落于丹田,运转灵气心神合一。随着灵流游遍全身,额头上的剑纹也逐渐由黯淡慢慢变得微亮。
一个周天后,叶鞠衣缓缓睁开眼睛,动动有些酸涩的胳膊,半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准备起身去找柳师姐,正要抬脚出去,却突然停了下来,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里是哪里?
怎么不是她的涌月居。
整个屋子的陈设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被竹帘半遮的窗外是几丛老竹,窗前书桌上摆着着几只狼毫一叠素签,旁边挨着架空落落的多宝格,剩下的,看样式是个衣橱,再往头顶一望,粗大房梁上是漆黑的瓦片,细布床帘挂在素银的钩上。
真是难得的潦草地方。
心里默默的吐槽完,又陷入了沉思,她昨天明明睡在自己屋里,怎么会在这么个地方醒来?
谁半夜把她弄过来的?
其他人呢?
不会是苍梧派的人暗算她吧?他们有这胆子?
一堆问题朝她涌来,头开始隐隐作痛。
叶鞠衣抬手敲敲脑袋,管他的,起来再说,抬脚坐到床边,我衣服呢?
脚边只有一堆不知什么染的褐色东西,肯定不是衣服,她又往床下一探头,只看到一双玄色短靴斜斜歪在脚边。
这什么意思?这是谁家的姥姥鞋?
伸长手臂捞起来一看,鞋面干干净净,鞋帮上绣有一个小小的剑纹,正是她摇光的样式。他们几个同门衣物上都有各自的标记,陆猴子的燃丹、师姐的幽昙、夕师兄的乌猿笔还有大师兄的玄黄印,师门人尽皆知,断不会有人弄错,但是,虽然不想承认,这小剑绣的比自己的手艺明显好上太多。
可绣得再好也不行啊,少女能穿种乌黑黑的东西吗?都不能想象二师姐看到她穿这双鞋可能出现的表情,估计能直接踩着她的香匙冲过来,一团火把这东西烧成碎末。
一大早的遇到各种怪事,叶鞠衣被搅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晃晃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顺手就摸上右手食指,准备随便从昆华里挑套衣服来穿穿。
可奇怪的是,明明天天摸无数遍的东西,怎么就摸不到了!
叶鞠衣从床上跳起,赤脚踩在地上,双眼瞪大死盯着两手手,左手使劲在右食指上摩挲。
昆华呢?她的储物戒呢?
她又把一根根手指翻来覆去撸了几遍,真的没有!
灵识寸寸扫过屋子,这简陋的地方!叶鞠衣不死心地扯下被子猛抖几下,又在床上仔细搜索一番,全身逐渐僵直,没了,她下了认主印的戒指居然真的没了。
叶鞠衣呆立屋中,强迫自己已僵硬的脑子转动。
昆华会在哪?
不可能自己弄丢了,被谁拿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叶鞠衣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指骨也被捏的咯咯作响,谁敢拿她的昆华,就要有胆子等着被她的摇光审判!
想到这里,她的满身怒气突然就被惊恐彻底取代,心脏在腔子中剧烈跳动。
她的摇光不会也不见了吧?
口里胡乱念着玄都山众位先师保佑,叶鞠衣抖着手摸向右耳垂,先师保佑,触手不是软软的皮肉,指尖碰到一个细腻滑溜,隐有暗纹的事物。
顾不得其他,叶鞠衣并直二指默念口诀,一时屋内清光大作,从剑形耳坠幻出一柄重剑重重顿入地面,左右器物都被震的猛烈晃动。
如被卸了力一般,她整个人松弛下来,“还好你还在”,双膝软软跪下去,双手紧贴上剑身,宽大的剑面随着碧光显出一圈螭纹,像是摇光在给她安慰。
头在摇光的剑柄上磨蹭,嘴里不住念叨:“还好还好”。虽然是日日随身所带的事物,但突经巨变也让叶鞠衣产生一种没丢就是巨赚的狂喜。
这命根子一样的家伙还在,虽然昆华不见了,她心痛的快要滴血,但是摇光还在,那上天入地也没什么可怕的。她的东西,谁敢拿了,就要够胆子看着她仗剑夺回来。
叶鞠衣起身双手握住剑柄将灵气灌入剑身,猛的将其拔起,一股澎湃剑意从剑中涌出,讲散在身后的头发都震得荡了起来。
“痛快!”
忍不住扬手比划几下,不小心泄出一丝剑气,只见窗外传来簌簌响声,根根粗竹一下被削落在地。
叶鞠衣吐吐舌头,只可惜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这屋简陋但不知底细也不好随意毁坏,她爱抚的摸摸剑身,将剑缩回耳垂。
顺手摸到脸边,可摸到的却不是惯常的肉嘟嘟脸颊,不是吧!难道她是像那些话本上写的一样,在睡梦中穿到别人身上了?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她会在这儿了。但是,天啊,她已经被一连串怪事刺激地不能再承受更多了。
而且,如果穿到别人身上,还能回去吗?师父还认自己这个徒弟吗?师兄师姐还带自己练剑吗?师弟还跟自己一起玩吗?更重要的,大师兄还让自己追他吗?
叶鞠衣边胡思乱想边到处找镜子,越找越是生气。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别说铜镜了,怎么连盆水都没有啊!
正准备把柜子也搬起来往柜子底下找一找,叶鞠衣突然灵光一闪,拍了自己脑门一下,自己真是傻了,找什么镜子,自己会法术啊,指尖一掐,翻手就画出一面水镜。她鼓起勇气往水镜里一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镜中人还是自己,只是瘦了不少,脸成了瓜子脸,光泽滑亮的麦色皮肤也变得苍白。
叶鞠衣轻拍自己胸口,原来只是自己吓自己。想是这次的擢英会几十场大战下来,自己也受了不少伤,看着虚弱了不少。
不过嘛,水镜里那张皱起眉毛的脸慢慢舒展,瞪大的杏眼松弛下来,淡色的唇角弯起,露出细白的贝齿,叶鞠衣忍不住捧着脸开心地左右打量,“虽然受伤了,但是祸兮福之所倚,天道酬勤,虚弱的我美出了新高度,我果然是玄都山第一天才美女!”。
左右照着水镜美了美,叶鞠衣拍拍脸让暗爽的自己清醒。镜中的她现在赤脚散发,身上仅着中衣,储物戒昆华丢了,也没得服饰替换,也只能想办法将就。她伸手把头发扭了扭准备先挽个发髻再去找套衣裳,没注意发尾缠上手镯,搅在一起悠悠的在手腕子上晃荡。
哪里来的镯子?怎么刚才一直都没注意?
她扯开发尾,两三下弄好头发,抬起手臂奇怪地打量这只镯子,镂金的底子是凤凰花的图样,里面堆着一大排各色宝珠,透着镂空的缝隙看过去,珠子光华流转璀璨夺目,用灵识查探却探查不出等级,她也只能下个简单判断:应该挺值钱。好在这镯子跟她气息相合,反正昆华没了,跟同门们传音的闻音玦也不出意料的没了,身上没剩几样东西,也就暂时不用纠结是不是要立刻扔掉这镯子,作为穷光蛋,她很有穷光蛋的自觉。
再看不出什么其他,叶鞠衣也不能赤脚穿着中衣出去,只能回身抓起短靴套上,估计没人会闲的用臭鞋子暗算自己。
又在衣橱中看了看,都是些素色衣物,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婆婆的屋子,也不好在别人衣柜里过于乱翻,她边用双眼检索边嘴里念念有词。
“小女也不知撞了谁的神通来到贵地,衣物也没了,借婆婆衣服一用,必有重谢”。
过于暗色的衣服她实在下不了手,好容易在压箱底的地方瞄到一个松花色衣角,扯出一看,万幸是整套衫裙,尺寸居然相合,修仙人也不在乎什么冷热霜寒,几下收拾完毕,推门走出这间屋子。
院内空无一人,叶鞠衣站在院中四下打量,小院依山而建,周围层层密树环抱,一圈老竹为篱,院内有木屋三间,一整平地,其上浓淡剑痕错杂,隐有摇光剑意。
也不再猜这哑谜,叶鞠衣呼出摇光,翻身踩上剑身,呼的一声,御剑旋入半空。
定身一看,青冥峰正巍然耸立,峰顶九条白练飞漱其间,云山烟霞、怪柏悬泉中,渌波殿的飞檐斗拱隐约可见。峰侧只齐它半山的荼白峰顶有人影闪动,应当是弟子在峰顶练剑,不知道陆猴子他们是不是也在练剑。连亲师姐妹都不顾,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撇撇嘴,鄙视了下这亲亲密密的同门情。
回过头来,脑子飞速转动,这里不是荼白峰,那,叶鞠衣低头看向自己下方的山峰,定着方位,这里是兰苕峰?
刚才那间屋子如此简陋,且无其他大能气息,究竟是何人所住?自己为何又从此处醒来,饶是她一向不拘此等小节,也不由有些疑惑。